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惡娘子 第6章(1)

夜深了,原本熟睡的皇甫珍不知為何突然醒了過來,她困頓地揉了揉眼,迷糊地看著四周。

細細的低語聲好像從窗外傳來,听不清楚說些什麼,但可以確定有聲音。

她動作遲緩地起來,披上一件外衣,點燃房中一抹燭火,穿起繡花鞋,疑惑地走到門口。

她所住的是相連的雅房之一,花廳與寢室都在同一個空間里,非常寬敞開闊,而皇甫衛則睡在她隔壁房間,房前是一片小園林,圍繞著一座石亭。聲音似乎就是從前庭傳來房。

到這時代住了一段時間,她早習慣了夜晚的寧靜,外頭的聲音雖然細小,但還是把她吵醒了。

靠近門前,聲音開始變得清晰可辨,她遲疑了下,俏聲地移到一旁的圓形小窗。

透過窗子往外一看,前庭里站著兩個身影,一個高大、一個嬌小,她烏黑的眼眸霎時一亮。

許如蝶臉上布滿了委屈,看著在她面前的皇甫衛,「皇甫大哥,你、你為什麼突然跟皇甫珍一起出游?為什麼你們的感情又變好了?」她越想越不甘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干脆起來找人問個清楚。

憑什麼那個女人可以站在皇甫大哥身邊?憑什麼她可以當上皇甫山莊的少夫人?一個低下、山野農夫的女兒,既沒才華也沒美貌,她怎麼配得上皇甫大哥?

怎麼可以?!

皇甫衛一看到她,又想起今晚她在廳上故意話里藏針諷刺妻子的事,眉頭便緊緊地皺了起來。「我何必要跟你說嗎?」不過是一個世交伯父的女兒,有什麼資格問他這些?

許如蝶咬著唇,氣紅了眼眶,「當然有必要!原本……原本這位置應該是我的!」她兩手抓著衣擺,狠狠地握成拳,好不甘心。

「現在的確不是你。」皇甫衛當然知道她說的是原本兩家聯姻的事,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他本就沒有心要娶她,與許安之相交多年,他早知道許知蝶是多任性的一個姑娘。

他這話像把刀戳進了許如蝶的心,痛得她眼淚都掉下來。「皇甫大哥……你怎麼可以這樣……我、我喜歡你很多年了……」爹跟大哥都勸她要放下,可她要怎麼放得下?沒看見時,她還可以忍耐,一年多來拚命地說服自己忘記,但是現在親眼看見了他跟皇甫珍深情相望的樣子,就像一根針一樣直戳疼她的心。

她沒辦法接受,她不要!皇甫少夫人之位原本是她的……

「然後呢?」皇甫衛冷冷地反問她。

許如蝶哽咽一聲,再也顧不得少女的矜持,主動撲向他懷里,伸手緊緊抱住他。「皇甫大哥!蝶兒只想陪在你的身邊啊!」

彼慮著她的身分,皇甫衛怕一退開她就撞上石亭,掙扎了一下才使勁地推開她。「胡說些什麼?皇甫家訓不得納妾,你難道不知道嗎?」他沉聲怒喝。

許如蝶被他凶惡的語氣嚇了一跳,眼淚更是像斷線的珍珠一樣不停地掉,「那我要怎麼辦?那我要怎麼辦啦……」她像個孩子似哇哇大哭。

皇甫衛額邊的青筋抽緊,耐性已經告罄,「你要怎麼辦我不知道,但我這一生只會有珍兒一個人!」再也受不了她的無理取鬧,他狠話一撂,轉身就回去自己的房間。

「皇甫大哥、皇甫大哥……嗚嗚……」許如蝶哭著追在他身後。

「砰!」地一聲,他用力地甩上門板。

「皇甫大哥……蝶兒喜歡你啊……」許如蝶傷心地站在他門口低泣著。

皇甫珍躲在門里看到這一切,怔然地有些出神,耳邊還回蕩著皇甫衛那句——但我這一生只會有珍兒一個人……

心髒突然縮緊了下,她心里又甜又酸,他……對她是抱持著這個想法嗎?那她呢?

她眼神一黯,輕輕地嘆了口氣。她也不知道了,未來……是這麼的惶惶不安啊……

***

昨天晚上偷听到那一段話後,皇甫珍是又喜又愁,但是她也很聰明,主動避開了許如蝶會出現的地方。

林以楓倒是跟她很合得來,常常帶著她游杭州,吃好的、看好的,甚至帶她去听清曲唱戲。知道她沒帶多少衣服過來,也熱心地拉著她去買了整個杭州最貴的織造品,當然這些都是從頭到尾陪在身邊的皇甫衛出的錢。

原本兩人之間還有些淡淡的不自在,就在這些日子里,也漸漸地變自然,皇甫衛放在妻子身上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更溫柔,而皇甫珍的笑容,也是一天比一天還要甜蜜。

林以楓敏感地察覺到這些改變,但她也不好說什麼,而許如蝶跟她吵了幾次要跟著出門,都讓她打了回票。

夜里,皇甫夫妻還是照樣分房睡,皇甫衛不想太心急嚇走她,而皇甫珍也沒想到這一點,只有許安之跟林以楓兩人對這點是霧里看花,有看沒有懂。

許安之自從被皇甫衛威脅之後,也就不敢放任妹妹去招惹他了,為避免大家再見面,他就讓皇甫夫婦自己留在房里用膳。

坐在石亭里,皇甫珍滿足地輕嘆口氣。此時天上掛著一個好大、好圓的月亮,園子里又處處花香,這應該就是人家說的花前月下吧?

「一顆星、兩顆星、三顆星……」掛著甜甜的笑意,她閑來無事開始數起天上的星星……太多了,數不完。

伸在半空中指指點點的小手,讓一雙大掌給抓了下來,皇甫衛笑睨著她。「吃飯數什麼星星?」

「星星好美,像一顆一顆的寶石。」這個時代沒有太多的污染,星空近得就像在眼前,一張手彷佛就能抓下一顆星。

「你喜歡,我送你。」皇甫家什麼不多,寶石倒是挺多的。

她只當他在說笑,拿著筷子高高興興地吃飯了。「好啊,改天送一盒星星給我挑。」

知道她當他在說笑,沒關系,等回到洛陽,她就會知道他從來不說笑。

兩人在花前月下的氣氛里,開開心心地一邊聊天一邊吃飯,只可惜,這種好時光維持不久。

「咳。」許如蝶突然從圓形的園林門口冒了出來,還故意發出聲響,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許姑娘。」皇甫珍訝異地看著走近石亭里的她。

而皇甫衛一看到她,臉色就沉了下來。

許如蝶強忍著心里翻騰的醋火,使勁地捏著自己大腿,臉上才得以展露出歉然的神情。

她柳步輕移,緩緩步上石亭。「皇甫大哥、大嫂,前些日子是蝶兒太孩子性了,說了許多惹大嫂不悅的話,蝶兒今晚是特意來賠罪的,還請大嫂不要生蝶兒的氣。」

說實話,她突然變得這麼有禮,皇甫珍可沒真笨到覺得很高興,傻傻地就接受她的道歉,心里反而有種詭異的感覺。

皇甫衛跟她心有同感,兩人對看一眼,由皇甫衛開口,「許姑娘,事過境遷就算了,我夫婦倆也沒生氣,你用不著如此。」

許如蝶垂下長長的睫羽,掩去眸里的憤怒,嘴里的音調還是低啞愧疚。「那就好,蝶兒總算放心了。」一抬眸,她伸手拭去眼角的淚水,轉換成一張溫柔的笑臉。

「蝶兒听說大嫂身體欠安,所以特意親自下廚,為你炖了一盅雞湯。」她招招手,身後其中一個丫鬟便利落地將手上的瓷盅給遞放在石桌上。

皇甫珍僵硬地扯著笑。這湯……她喝還是不喝啊?

許如蝶在心底冷笑著,像是早料到她的反應,端起另一盅瓷碗,放到皇甫衛面前。「皇甫大哥,蝶兒也有幫你炖一盅。大嫂,快喝啊,冷了就不好喝了。」

皇甫衛直視著她,許如蝶也鎮定地笑著回視他。一會兒後,皇甫衛將他眼前那碗雞湯跟皇甫珍的交換了。

「喝吧。」他安撫地拍妻子的手,諒許如蝶也不敢真的在湯里下毒害人。

皇甫珍還來不及阻止,就看到他端著雞湯喝了半碗左右,她臉色發白地盯著他,好一會兒後,確定他沒有任何的不對勁,她才放心地在許如蝶殷切的目光下端起自己那碗。怎知她正張嘴要喝時——

「如蝶!」林以楓的聲音突然響起。

許如蝶氣得差點破口大罵。她深吸了口氣,回頭一看,只見林以楓正帶著幾個丫鬟匆匆地走過來。

「大、大嫂?怎麼了嗎?」這個破壞她好事的笨女人!

林以楓接到丫鬟傳來的消息匆忙趕來,就是怕小泵又做出什麼失禮的事情,現在看來幸好沒有,但還是別把她留在這里好了。

「你大哥讓你過去一趟。」

許如蝶心里盤算了一下,又看一眼石亭中的皇甫衛跟皇甫珍,她知道現在不去只會引起兩人懷疑,只好恨恨地一咬牙,跟著林以楓一起離開。

「皇甫大哥,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告退。」

等到人都走了,皇甫珍才松了口氣,「她突然轉性我還真不習慣。」

看了眼那碗雞湯,她不是很想喝,倒不是因為是許如蝶炖的,而是這是人參雞湯,她不喜歡人參的味道。

「我也不習慣。」皇甫衛順著她的話說,兩人對看一眼,忍俊不住一起笑開來。

飯後,他們在亭子里聊了一下天,直到覺得眼皮有點沉了,皇甫珍才在皇甫衛的催促下回到房里,準備睡覺。

而回到自己房里的皇甫衛也打算就寢了,他月兌下外袍躺在床上,一會兒後,卻開始翻騰著身子,不知為何一直感到身上有股莫名的燥意,那股燥意讓他漸漸地覺得心煩意亂,身體里也似乎有什麼正在燃燒,他試著想要集中精神冷靜下來,不料反而演變成像有團火在燃燒他一樣。

從丹田里突然竄升的一團火,開始熾熱又猛烈地焚燒他的理智,他下意識摧動體內的真氣想要壓下那股火焰,沒想到卻更加助長它的熱度。

「唔……」全身都像快被燃盡了一樣的火熱,讓他難受地申吟著,無力地從床上爬起來。他想要……他的身體想要些什麼……

「皇甫衛?皇甫衛?」原本已經準備入睡的皇甫珍听到隔壁房間傳來的申吟,覺得不對勁,匆匆穿了個外衣走過來。听到房里的聲音越來越大,她心急地用力拍打門板。「皇甫衛?你怎麼了?」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她看了下四周,發現他的窗戶沒有關,七手八腳的從窗戶爬進去,才剛跳下窗子,她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皇甫衛,心里一驚,嚇得趕快沖過去。

「皇甫衛?你不要嚇我!」沖到床旁,她才發現他的面孔赤紅一片,頸子、手背……只要是身上露出來的地方,膚色都是赤紅色的。「皇甫衛……」她伸手抱住他難過申吟的身子,眼淚想也不想就掉下來,慌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的觸踫,就像在火焰中出現的一縷清泉,他忽然猛地撲向那縷泉水,用力地汲取屬于她身上的清涼。

「嘶——」布帛的破裂聲清楚地傳來。

「啊!」她嚇壞了,想要掙月兌他的箝制,卻怎麼也推不動他鐵打般強硬的身子。「皇甫衛、皇甫衛!」她哭喊著,希望能夠喚回他一點神智。

赤紅的迷霧覆蓋了皇甫衛所有的理智,讓他本能的只想掠奪,侵佔所有的一切,他飛快地撕毀她身上遮蔽的衣物,大掌放肆地揉捏嬌女敕的身子,享受著觸手所及的清涼快感。

皇甫珍隱約知道發生什麼事了,用盡所有的力氣奮力推開他,他身子被推得退開了一下,但馬上又以更勇猛的姿態撲向她。

「皇甫衛——」她又驚又怕,淒楚地哭喊著。

原本被這股莫名火焰灼燒得毫無理智的他,身子突然重重一震,她悲傷的哭喊聲劃破了他腦中的迷霧,狂亂的瞳眸里倏地閃過一抹清亮,蹂躪的動作也停住了。

「珍、珍兒……」他怔怔然地看著自己身下哭泣的她。

她含淚地望著他,「衛……」

僅只這一瞬的清醒,皇甫衛就已經了解自己中了許如蝶的陰招,他使盡全身力氣,喘著氣爬離她的身子。

「快!快走!」他不可抑制地顫抖著,火熱感伴隨著痛意,從身體的深處冒了出來。

皇甫珍很想走,但看他痛苦扭曲的面容,她心里也跟著好痛,「你怎麼了?」她突然靈光一閃!許如蝶的雞湯?

他緊緊抓著自己的兩臂,不停地顫抖著,熱汗滾滾而下,「走……」聲音已虛弱得幾乎听不見了。

從他方才的舉動跟現在的動作,她大概猜出來他應該中了催情藥那一類的東西,但是……不對勁!催情藥怎麼會讓他出現這麼痛苦的反應?

「快走!」感覺腦海漸漸又被一片赤紅迷霧給佔據,同時身體里被焚燒的痛楚也更加劇烈,他掙扎的低吼。

但皇甫珍怎麼可能拋下他離開?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他痛苦?

伸出顫抖的指尖,她輕輕地撫上他的臉……

皇甫衛錯愕地看著她,「珍、珍兒?」

她掛著淚水的小臉緩緩地貼近他,主動吻上他的唇。「衛……」他寧可自己痛苦也不願傷害她,那她還要猶豫什麼?這麼一個男人……她心之所戀的男人啊……

皇甫衛眼眶一熱,感受到她的心意,反身將她壓回床榻上,在她伸手攬上他的脖子時,他所有的理智霎時斷了線,再也無法控制地掀起一場又一場的激烈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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