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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女佣 第2章(1)

樊謙嘴里咀嚼著料理包做出來的最後一口咖哩雞飯,一手托著盤子,一手拿著湯匙,同時望著同樣坐在餐桌邊,正狼吞虎咽的女人。

拜托你不要留我一個人!

見鬼了,他什麼時候會寫「憐香惜玉」這四個字?最討厭又尖叫又慌張又愛哭的女人,更別說還跪下來抱著他大腿!照理說他應該要將她甩在一旁,瀟灑的跟張筱妮去參加晚宴才對。

現場絕對是美女如雲,而且餐點更是可口,張筱妮還請了圈內最知名的調酒師坐鎮,光想到那口月復之欲皆能滿足的場景,他就不禁自問︰那他為什麼要陪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在黑山別墅吃料理包?

靜蝶一口氣吃了兩盤,兩種不同口味。

今天她算是開了眼界,之前佩兒煮飯還要在那堆柴升火,但剛剛這個男人只是把一包東西撕開,倒到飯上,把盤子放進一個箱子里沒多久,再拿出來,居然就變成熱騰騰又香噴噴的飯菜,而且還好吃得不得了!

她很感念他留下來,因為她實在怕極了,怕這陌生的環境、怕這一屋子的魍魍鬼魅,更怕這個不熟悉的「未來」!她試著問了他幾個問題,雖然他的表情和口氣都非常不耐煩,可是,他還是答了。

滿清已經覆亡,原來在她生活的時代之後沒幾十年,就走向了末路。

「你叫什麼?」

樊謙突把把湯匙甩上空盤子,清脆的聲響嚇得她不禁一顫。

「靜蝶。」她有些膽怯的回著。

「就兩個字?姓什麼?哪里來的?」他看她穿著古裝,上頭還有補丁咧,披頭靜發的模樣,其實心中已經有個底了。

偷渡客。

她鐵定是從大陸那種偏僻山村跑出來的偷渡客,才會一臉的拙樣,還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看過。

「愛……艾靜蝶,北京人氏。」她把愛新覺羅簡化成「艾」,小心翼翼回答,雖然和他相處的時間很短,但她也知道眼前這男人的脾氣不好,陰情不定,「請問閣下……」

「閣什麼下?你說話可以平易近人一點嗎?」樊謙挑了眉,指尖在桌上寫著,「我叫樊謙,樊是這樣寫,謙讓的謙,是這部電影的導演。」

導演?靜蝶轉著眼珠子暗自思忖。這是個官名?還是什麼職業?這詞兒莫非是說哪個後宮娘娘導演了出戲,陷害了哪個貴人,這能當職業或官名的嗎?

「拍戲,你懂嗎?」樊謙仿佛看出她的不解,很好心的又再解釋,「拍一部電影,我是導演,告訴演員該走麼走位、怎麼演戲……」

「啊!」靜蝶雙眼一亮。這麼說她就懂了,後宮每個娘娘都是導演,每個宮女太監全是演員呢!

「好,你剛剛說你叫什麼艾……」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姓名也才兩個字。

「就艾靜蝶,靜謐之蝶。」她簡單的帶過。

這里的人只怕已經不知道什麼公主了,她的八旗、她的皇阿瑪、她的宮殿跟自尊,全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靜蝶……還不錯。」姓艾比較奇特,大陸人果然什麼姓都有,不稀奇。「看你這樣子應該也沒有護照。」

「護照?」她不明白。

「你不懂的,掙了辛苦錢就給人口販子,騙你們到台灣來工作賺錢過好子日對吧?」樊謙嘆了口氣,「幸虧你逃出來了,要不然應該早就被賣掉了。」

靜蝶不語,剛剛他說的那些,她半听半懂。

想起她剛出現時身上還拽著地瓜,樊謙突然覺得有點可憐。生活富足的他,實在很難想象有人的三餐只有地瓜可以吃。

他望向她吃得干干淨淨的盤子,看得出來她應該餓了好一陣子了。

「喝湯嗎?」他忽然起身,往後頭的廚房走去,「來。」

咦?她點了點頭,跟在他後頭走,來到廚房後,只見他從一個櫃子里拿出一個鍋子,擱在一個長方形、還有兩個員洞的東西上面,然後手轉重了一個奇怪的東西兩下之後,居然冒出了火!

「咦咦!」靜蝶瞪圓了眼,驚奇極了。

「這個叫瓦斯爐,沒看過吧?剛剛那個是冰箱,你們內地叫雪櫃,里頭溫度很低,可以保存食物,要熱的時候就放到這上面……看,大火、小火,轉動一下就可以了。」他一邊解釋,一邊注意著她發亮的臉狄

「這樣就能升火了?」她不可思議的搖頭,「灶呢?爐呢?柴火呢?」

這比檢到的金色小方盒更神奇了!

看!丙然是偷渡客!而且他真不知道北京有這麼偏僻的地方,到現在仍活得跟古人一樣,還在升火咧!樊謙再次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湯滾了就可以喝了,如果沒喝完,要等涼了再放進冰箱里。」

這句話樊謙故意用台語說,只見他皺起眉,似乎沒辦法完全听懂。

「冰?天這麼冷還要冰嗎?」靜蝶才說完,忽然一怔,不對啊,這里的氣候一點都不凍啊!

「今天才十九度是有多冷。」他回首往桌上望去,「去拿盤子進來洗。」

「洗?」她愣了一下。

「廢話!我沒報警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你吃我的、住我的,現在只是要你洗個碗而已,難道這點小事還要我動手嗎?」

他面露凶惡之態,靜蝶二話不說,趕緊轉身往外頭走去。她別的不會,察言觀色最會,身在宮中這是基本技能。

這男人比皇阿瑪還可怕,剛才明明很溫柔的在教她,怎麼忽然又吹胡子瞪眼?

拿起兩個空盤子,幸好她平常就有跟佩兒一起做事的習慣,灑掃庭除沒一樣難得倒她,只是回到廚房,她有些彷徨,沒有見水桶跟水飄啊!

「放進洗碗槽里,打開水龍頭先泡水。」樊謙指指水龍頭,比了個轉的動作。就知道偷渡客不懂。

她圓著眼望著他的動作,有樣學樣的朝眼前的水龍頭握去,一轉,水竟淅瀝嘩啦的流出來了!

「哇--」靜蝶瞠目結舌,整個人還被嚇得往後跳了一大步。

「很新奇吧?你們該不會還在挑井水吧?」他搖搖頭,湯滾了,從烘碗機里拿出兩個碗。

「是啊!」靜蝶回得理所當然。是挑井水啊!

「歡迎來到文明世界。」樊謙趨前把水龍頭關上,「叫你泡水不是放水,干嘛浪費!」

又凶!她趕緊低頭,這男人真可怕,她還抓不住他的個性。

他盛了碗湯,直接擱上流理台,那只是簡單的一鍋蘿卜湯,煮一銘他一個人可以喝好些天。

靜蝶小心翼翼的把碗捧起來,慢慢的喝著。這里的蘿卜比平常喝的還大塊,每次佩兒只能被分配到爛掉的蘿卜,就算抱了十根回來,把皮削一削,剩下的也沒多少了。

不過有熱湯喝她就很滿足了!一邊想著,不自覺泛出喜悅的微笑。

樊謙注視著,才發現這個偷渡客長得其實很清秀,只要稍加打扮,一定會是個引人注目的氣質美人。

他不明白她是怎麼潛到黑山來的,不過卻可以理解外地人不懂黑山的恐怖,更何況她可以在白白天走到別墅這兒還活著,已經算是厲害的角色了。

但現在問題是,接下來要怎麼處置她。

「你,沒地方可以去對吧?」樊謙喝著渴,語氣平淡地問道。

靜蝶怔了幾秒,點了點頭。

她哪還有地方可以去,沒有家沒有國,甚至連世界都失去了。

「我不能留你下來,黑山很危險,明天我可能得帶你去警局或是……」

「警局?」她听了蹙眉。

「警察局……你別告訴我,你們那邊沒警察局!」樊謙挑高了眉瞅著她,從她疑惑的眼里逮到答案,「好,公安?官府?衙門?」天,他在說什麼!

「報官?」靜蝶倒抽一口氣,忙不失把碗擱下,「求求你不要!」

眼看著,她居然又要下跪了!

「停--」樊謙及時伸出右手,硬是拉住了她的手腕,「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跪啊?!」

嗯?靜蝶錯愕非常。對她來說,他或許是侯爺、或許是親王,可不管怎麼說,他現在是這個世界里唯一握有她生殺大權的人啊!

不跪他,跪誰?

「我們這里沒在跪來跪去的,也沒什麼卑躬屈膝,拜托你別動不動就低頭,好像我是什麼大爺一樣!」樊謙沒好氣的把她拉站起身,「站好,有事用說的!」

彬下來再說不行嗎?靜蝶好生疑惑,可是他這麼說,她得听。

「我想留下來。」她咬了咬唇,張著那雙水靈眸子,直勾勾的看著他,「我不想去別的地方,要我做牛做馬都行,就是拜托你別把我扔掉!」

吧、干、干嘛這樣!

樊謙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像壞人,眼前的女人則是一只可愛的小貓,而他這個冷血無情的家伙要把貓隨意扔棄,然後那只貓就用乞憐的眼神望著他,看似在乞求,其實是在責備他。

她的口吻和肢體語言都帶著卑微,為什麼每次只要提到這件事,她就會用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直視著他咧?

他,可是樊謙,女人用這招是沒有用的!

「好吧!」這叫心口不一,「我缺一個打雜的。」

「謝--」靜蝶興奮的揚起笑容,眼看著就要跪下來了,「謝謝大人!」

聞言,樊謙差點沒摔倒,「大人?」

「呃……我不知道您的官位是?」她咬著唇、絞著雙手,看來很不安。

「官位?你到底在演哪出?」他深吸了一口氣,「叫我樊謙就可以了,這里是民主社會,人人平等,官員是為民服務的,OK?」

靜蝶倏地瞪亮雙眼,「人人……平等?」

這詞太陃生了,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怎麼會有這種說法?

「你要學的東西太多了,偷渡客!」樊謙無奈的搖搖頭,把碗擱進洗碗槽里,「把碗洗干淨後,放進烘碗機里烘干。」

他說完,帥氣的甩頭就走,留下她一個人看著碗槽里的東西,還在想烘碗機是什麼東西,突然身邊又來一陣風,原來是他踅了回來,將她推到旁邊去。

「我只示範一次,你要給我背起來。」他不耐煩的低咒著。放著衣香鬢影的派對不去,為什麼要在這里陪一個腦子在古代的偷渡客啦!

「是!」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卻反而害手持菜瓜布的樊謙愣住了。

她笑起來,還真好看哪!

靜蝶乖巧的站在一邊看著示範動作,菜瓜布跟適量的洗碗精,然後清洗……這里有太多她意想不到的事和東西,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

她沒想過,一百多年後的世界,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偷偷望著他的側臉,她還不了解這個男人,只知道他很凶、情緒起伏不定,當什麼導演……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職業,是否為名門望族。

可是,她都撲到了他身上,算是有了肌膚之親,衣服也被他月兌了,再怎麼說,她--應該已經是他的人了。

不留在這里,能留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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