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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辣翻天 第1章(2)

伍藍不知道自己已招人懷疑,兀自欣賞厲家莊的園林造景,到了後院,就見草地上搭了一個擂台,上頭有兩個人正在過招,底下有二、三十人圍觀。

「這怎麼回事?」她一臉狐疑。「莫非用打擂台的方式征選?」

小廝回道︰「那是當然,否則怎麼曉得武藝如何?」

既然是選護衛,當然要考校武藝,她訝異的不是要比武,而是弄得如此盛大。隨便在空地比比就行了,還特意弄個擂台。

「怎麼看著像在選武林盟主?」伍藍好笑道。

「女俠有所不知,因我家小姐喜歡習武又好熱鬧,所以命人搭了這台子,不過就是用石頭、木材搭一搭,也不怎麼費事。」

她遠遠望去,果然瞧見擂台旁另有一座高起的樓台,上頭坐了一個穿青衣的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美艷動人。

「那就是你家小姐吧。」伍藍望向高台。

「是。」小廝開始解釋比賽方法。「入選的方式很簡單,只要能打平或打勝莊里派出的人就行。」

打擂台讓她想起以前在門派的比試,那可是腥風血雨啊,死了還算好,一了百了,受傷殘廢才是可憐。

她不自覺地拿起懷里包著的花生就口。「要有壺茶就更好了。」

「啊?」小廝投以異樣的眼神。

「沒事。」她笑咪咪地請他吃花生,可惜人家不領情。「听說莊里最近宵小不少,折損了不少護衛。」

「最近不知道沖撞了哪路煞神,老有人闖進莊來。」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偷東西嗎?」她又問。

「這事說來就氣,也不知誰傳的,說府里有尊血玉麒麟。」小廝搖頭。

「血玉麒麟……」伍藍恍然。半年前她在茶館听書時,听見江湖人提到此事,據說只要拿著血玉麒麟到落日谷,「鬼劍」就會以劍譜及心法交換。

江湖人趨之若鶩是因為鬼劍在五十年前名震江湖,听說出劍非常快,如鬼魅一般,只是他在二十年前就行蹤不明,幾乎沒人再見過他。

有人說他為了一個女人退隱江湖,也有人說他早死了。江湖就是這樣,傳說多不可數,真實可信的沒多少,九成以上都夸大不實,她喜歡听江湖傳說,卻是當故事听,可總有人言之鑿鑿,自也有人深信不疑。

「就沒活捉到人?」她沒往人群里擠,而是站在一角望著擂台。

「听說抓到了兩個。」小廝蹙緊眉心。

可惜他身分低微,不曉得到底問出了什麼沒有。

伍藍閑聊地又問了幾句,直到瞧見人群里熟悉的兩個身影——這不是在亭子里遇到的那兩個漢子嗎?怎麼他們也來了,還真是巧。

此時老莫正好無聊地東看西看,正巧與伍藍的目光對上,他驚訝地挑了下眉,隨即推了邊的大胡子。

「那女的也在。」

「什麼女的?」大胡子順勢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伍藍微笑以對,如果他們曉得樊沐雲也在這兒,怕是會更吃驚。

「這小泵娘有點意思。」大胡子說道。

「什麼有意思沒意思,你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老莫訕笑。

「胡說八道什麼!」大胡子瞪他一眼。

「過去會會她。」老莫朝伍藍走去。

「別又給我惹事。」大胡子皺眉。

「還有哪位要上來?」擂台上的彪形大漢大聲問道,剛剛他才把一個人踢了下去。

「先辦正事。」大胡子說道。

老莫點個頭。那小泵娘既然來了,一時半刻也不會走。

他身子一躍跳上擂台,報上姓名。「莫魁特來請教。」

伍藍拋起花生,愜意地以口接住,看著莫魁凌厲地進攻,過了二十招還未分出勝負,莫魁便算過關了,接著是大胡子上場。

大胡子身材高大,沒用武器,一套虎拳打得虎虎生風,而且力道極重,厲家莊的教頭被他打退了好幾步。

「身手還不錯嘛,不曉得跟樊捕頭比起來如何?可惜之前兩人沒打起來……」

「伍姑娘,又見面了。」

她猛地回頭,樊沐雲就站在幾尺外朝她走來。剛剛的話沒被他听到吧?

兩顆花生從空中落下,打中她的頭,她也沒理,呵呵笑了兩聲。「怎麼,你也來看比試?」

他走到她面前,見她發上安著兩顆花生米,不由露出笑容。「你的……」他指了下她的發頂。

「沒事。」伍藍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花生米也不見得要吃,當發飾也挺好。」

樊沐雲笑出聲。「是嗎?」

「樊捕頭沒听過一物二用?」她面不改色地說。他原就生得一副好皮相,笑起來更顯得俊逸非凡,可親許多,頗有翩翩佳公子的氣韻。

「受教了。」他依舊笑容滿面。

「哪里哪里。」她盯著他微彎的眼眸。

樊沐雲挑了下眉。「姑娘何故盯著在下?」

「你頂著這張臉,不會帶來麻煩嗎?」

他一怔。這是什麼問題?

「另外兩位差爺呢?」她隨意換個話題。

「他們還有事先回衙門了。」

「所以你真是來看比試的?當捕快可以這麼悠閑……」她心生向往。「或許吃公家飯也不錯,可以仗勢凌人、魚肉百姓……」

再次听見她不著調的思緒,他臉都黑了,說道︰「這就是姑娘向往的?」

她頷首,見他黑眸頓時迸出正氣寒光,她趕忙改口。「不過開開玩笑罷了,做什麼一副要殺人的模樣?」

他冷笑,從衣內抽出一本簿子。「姑娘哪里人氏?」

「為什麼問起身家背景?」

「今天在場的都要造冊備案。」他嚴肅地回答。

「為什麼?」她瞠大眼。

「原就應當如此,姑娘沒謀過差、找過營生?東家總要曉得雇用人的身家資料,而後兩方簽下契約,否則出了事如何憑說。」

「這我當然听說過,可那是厲家莊的事,與你有何相干?」

「莊主將此事委托樊某全權處理。」他依舊一副公事公辦、正義凜然的態度。

原來如此,伍藍恍然,厲家莊正逢多事之秋,想找官家幫忙也是理所當然。可她又不平了。

「我又還沒通過比試,樊捕頭應該先去找贏得擂台賽的人吧?」

樊沐雲冷笑。「一個小小百姓這麼多意見?我就是仗勢凌人,你奈我何?」

他女乃女乃、爺爺的!她噴出怒火,他果然是故意找碴的。

「你心胸怎地這樣小?」她對著他橫眉豎眼。「看你一臉正氣,還想著你是個坦蕩之人,原來是個表里不一的奸詐之徒。」

樊沐雲不過是想給她個教訓,才故意如此說,見時機差不多,正想來番訓話與點撥,卻見她突然雙眼放光,激昂地說道︰「你開個價吧!我要用多少錢賄賂,才能像你這樣當個仗勢欺人、陰險狡詐、目無法紀的捕快?」

他驚愕了。

她雙手一拱,諂媚道︰「請大俠指點,大恩大德永生難忘。」

她決定改行了,從朝不保夕的殺手生涯轉向吃國家米糧、作威作福、魚肉鄉民的捕快!

樊沐雲的臉一下脹得通紅,氣得七竅生煙。「你——」

怎麼他的表情這麼奇怪?伍藍一臉茫然。他是嫌銀兩太少嗎?不對啊,她都還沒開價……

他現在的表情怎麼跟師父生氣時一樣,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塊。

「你……」她憂慮地望著他。「可是身體不舒服,還是走火入魔?」

他寒光一掃,右手本能地搭上劍柄,她本能地縮了下脖子。

「既然樊捕頭身體欠安,咱們改天再敘。」她腳底抹油,一溜煙跑上台,朗聲道︰「在下伍藍,還請手下留情。」

樊沐雲咬著牙,慢慢松開握緊的劍柄,眯眼看著台上輕盈的黑影跳來跳去,像只惱人的蒼蠅。他眨了下眼,讓自己冷靜下來。

伍藍,記住你了,有我樊沐雲在的一天,絕不會讓你污染衙門重地!

毫無意外地,伍藍通過了遴選,成為厲家莊護院一員,每天站崗巡邏。

在吃住上,厲家莊對他們十分大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才半個月的時間,她的下巴與腰圍就圓了一圈。

「小五,你又躲友這里口乞東西。」一個家丁朝樹上喊。「還不下來?莊主找你。」

「找我干麼?」伍藍從樹梢探出頭來,順手丟下一根雞骨頭,樹下一只灰狗搖著尾巴,快速地消滅殘骸。

「我怎麼知道找你干麼?」家丁沒好氣地回道。「別讓莊主久等了。」

「喔。」她無奈地翻身下樹。

見她一嘴油膩,家丁老吳嫌惡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一點姑娘樣樣都沒有。」

「姑娘樣?」她笑嘻嘻地抽起帕子擦手,邊走邊扭腰。「是不是這樣?」

看她左扭右擺像閃到腰,老吳翻個白眼。「你這是大娘吧!我說的是姑娘。」

「你還真會發牢騷。」她笑眯眯地拍了下他的眉。

「哇,別踫我。」老吳嫌棄道。「髒死了。」

「我擦干淨了。」伍藍順手以帕子抹嘴。「你怎麼這麼挑剔?」

「是你不識相。」老吳反譏。

伍藍快速拔下他一根胡子,痛得他大叫,她哈哈大笑,大搖大擺地往前走,老吳抬腳想踹她,可顧及她的身手,只得恨恨地吃下悶虧。

她優閑地欣賞園子的奇山怪石、小橋流水,因厲家莊佔地大,走了近兩刻鐘才到廳堂。

莊主厲梅霜正與女兒厲若蘭說話,一見她來,微笑道︰「小五來了。」

罷認識時,大伙兒都叫她伍姑娘,她說听著別扭,讓人喚她小五就行。

「夫人,大小姐。」她抱拳作揖。

厲梅霜與厲若蘭都是美人,站在一起不像母女倒像姊妹,厲莊主雙眸明媚,艷若桃李,厲若蘭承繼了她的好相貌,窈窕嫵媚,活潑可愛。

「小五你來得正好,陪我上街。」厲若蘭興高采烈地跑過來,頭上的發帶飄啊飄的。

「現在?」她詫異道。

「你不是要繡鴛鴦被嗎?」

厲若蘭明年便要出嫁,這陣子都被莊主關在房里繡嫁妝,每天都可听到她慘叫連連,不知情的還以為她被毒打。

「不繡了,我手都要爛了。」她伸出白皙雙手,只見十根指頭布滿紅色小點。

伍藍身子一抖,別過臉去。「別給我看。」她最討厭看到血了。

厲若蘭笑道︰「你什麼表情,有這麼可怕嗎?」

厲梅霜嘆氣道︰「都怪我,太放縱你了,繡床被子都繡不好……」

「娘,你別又念了。」厲若蘭噘嘴。

「樺哥又不在乎。」

「不管他在不在乎,出嫁前,你起碼得給我學會做衣裳跟鞋子。」厲梅霜沈下臉。

「知道了。」厲若蘭撇了下嘴,隨即轉開話題。

「小五,你陪我上街,這幾天快把我悶壞了。」

前幾天她與另一名護院切磋武藝,厲若蘭正巧經過,興致盎然地也想比試,她的狗屎運又在些時發作——厲若蘭隨手一指就指到她。

無奈之下,她只好跟大小姐過過招,只是多所保留,厲若蘭豈會不知,越打越生氣,說她再不拿出真功夫就把她趕出去,因此她也不再放水,幾招內就奪下她的發釵,勝負立見分曉。

原以為厲若蘭會惱羞成怒,沒想她雖然驕縱任性,卻不是小肚雞腸,當下就給了她十兩銀子,還讓人給她加餐。之後厲若蘭又找她切磋了兩次,只是後兩次沒再賞錢,讓她十分扼腕。

「是。」伍藍點了下頭,雖然不曉得厲若蘭干麼要找她上街,但既然東家這麼吩咐,她照做就是。

厲梅霜使了下眼色,身旁一個穿藍衣的女護衛也跟了上去。厲家莊里的護衛大多是自家培養起來的,前陣子出了內奸,她便把人手換了一輪,還特意從外頭征了一批人進來。

伍藍性子隨和,功夫也不錯,只是畢竟是外頭聘請進來的,不清楚底細,還是得多插幾個自己人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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