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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妾 第3章(2)

她現在要救人,穴位、用針皆是分毫不能出錯,更不宜分心。可是——

幾不可聞的聲響出現在身後,冰冷的利刀緊貼她雪白的頸項。

「你可以停手了。」

蘇清妙並不震驚,神色甚至顯得淡然,「你可終於現身了,要不我都不知該如何進行下去。」說話間,手卻末停,一寸六分的銀針準確地紮入文湘芸背後穴位,與此同時,她自己頸間也出現一條血痕。

「我叫你住手!」女子的聲音有些低沉,不知是不是怕驚動外面的尹家兄弟,但殺氣卻是毫不掩藏。

她相信,自己只要紮下這第二針,立刻就會走在文湘芸之前。

「二夫人,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這一次,蘇清妙依言停手了,因為她得保命——保住所有人的命。

姚鳳嬌一怔,「你怎麼知道是我?」

難道這一切都是陷阱,難道尹蔚藍早就知道她的企圖?若如此,她更是非殺了蘇清妙不可。

「二夫人,容我提醒,你仔細看看她的背。」

握劍的力道未減,她目光順著蘇清妙的頸項移到文湘芸美麗無瑕的背部,突然她雙眸睜大,「她、她不是……」

無視頸上的利刀,蘇清妙輕輕地回過頭,「你再看看我呢?」

姚鳳嬌幾乎說不出話來。

蘇清妙輕解羅衫,優美的背部曲線展露無遺,只是肩胛處一個巴掌大的圖騰詭異而突兀。

「認出來了嗎?」她輕笑,「你們個個費盡心機,要的不就是這個!二夫人,你說,你還能殺我嗎?」

這是特殊藥水繪制的圖騰,身體主人一死,就立刻會消失。

「原來一切都是你們設計好的,這女人根本就是個幌子,」姚鳳嬌眸中閃過陰狠,一字一句的道︰「你才是真正的文、湘、芸!」

她早該想到,文湘芸失蹤多年,怎麼會突然出現又身重劇毒?她上當了!

「是啊,我才是那個人,」蘇清妙很不願意提起那個名字,包括不願意見她曾經住餅的屋子,也不願意想起任何關於那個名字的回憶。「一別多年,久違了,二娘。」在過去,她就是跟著大哥這麼喚她的。

「的確久違,」姚鳳嬌素淨的臉上閃過殺機,「既然你承認了,那麼該死的就是你了!」說著,手上的長劍又加了力道。

「你真舍得我死?」蘇清妙冷笑,「在看到我背上的確有藏寶圖之後?」若是她能放下,今日便不會出手。

「我根本不在乎什麼寶藏,既然你是文湘芸,那麼老爺的死,定然也與你有關了?」當時尹俊病危,只有她這名「蘇大夫」能夠接近,殺他簡直易如反掌。

蘇清妙冷哼,「與我無關。」

「你以為我會信?誰不知道你恨尹俊入骨!」

當年尹俊正是為了這張藏寶圖,才劫了年幼的文湘芸回曉劍山莊,明著收為義女,暗里卻企圖從這孩子口中套出藏寶圖的下落。直到文湘芸十二歲,尹俊終於得知那張圖是刺在她背上,便謄走副本。而文湘芸則被追捕她的人一掌震碎心脈,墜落懸崖,生死未卜。

想不到她不僅沒死,還成為天機派掌門無塵子的座下弟子,學得一手好醫術。

「你想不到的事可多了,我恨尹俊入骨沒錯,但是一個垂死之人,根本不值得我弄髒雙手。」

「你又為何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要你收手。」身前的「文湘芸」一陣咳嗽,蘇清妙手法快準地又落下一針。

「她是誰?」為何文湘芸不顧自己也得救她?

「一個外人,別以為人人都眼你們一樣冷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我只想救人。」無辜的生命不該被牽扯進這可悲的殺戮。

姚鳳嬌冷哼,「你倒變了很多。」

以前的她並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

「有人拿自己的性命威脅我,說若我有膽子就此憤世嫉俗走上邪路,就死給我看。」蘇清妙說這話時,眼中閃爍著光彩,只是語氣中又顯得頗為無奈。「我孬,屈服了,從此面向陽光,誓做好人。」不過對她說這話的人,到如今還是沒救的自我至極、虛偽成精,嘴上說她頭頭是道,自己做來卻我行我案。

說著,她又紮下一針。

第一針封住毒不蔓延,所以可以停歇,但第二針到第九針就沒這麼輕松了,必須連續而精準地施針才行。而她這一手功夫,就是毒手鐘離春也不得不佩服。

接連七針,如行雲流水,準確而平穩。

她的手法似乎又有進步了呢。蘇清妙有些自我陶醉地想。

「文湘芸,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我若想做什麼,今日你斷不會有機會在這里拿劍指著我了。二娘,我叫你一聲『二娘』,你還不明白嗎?」自始至終,她面色舒緩,安之若泰。

姚鳳嬌神色復雜,看得出內心十分掙扎。

於是,蘇清妙聲音放柔,「為二莊主想想吧,就當為你唯一的兒于制造一個假像也好。若他知道父母十多年的婚姻只是一場騙局,你嫁進曉劍山莊為的是一張可笑的地圖,他心里會怎麼想?何況,你的心里恐怕早已沒有什麼寶藏了吧。」

時間可以將一個人的稜角磨平,甚至一點點腐蝕人的性格。

二娘當初雖然是為了藏寶圖而接近尹俊,然而十幾年的夫妻情份卻不見得全是假的。至少當年她救治尹俊時,二娘的眼淚是滾燙的,那時候的她,不是江湖人,只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

所以她賭,賭這件事可以圓滿的解決,賭二娘會放棄曾經堅執的信念。

「不,你們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的,我過去待你並不好。」姚鳳嬌雖然仍有疑慮,但面色已和緩許多。興許是她多年來禮佛的緣故,即使並不那麼虔誠,可耳濡目染下,心靈多少受到一些洗滌。

這一刻,她真的覺得累了。

「二娘,待我不好的人我一個也沒有忘記,我並未對你隱瞞半絲恨意,你們對我所做的一切我都記得,我只是懶得追究了。」因為還有待她很好的人,護著她一路走來。

「你的條件是什麼?」她的心徹底動搖了。

「忘了那個名字、忘了地圖,從此安心做你的二夫人。」

姚鳳嬌搖頭,「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他們更不會放過的是我,」蘇清妙淡笑,眼中沒有一點畏懼,「或者說,從來沒人想過給我一條生路,可我還在,不是嗎?」

手中的劍緩緩放下,素淨的臉龐布滿哀愁,「我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麼?」

就如她所料,二娘的執念並不深,做為一個江湖人,她拼搏了一生,做為一個女人,她失去太多。

「我只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既然藏寶圖是真的,那麼寶藏呢?真的有寶藏?」

蘇清妙望向她,沒有說話。

「哈!」姚鳳嬌竟是失心般地狂笑,然後棄劍而去。

她這一生當真是可笑!

與此同時,門猛地被擊開,如風般的身影瞬間將蘇清妙擁入懷中。

尹蔚藍在約定的時間沒有听到她的暗號,就知道她又私自篡改了計畫。然而他恨得咬牙切齒卻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一個沖動反倒害了她。在听到兵器落地聲的剎那,他驚得頭腦一片空白,想也不想便沖了進去。

「清妙!」

尹湛青功力不及兄長,並不清楚屋內發生什麼事,卻是一進門就看見震撼性的一幕。他揉揉眼——

大哥居然死死地抱著蘇大夫不放?

他瞟向旁邊。文姐姐已被安置在被褥中,睡得很平穩,面色也多了一絲紅潤。

只是……再看看一直沒有松手之意的兄長,以及蘇大夫身上的血跡。誰來告訴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沒事。」蘇清妙安撫著渾身緊繃的男人,卻在被踫到頸上的傷口時,倒抽了口冷氣。

「你答應過我,保證自己安全的!」緊緊逼視她,眸中有火焰跳躍。

「我做到了,我全身而退,什麼事也沒有。」笑得有些虛弱,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也流血不少。二娘方才情緒激動,雖然不致命,但劍上用了不少力道。

尹蔚藍看著她頸上已經凝固的血跡,以及半邊被血浸透的肩膀,他語氣更加低沉,「早知道你這個小騙子不會信守承諾。」

「哪有,只是你我對承諾的定義有所區別罷了。」她索性也不掙扎,就這樣垂眸靠向他懷里,任由血跡染上他的袍衫。

能力所及的事,她總希望盡量多為他分擔。就算二娘為大哥所擒,他心中必定也會因為愧對湛青而不好過,所以她才試著用另一種方法解決問題。

「以後不許再跟我玩文字游戲!」

「好,」蘇清妙順從地點點頭,「我累了。」要在全神貫注下針的同時應付一個情緒不穩的女人,她真的累壞了。

「我扶你去休息。」語畢,尹蔚藍扶著她,回頭交代,「湛青,這邊交由你善後。」

「呃……是,大哥。」

尹湛青委實佩服自己還能發出聲音,一邊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兄長親密無比地攬著蘇清妙離去。

真的、真的不是他的眼楮有問題嗎?

大哥不是很討厭蘇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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