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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進金屋 第7章(2)

言紀東望著她湊過來的唇,毫不猶豫的吻上,除了因為那唇瓣柔軟可人外,重要的是這個吻的意義——一個真心不愛他的錢的女人。

為什麼他敢這麼肯定?因為他從她清澈無偽的眼中瞧見她對他的真心真意,他不會說她視金錢如糞土,但可以肯定的是,曾經從天堂摔落的她,對于錢財這種東西看得比別人透徹,所以她不執著。

善于演戲的人很多,他從小就面對這些人,所以真與假,他有本事辨認。

方婕宇,對他是赤果果的真心。

她總是貪戀不舍的離開他的唇,一直都是如此,把她的依戀和愛意付諸行動,戀著他的身體、他的吻、他的擁抱,每一次都是那麼的舍不得離開。

「就算你現在變成窮光蛋,我可能還是會愛你。」她捧著他的臉,唇順著他的臉部線條畫過。

錢這種東西,必要,但不重要,有錢能建造美夢,不過更能打造虛幻。

她曾經過得很好,奢侈到讓眾人羨慕,既然已經有了經驗,在短短的人生中,就不需要再來一遭了吧?

「可能?」這話听起來真讓人受傷。

「因為要看你的表現啊!」她輕笑起來,「你可以到我公寓來跟我和女乃女乃擠,女乃女乃反對的機率不大,但你得跟我省吃儉用,還得去工作付房租。」

「這很難嗎?」他挑眉,不滿她仿佛在質疑他的能力似的。

「很難!」她竟斬釘截鐵回他,手指戳了戳他的鼻子,「放段去找工作,跟你坐在這麼高的樓層工作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景。你在高處是一呼百應,多得是資源讓你用,但在醫下工作的人,那是拼死拼活,卻不一定攢得到錢的辛苦。」

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大概很難想像吧!

「或許不會那麼糟,畢竟我還是有我的工作經歷,我有商業頭腦、有人脈,還有經驗!」他冷不防的把她給拉下來,往自己大腿上坐,「跟你不一樣,你那時太小了。」

或許吧……人生有太多或許,不是誰能掌控的。

只是她確定,今天言紀東要是真的窮途末路,她還是會張開雙臂歡迎他。

「我可能要嚴加注意,千萬不能破產。」他低低的笑著,並不是在嘲笑她,「這樣我才能夠給你更多東西。」

「我不需要什麼,你不要買太多東西給我,我會被慣壞!」事實上,她一度想把鑽鏈還他,但是那條鑽鏈之于爸爸,就像那棟日式祖屋之于女乃女乃,都是他們割舍不掉的東西,有太多意義存在,所以她舍不得。

「我難得想灌溉一棵樹,麻煩這棵樹乖乖的讓我施肥就好。」他若無其事的,宣告了某爆炸性的宣言。

方婕宇沒有听漏這句話,她帶著詫異的眼神回頭瞧他,言紀東也正凝視著她,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夾帶著攝人的性感,以及那始終如一的魅惑笑容。

他是刻意說出那句話的嗎?他真的願意為了她放棄那一座森林?

心里帶著驚喜又夾著狐疑,她不知道應該要怎麼表達自己的情緒。

「你真的願意為了一棵樹而放棄一座森林嗎?」她側過身子,很認真的問著他,「別給我模稜兩可的答案。」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森林了……」他撫過她的柔荑,再輕握住,「我一直都在某一棵樹的身邊。」

她真不該相信這樣的甜言蜜語!方婕宇這樣告訴自己,可她整顆心欣喜若狂,那份喜悅想從腦子、細胞,甚至連毛細孔里迸出,最後集中在她的喉頭,她竟然會為了這樣的事情想尖叫。

鑽鏈回到她頸子上時,她沒有這樣的狂喜;看見禮服回到她身上時,她也沒有想跳起來的沖動,相較于現在,得到言紀東唯一的愛,竟讓她暈眩到無可自拔。

她還是什麼都沒說,跟言紀東比起來,她的口才差多了,但她懂得用行動訴說心情,用力的摟住他的頸子,她緊緊的抱住他,然後狂亂的吻著他的額、臉,還有唇。

極喜的心靜伴隨著淚水緩緩流下。

她緊抱著他,用力抹去淚水。

言紀東珍惜的回擁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與喜悅,他對于這樣被一個人深愛著,才是一陣百感交集。

他的家是空冷且孤寂的,沒有父母親,只有佣人;他的世界是用繁重的教育、上流社會的交際禮節,還有冰冷和虛偽所織構而出。

長大後,他的世界充斥著的東西改成爾虞我詐、交際應酬,然後是應付趨之若騖的美人,玩著不使用真心的游戲,不知不覺中,他走上跟爸媽一樣的路。

所謂的名媛千金只是比那些渴望麻雀變鳳凰的美女們含蓄些、有禮些,但月兌下表面的客套,考量的全是對方末來對自己的助益。

但是方婕宇這個在困境中力爭上游的女人,融化了他的心、給了他幸福,還給了她那顆不造作的心。

她是上天賜予他的幸福,遇到她他才了解,踫到對的人,就算放棄一整座森林都值得。

因為他只需要愛著一個人就可以了。

「謝謝你愛我。」他的唇埋在她肩上,聲音有些悶悶的,「謝謝你讓我愛你。」她笑了出來,甜得快能榨出汁。

「雖然我們現在都想找張床,可辦公室里真的少了張。」言紀東一臉哀怨惋惜的樣子。「當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方婕宇飛快地離開他的腿,再慢一點,他的手又不知道要伸到哪兒去了。「我要去工作了!」

紅著臉,她不忘羞赧的推了他一下,實在是亂來,現在是上班時間耶!她有成堆的工作要做,下個月台灣的旗艦店開幕,一樣不能輕忽。

言紀東當然了解她的個性,如果方婕宇今日不是這樣公私分明又戰戰兢兢工作的人,他也不會對她另眼相看。

他讓她回到工作崗位上去,悄悄的打開辦公桌的抽屜,那里頭有著一本記事本,記載著曾經屬于方婕宇珍愛,但後來被拍賣掉的物品清單。

討好女人,只要順著她們的意,讓她們拉著去名牌店采買,結帳時拿出信用卡,就可以得到她們喜悅的笑容與熱情的吻。

而稍微用點心,送花、送禮物,把日期釘上行事歷,手機都會自動提醒……唔,之前方婕宇剛來時,這些事她都會幫他處理好,也就更不必費心了。但是,讓他主動費心去思考,要送一個別出心裁的驚喜,就只有對方婕宇了。

他第一次打從心里想讓一個女人因為物質以外的事開心,就是她從二樓沖下來的那一刻起。

她散亂著頭發、蒼白著臉色,看見他提早返台,雙手絞著衣服,豆大的冷汗從頰旁掉落。

他不想讓她傷心,所以他沒有報警、斥責,接著甚至答應讓她們祖孫再借住一個月。

她以為他是個善良而舍不得讓老人家失落的人,事實上,他只是不想看見她難過的模樣。

他第一次送一種無形的東西,卻可以得到一個女人打自心底的歡欣與感謝。

然後他注意到她務實的習慣,也注意到偶爾經過專櫃的櫥窗,她會慢下腳步,稍微瞥了幾眼便轉開頭,然後他們在陽台聊天,女乃女乃憶起舊往時,她只是掛著淺淺的笑容,似乎不想踫觸那段過去。

因為那回憶是愉悅後的慘痛,所以她避免去接觸。

可他知道,她一定想再吃曾嘗過的美味,或再穿上柔軟的絲質衣裳,以及再看到曾經珍惜的東西,一如她們對祖屋的懷念。

所以他開始尋找,尋找關于她深具意義的物品——她穿著粉色禮服慶祝十二歲生日那年,是他唯一一次以賓客身份進入那棟日式大宅;她十六歲生日時,外界認為代表奢華無度的鑽鏈,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樣東西。

還有,她的鋼琴、小提琴,以及許多極具紀念價值的東西。

他一樣一樣,暗中設法找到買主,再買回來。

這過程中,他懷著從未有過的欣喜,然後他意識到,他從未主動想幫過去的女伴做些什麼,獨獨為她,有種想寵壞她的沖動。

她深深的吸引了他,用她的堅強、恬靜,她那份內斂的美叫他依依眷戀。

他甚至想與她建立一個屬于他們的家,守護她,也守護她珍視的女乃女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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