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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寡婦 第9章(1)

「傅二少,好久不見,但你人好像不應該出現在這里?」見到他,楚天闊即使心中有氣,仍維持一貫的溫文儒雅。

這個傅東洋害死傅老夫人,又想欺負蓮兒,好不容易逮著他,縣太爺亦曾親口應允會從重量刑,怎麼這麼快就將他放出來?

相較于楚天闊的風度,溫碧蘿可是不吐不快,大刺刺的直言。

「傅東洋,你不是應該在牢里悔過,怎麼逃出來了?」見到這敗家子,她咬牙切齒,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想到是他害死婆婆,她就滿腔怒火,連稱呼他一聲「二叔」都不願。

原本站在傅東洋身後的一名婦人,听到她直呼姓名,隨即氣呼呼地站到前頭指著她罵︰「你這掃帚星真是沒教養,竟然直呼自己小叔的名字,你婆婆是這樣教你的嗎?」

溫碧蘿見到她,心頭一驚,這個婦人不就是她之前那個只認錢不認媳婦的「前婆婆」嗎?

現在是怎樣?「整組」搬過來就是了?何東揚變傅東洋,而貪錢婆婆不用猜,肯定就是傅家的二姨娘,傅東洋的親娘了。

原來她和他們母子倆的前世早就有這般牽扯糾葛。

也好,來一個她踹一個,來兩個她踢一雙,管他前世還今生,所有的帳她全在這一世算個清楚。

「我婆婆教我的可多了,前晚她還在夢里教我寫書法呢。」說這話時,她一雙眼又嚴厲地瞪向傅東洋。

暗東洋先是心虛的別開眼,而後惱羞成怒,惡聲惡氣的拍桌道︰「茅芸香,這傅家制香坊是我們傅家的,現在我回來了,你把它交還給我,從今以後制香坊就由我來管理。」

「你管理?這可不行。我沒記錯的話,傅家制香坊從前就是在你手中倒閉的,要是把它再交給你,恐怕不出兩日,這制香坊現有的二、三十名工人生計都會無著落。」

此話一出,圍觀的工人們議論紛紛,皆不贊成換人當家,尤其是有倒店前科的傅東洋更不行。

「你這死丫頭,嘴巴什麼時候變這麼利?」傅家二姨娘何玉滿氣結不已,和以前一樣見到茅芸香就把她當出氣包,出手欲打她,可惜沒能得逞,巴掌沒揮成,反而被倒推一把,跌坐在地。

「娘,你受傷沒?」傅東洋焦急的扶起她。

「這死丫頭……造反了她!哎唷,我的骨頭快散了……」何玉滿故意大聲哀嚎著,想博取同情。

扶娘站穩後,傅東洋回頭怒罵肇事者,「茅芸香,你竟敢推我娘,還害她受傷,看我不報官抓你才怪!」

「我婆婆死的那晚,你不也是這樣推她?」溫碧蘿反嗆他,「你娘有沒有受傷我不知,我只知道你推倒我婆婆、害她跌倒在地後,沒多久她就死了。想報官?行!順便幫我報上這一筆。」

「那晚是大娘自己跌倒的,與我無關。」傅東洋月兌口為自己辯解,卻听見四周一片嘩然,他忽覺不對勁,暗惱自己中了茅芸香的計。

「你終于承認了,我婆婆死的那晚,你人就在她房里。」

「我……當晚你也在大娘房里,我說大娘肯定是被你這個掃帚星給克死的!」

「我要真能克人,頭一個肯定會克害我婆婆的凶手。」她銳利的目光鎖定他,冷冷道。

暗東洋被她惹煩了,不耐地大吼︰「我今天是要來跟你談傅家制香坊的事,你別給我扯到其他事上頭。」

溫碧蘿聞言心一緊。若她沒猜錯,那晚他大概是逼婆婆寫了地契讓渡書,好能合理接手制香坊和祖宅。說不定雙地契也早被他偷走,這會他若拿出東西來,她該如何應對?

她眼神黯下,微微朝楚天闊輕瞥一記,向他求助。

楚天闊一直站在旁邊未語,一來是不想因自己替茅芸香強出頭,讓傅東洋有造謠生事的機會,二來則是認為她自己就有足夠本事對付傅東洋,家務事他也不便插手,因此只在一旁靜觀其變。

暗東洋今日敢理直氣壯來討制香坊,肯定仗著自己握有什麼足以讓芸香把制香坊交出的東西,而據芸香所說,傅老夫人死的那晚,傅東洋曾逼迫老夫人在一張紙上印下手印,那會是……

「你這死丫頭,以為你婆婆死了,你就可以獨佔傅家祖宅和制香坊嗎?少作夢了!你這會克死人的小毖婦,快點滾出傅家!」何玉滿不甘自己方才被推一把,心頭怒火一起,又想揮巴掌打人。

溫碧蘿伸手擋她,卻被傅東洋抓住,在何玉滿重新用力揮手想賞她巴掌時,有只手宛若使太極功夫般,一下子便輕松松開傅東洋母子的惡手。

「傅二少,有話好說。這兒人多,你們母子還這般欺負大房的小媳婦,傳出去可不好听。」

「這是我們傅家的事,旁人管什麼?以後這小毖婦流落街頭沒飯吃,到時楚大善人你再管也不遲。」何玉滿一席刻薄的話,立刻引來眾人議論紛紛。

「請容我說句公道話。」壓下心頭的不悅,楚天闊依舊氣定神閑道︰「傅家制香坊和傅家祖宅在分家時歸大房所有,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如今傅老夫人已不在,自然是由傅大少女乃女乃接管。」

「本該是如此沒錯……」傅東洋從懷中拿出一張紙,露出得意的笑容,「但若茅芸香不再是傅大少女乃女乃,你說,這傅家制香坊該由誰來掌管?」

話落,一張蓋有傅老夫人手印的休書即攤在眾人眼前。

溫碧蘿驚訝瞠目,見他手中拿著休書,她頓時恍悟。原來自己猜測錯誤了,他逼婆婆寫的不是地契讓渡書,而是這封休書。

這個傅東洋果然夠狡猾,與其搶兩份地契,他只消一封休書便能將她趕出傅家,輕松接手所有的一切。

盯著休書,楚天闊雙眉緊皺,不明白同樣的東西怎麼會鬧雙胞?再者,即使傅老夫人真寫了這封休書,也絕不可能拿給傅東洋,因此他冷靜思考後,猜測傅東洋手中這封休書,肯定是害死傅老夫人那晚逼迫她寫的。

他朝茅芸香看去一眼,從她眼神中,他看出她所想的和他一樣。

「我大娘在生病期間,肯定知道自己快被茅芸香克死,為了保住暗家不再有人被她所克,她便寫了這封休書,私底下交給我,沒想到……嗚……大娘果真沒多久就被她克死了。」傅東洋假意傷心的哭著。

他的娘也不遑多讓,大哭了幾聲,勉強擠出兩滴眼淚。「老爺,你在天之靈可要保佑我和東洋,我們傅家就只剩下東洋這一脈,可千萬別讓他被這掃帚星克到……」

「傅二少,這封休書上的字,不是傅老夫人所寫。」楚天闊篤定道;「各位請看,牆上掛了一幅傅老夫人的親筆字畫,她用傅大少女乃女乃的名字提辭,可這休書上寫的『芸香』二字,字跡明顯不同。」

眾人一听,爭先恐後搶著對照,傅東洋急忙把手中的休書收起。

「我看到了,字跡的確差很多,那封休書分明不是傅老夫人所寫。」有看到的人忙著出面做證。

暗東洋瞥了眼牆上的字畫,忽地暗自一笑,旋即又露出傷心的模樣,「我大娘寫這封休書時,已病得頗嚴重,咳聲不止,每寫一字就咳了好幾下,手顫抖,寫的字當然不同平日那般。」他得意道︰「可是你們大家看,這休書上蓋有我大娘的指印,是不是和字畫上的指印相同?」他又再度亮出休書,讓大伙兒去比對。

「好像是一樣的……」

「那休書上的指印,和字畫上的指印丙然一樣……」

「難不成傅老夫人真要休了傅大少女乃女乃?」

溫碧蘿心一沉,縱使知道傅東洋手中的休書和上頭的指印都是他逼迫婆婆寫的、蓋的,但她苦無證據,說再多都不會有人信。

「茅芸香,你還有什麼話說?快點滾出去!」何玉滿盛氣凌人地趕她。

「楚公子,這下你是不是該幫我主持公道了?」打著制香坊一過手就賣給楚天闊的如意算盤,傅東洋心想楚天闊終究是生意人,表面上假慈假悲做足大善人形象,私底下應當不會和錢過不去。

「那自然是。」楚天闊似笑非笑,從容不迫的說道︰「既然傅二少要接管傅家制香坊,在商言商,我得不客氣地和你說白一件事,傅大少女乃女乃為了讓傅家制香坊重新營業,向我借了三十萬兩白銀,這筆帳,你得先還清再說。」

「三十萬兩白銀?」傅東洋母子一致驚呼,瞠目結舌,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在場圍觀者也全被「三十萬兩白銀」這龐大數目給嚇住,唯獨溫碧蘿偷睞他一眼,暗中苦笑。

為了幫她,他給出這個數目也太嚇人了,她听到也嚇了好大一跳!

不過幸好有他在,再大的難題都能迎刃而解,這一關,她總算是暫時挺過了。

再看他一眼,她微微一笑,心頭盈滿感激。

***************

「這是哪里?好漂亮的宅院。」

午後,楚天闊差人來制香坊,說要與溫碧蘿商量還款方式,她依約來到指定地點後,他一出現便拉她上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來到一處偏靜宅院,這兒,應當不是九陽城境內。

宅子並不大,但前後院種了許多她沒見過的花,紅的、白的、紫的、桃紅……處處綻放點綴,她仿佛來到仙境花園般。

「這是忘憂屋。」他淡然一笑,牽她的手走至後院。

「什麼忘憂屋?為什麼帶我來這,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他忽地轉身停下腳步,她煞車不及撞上他,一記溫柔的吻降下。

「從現在開始到離開,我們是不愁世俗事的神仙眷侶,別提工作……」他的指月復貼上她眉間,熨平攏起的皺摺。「將那些惱人之事拋到腦後,我是邀你來賞月的。」

今日天公賞臉,天清氣爽,天尚未暗,一輪明月已悄悄探臉。

自從傅東洋亮出休書,表面上他助她挺過一關,但她深知這只是暫時度過,他能感受到她心上沉重的壓力,還有突如其來被傅家「休」了的五味雜陳的心情。

她一介弱女子要扛起制香坊重任已不易,現今還有「內患」,不忍她終日愁眉不展,近日他得此花屋,決定攜她一游,縱使問題猶在,但適時釋放心中的愁緒總是好。

他真誠的話語,溫柔的舉動,讓她瞬間卸下鐵娘子的外殼,變成一朵需要人細心呵護的柔弱小花。

攤靠在他胸膛,只有單獨和他相處,她才能安心顯露自己無助的一面。

「天闊,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一股香氣撲鼻,她納悶的問︰「有人在烤雞?」

「不只烤雞,還有烤魚,還有忘憂酒。」他咧嘴一笑,勾著她的腰走至院中一矮石桌前,桌上擺滿了剛烤好,還散發著熱氣的雞和魚。還有一些美味菜肴,和他口中所說的「忘憂酒」。

她驚訝地看向他,「你讓人準備的?」

他笑著點頭,擁她入座。

天色漸暗,月光漸亮,就著月光,兩人同桌齊嗑美食,一口烤雞一口酒,天南地北聊著,絕口不提煩心事。

餐後,他月兌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微醺的她將臉側貼在他胸膛,仰望明月。

「天闊,你是第一個陪我賞月的男人,也是我第一個深愛的男人,是你讓我知道被人寵愛是一件多幸福的事。」她似醉非醉,一個逕兒的說出真心話。「可為什麼我在『來世』沒遇到你,如果我能遇到你,我的命運一定會不同……」

「芸香,你醉了。」他愛憐的模她的臉,那些奇怪的話,他只當是她的「醉語」。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太早枉死,如果我能活著回台灣,說不定就會遇到你了……」她的頭有點暈,可思路還清晰,她在古代是嫁人守寡後才和他相戀,說不定她在「來世」的命運亦同,得等到離婚後,才能遇到他這個「有緣人」。

他苦笑,醉後的她更加語無倫次,但也更令他心疼。

她睜著一雙迷離水眸,蔥白柔荑撫模他的臉,低聲地說︰「天闊,如果真有來世,你一定要來找我,不,你要握緊我的手,這樣我們就不會分開了。」

「我答應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會守在你身邊,不會離開你。」

她那無助哀傷的神情令他心生憐惜,不忍她醉得繼續胡言亂語,他低首,吻住她的唇。

月光下,酒意、愛意齊發酵,印在她唇上的吻逐漸加溫,他吻得越火熱,她回應越熱切,他拉著她起身,兩人在步道上一步一熱吻,一步一旋轉……

他摟著她來到最近的房間,點亮一室明火,門一關,火熱的唇迫不及待再度覆上瑰女敕紅唇,褪去覆在她身上的兩件外衣,他伸手欲拉開她的衣領,微醉的她反射性的壓住他的手……

「天闊,我們不能……」她低吟著。

他氣息粗喘,另一手輕握住她的柔荑,「芸香,你已不是傅大少女乃女乃,從今以後,你是茅芸香,可以正大光明和楚天闊相愛的茅芸香。」

對,她怎忘了休書一事……

「天闊……」水眸迷離的望著他,她和他的戀情再也不用遮藏,她可以大方和他約會,也可以大聲對他說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話——「我愛你。」

听到她說愛他,楚天闊開心極了,他緊擁著她狂吻︰「芸香,無論你愛我多少,我都會加倍愛你。」

她微笑回望他,吻了他一下,他立即以行動證明,回吻她兩下,她又吻他兩下,這回,他回吻了四下,等不及她出題,他直接給了無數個答案,十個吻、二十個吻、三十吻……吻得她暈頭轉向,雙腳虛軟。

他抱著她躺到床上,大手輕解羅衫,熱吻一路從唇上緩緩滑移至敞開的胸間,她嬌吟連連,他的粗喘聲更急更重……

褪去兩人身上的衣物,拉來棉被覆住受涼的微顫嬌軀,鑽入被中,他用火熱的吻在她身上每一寸肌膚點上熊熊愛火,同時也點燃一室的火熱纏綿……

***************

來到婆婆房間,溫碧蘿每個角落都仔細翻找過好幾遍,卻還是找不著雙地契的下落。家中每個房間她也全找過,一樣沒發現。

坐在婆婆床上,她滿心疑惑,雙地契不在家中,也未藏在制香坊,那是在哪里?如今她已肯定地契應該也不在傅東洋手上,若他握有雙地契,何須再和她周旋?以他和他母親橫柴入灶的蠻橫行為,肯定直接把她轟出去。

而傅東洋之所以能這麼快就被釋放,後來他們也查出來,全是仗著他母親的新情人和新任縣太爺有交情,銀子一灑,人自然便大大方方地出來。

唉,古今中外官場難免都有這等齷齪事,她雖憤憤不平,但也無可奈何。

目前最愁惱的是雙地契究竟落在誰手中?

前天被傅東洋一鬧,這兩天傅家制香坊上門的顧客多了許多,不只是來光顧生意,更多是來關切制香坊會不會易主,和詢問傅大少女乃女乃是否真向楚天闊借了三十萬兩白銀的八卦。尤其是VIP大戶們,他們可不想買傅東洋賣的劣香。

對于所有客人的疑惑,溫碧蘿皆一安撫,給足保證,楚天闊夸口說出三十萬兩白銀,其實還真幫了她;不但暫時讓傅東洋打消奪產的念頭,也因有了這龐大資金,大戶們更相信傅家制香坊采買的香料都是頂級貨。

雖然她斬釘截鐵向客戶保證,但傅東洋手中握有休書,加上雙地契至今仍未找著,這都令她終日惶惶不安,心里很不踏實。

她低頭思忖,當務之急不如先讓傅東洋以為她是拿雙地契去向楚天闊抵押借錢,也免得他再拿休書來向她索討雙地契。

在這緊要關頭,她必須向楚天闊坦承雙地契不見了一事,或許他聰明過人,會幫她想到找回地契的方法也說不定。

夜已深,明天一早她就去楚府一趟,拿地契抵押借錢一事,她和楚天闊兩人的說詞得兜攏,才不會露出破綻。

她低頭輕喟,現在只希望他不會怪她對他隱瞞了傅家雙地契不見的事。

***************

近午時刻,溫碧蘿拎了一小兵自己炖煮的四君子雞湯來到楚府。

其實她的廚藝只是尚可,楚府又有專業廚娘,也許她煮得並不合楚天闊胃口,但總是她的一片心意……

好吧,她承認,這是「食用版」的負荊請罪法,希望他喝了這鍋雞湯不會怪她內心藏有秘密沒向他坦白。

當然,除了請罪,她也是真心誠意煮湯給他喝,畢竟他和她已是一對戀人,煮鍋湯給心愛的男人喝,她是很願意的。

她進到楚府,錢管家似乎不在,一名小廝不確定主子是不是在書房,因此她告訴對方,她直接過去找人就行。

來到書房外,原想給他驚喜,卻听見書房里有對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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