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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飛上天 第6章(2)

「我說我答應你,以後就你一個。」他握緊她的手,在她紅燙的臉上親了一下。

「啊——」她驚嚇得跳起,往後退了幾步,右手撫著臉頰,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你——你——」

「王爺,你起來了嗎?」牡丹听見屋里傳來聲響,立即入內。

桃紅反射地就從窗子跳出去,咻地一聲不見蹤影,原要追出去的晏伏易立即忍了下來。這丫頭遇著事就只會逃,回來非打她一頓不可。

牡丹一進內室,就見主子冷著一張臉。「王……王爺?怎麼了?」

晏伏易恢復一臉淡然。「沒事。」

這時的桃紅像找不到出口的蜜蜂,在園子里橫沖直撞,一會兒跳上樹,一會兒飛屋頂,腦袋亂烘烘的什麼也不能想。她甚至跑出府,繞了半個城後,才終于冷靜一些。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王爺在開她玩笑嗎?

看起來不像,王爺對牡丹她們從不會開這種玩笑,那他是……說真的?

突然間,她想到昨天由宮里回來時,她問過他為什麼王妃要她做妾,還氣憤地質問這是不是他的意思,他卻說不是,還說王妃會這樣試探,是因為王妃以為他喜歡她。

這話的意思,不就是他沒喜歡她,而是王妃「以為的」嗎?她也問了為什麼對她特別好,他卻扯到自己來日無多這種話……

如果他真的喜歡自己,為什麼昨天不說,今天才說……

「煩死了……」桃紅抱著腦袋。

我本不想現在說的,只待我們離開後,海闊天空,到時再問你不遲,但我轉念想,那時你若拒絕我,我一個人在外頭也沒什麼意思……

晏伏易方才說的話語就這麼跳進腦海,桃紅嚷道︰「什麼都讓你一個人說了,反反覆覆的,你要人家怎麼相信你?不想了、不想了……」

她抬起頭,眺望遠方的街景屋舍。小時候她最喜歡坐在屋頂上遙望遠方,師父還夸她不怕高。

每次她坐在高處,心里就覺得平靜,什麼都變得好小,風也變得格外清涼,飛了好一陣,臉蛋熱烘烘的,涼風吹來,真是舒服。她靜靜地望著遠方,讓心慢慢沉靜下來。

餅了片刻,她才又開始思考晏伏易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

他真的喜歡她嗎?

自己呢?喜不喜歡他……才這樣想,臉就熱了起來。

「唉……」桃紅以雙手掩著發燙的臉。

回憶這陣子兩人相處的點滴,她發現他待她確實不錯,如果她多留點心眼,或許早發現了。

稍稍平復情緒後,她忽然想到自己就這麼跑出來,王爺一定很生氣,她得回去跟他說清楚才行,他是王爺,他們是不能在一起的。

但他說了,要離開這里,不當王爺了。心底另一個聲音說道。

不對、不對……她搖頭,王妃好可怕,她不想惹麻煩,可是……她才答應不會丟下王爺一個人,如果她逃走了,王爺怎麼辦……

想到這兒,她不由得喟嘆一聲,自己怎麼成了這樣婆婆媽媽的個性?以前只要不高興,立刻飛了就走,現在卻這樣牽腸掛肚。

她為什麼對王爺這麼放不下呢?難道……她喜歡王爺?一思及此,她心慌地紅了臉,雙手捂著紅燙的腮幫子。怎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她只是想進王府賺月銀,沒想到要喜歡上王爺的,唉,怎麼辦……桃紅本能地又想飛走,但想到王爺的死劫,腳步瞬時沉重起來。

唉,怎麼做都不對。她煩惱地又在屋頂上飛來飛去,當她發覺時,自己已經又回到王府了。

她躡手躡腳地回到園子,發現晏伏易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拿著書本。

她蹲在花叢後偷看,想著一會兒要說什麼,還是……什麼都不說,拿了包袱就跑?不行、不行,不能讓他說中,她才不是遇事就跑的人……

就這樣思來想去,磨磨蹭蹭地過了一刻鐘,桃紅還是下不了決心露面,腿都要蹲麻了。她動動腳,發現他兀自悠哉地看書喝茶,心里不由得氣了起來。

說什麼喜歡她,她都出去多久了,他也不擔心,就坐在這里喝茶,一點也不關心她的死活,如果他在意,怎麼不追出來?

她倏地從樹叢里站起,不平地道︰「你為什麼在這里看書?」

晏伏易一點吃驚的表情也沒,冷淡道︰「縮頭烏龜回來了?」

這話一下刺中她。「我才不是縮頭烏龜。」

「那是什麼?落荒狗,夾著尾巴跑了。」

她脹紅臉,跑到他面前。「我只是被嚇到。」

他揚眉。「原來是受驚的小鳥。」

她瞪他。「你一定要這樣冷嘲熱諷的嗎?」

「我沒抽你一頓就夠仁慈了。」他怒目而視。「才說不會逃,轉眼就自打嘴巴。」

她面露心虛。「不是這樣……」

「過來。」他伸出左手扣住她的右手腕。

桃紅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從背後抽出一條繩子,三兩下把兩人的手腕給捆綁住。

「你做什麼?」

「這樣你就跑不了了,我可不想你一會兒又飛走。」

「我才不會……」

「你已經沒信用了。」他一副她活該的表情。

她氣道︰「你真的很過分……」

「我哪里過分,好好地跟你說話,又不是要打殺你,你卻落荒而逃,像話嗎?」

他這一說,她的氣勢又矮了一截。「誰要你……你說那樣的話,我嚇到了。我不會再跑了,你放開我,萬一讓紫薇她們看到,怎麼解釋啊!」

「她們三人在書房整理書籍,哪像你跑到外頭逍遙,弄得這樣滿身大汗。」他起身拉著她進屋,拿了帕子替她擦汗。「我是鬼嗎,讓你怕成這樣?」

雖然嘴上在訓她,可為她拭汗時,他卻是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了她似的,目光專注而溫柔。

「我說了不是這樣。」她紅著臉說道。「我自己來就行了。」

他沒理她,繼續幫她拭汗。「想通了嗎,可別說我不愛听的話。」

「哪有這樣威脅人的。」她咕噥。「你是王爺——」

「以後就不是了。」他打斷她的話。

她低頭,覺得一切都很不實際。「你是因為我才不當王爺嗎?」

「不全是因為你。我一直覺得皇子、王爺這些身分不適合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點頭。「我知道,你覺得這命不是你的,許多事都作不得主,說穿了不過是一顆被擺布的棋子,你想去做其他的事,可因為你是王爺就做不得。就像現在,你連婚事都沒法自己作主。」

他的雙眸浮現一抹溫柔。「這話我也只能跟你說。」

「你跟我師父有些地方很像。」她簡單地把師父當初辭官、留書出走的事說了一遍。

「師父說是鳥,便不能在籠里過生活。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特質,勉強不來,就像一個想要當官的,你讓他閑雲野鶴地過日子,他就覺得愁苦。我們村里一個秀才,總想著為朝廷盡忠為百姓服務,想盡一己之才為國家所用,可他就是考不上舉人,一輩子郁郁寡歡。你瞧,他跟我師父就是不一樣的個性,他也苦不是?」

他微笑。「是這樣沒錯。」

「老道長看出你有道緣,表示他瞧見了你的內在,知道你心不在皇室,但是……」她欲言又止。

「但是什麼?」

「你剛剛說如果我拒絕你,你在外頭也沒意思,這不就是說你會繼續當王爺嗎?」

「這先不提,先說你是不是要跟我在一起?」

她紅了臉,別扭道︰「我不知道,想不清楚,你……你對我是挺好,但是……很突然,我沒想過,你是王爺……我不敢有非分之想,但是我剛剛想來想去,又覺得你挺好,唉……我不知道,你就像天上的月亮,不對……應該說像一個金元寶,很吸引人,我心里癢,想拿又不敢拿……」

她的比喻讓他會心一笑。

她惱道︰「我是跟你說真的!我怕我一拿,還沒飛出門,就給網子罩住了,被孫大人——不是,被王妃抓去砍頭。如果你是大戶人家的少爺,或是官宦家的公子也就罷了,我拿得還不心虛,可你……你是王爺……這金元寶太重了,我怕扛不動。」

他噙笑道︰「誰要你扛了,我自己還不能走嗎?」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伸出右手,將她攬入懷中。「你的意思是『好』。」

「我哪有這麼說……」桃紅燙著臉掙扎。「這種事有人自己說了算嗎?」

他笑。「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說,我就代你說了。」

「你——」

他忽然啄了下她的唇,她先是一呆,繼而羞惱地要推開他,卻听得他說︰「你別惱,先听我說,離開這兒的事得先緩緩。」

「為什麼?」

「昨天夜觀星象,又佔了卦,得晚些走才有利。」

「是嗎?」她一臉狐疑。

「怎麼,不信我?」他微笑。

「你說話真真假假的,我怎麼知道?」她皺了下鼻頭。「為什麼昨晚不告訴我,我緊張得都睡不好,一大早就起來準備了你知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看我窮緊張的樣子……」

「當然不是。」他嚴肅地看著她。「剛剛你進我房里催我該走了,我心里有說不出的高興。有些事我現在不能挑明著跟你說,以後我們離開這兒了,我再細細告訴你。」

他低頭親吻她的眉眼。桃紅臉又紅了,低頭別扭地扯著將兩人纏在一起的繩子,低聲叫他快點解開,一會兒讓人瞧見了怎麼解釋?

「誰教你老愛跑,這紅線不夠粗,怎拴得住你?」他眼笑眉笑,享受地看著她羞窘的表情。

待她羞惱地抬頭要罵他時,他正好低首覆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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