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一夜老公 第4章(1)

卓焰開始天天到湯娜娜上班的咖啡店報到,她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禁止他上門,他點了咖啡、付了錢,想坐多久是他的自由,只是,他到底要折磨她多久?

她總在最起碼的服務生禮儀做到之後,就不太搭理他,而他似乎也不是非和她「勾勾纏」不可。

他和愛慧講很多的話,聊他自己、聊台灣、聊賭城、聊美國的種種,好像他要追的人是愛慧,可是他的態度又是如此坦蕩蕩。

那是對一個朋友,絕不是對一個戀人的態度。

即使她沒有和卓焰有太多的交談,但是她已「听」出了他家在洛杉磯的財大氣粗。他來自一個大家族,企業的觸角甚廣,包括旅館、賭城里多家賭場的股份,因為愛慧的愛口無遮攔的問,所以當他說出他家族的總身價起碼有十億美金以上時──

湯娜娜的眉皺了一下。

他不但是家族里的長孫,是父母唯一的孩子,將來他還是整個家族企業的頭號接班人,預估再過五年,家族事業就要交由他全權負責。

听到這,她的頭莫名的抽痛了下。

這樣的男人,其實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他一點也不平凡,有傲人的家世、出眾的外表,上天好像把一切的美好都給了他。既然他幾乎已擁有了最頂極的條件,那麼他身邊的伴侶應該是某小柄的公主,或是娛樂圈的超級天後,要不然也要出身豪門,或是企業家的千金小姐,絕不會是在一家咖啡店里工作的女服務生,想到這,她又之心了一些。

她堅信,他只是要來解決那張結婚證書,只是擔心她以後會勒索他。

一定是這樣。她根本不必庸人自擾,他或許順道來台灣渡個假,過幾天就回洛杉磯了。

可是當她看到他和愛慧閑話家常,一副好像多年好友的熟稔模樣,她居然有一點點……小吃味?好像男友被人搶了似的。

這是什麼心態?

難道在她內心深處,不覺得那只是一夜?

不可否認,在那晚,她對卓焰是存有一些好感,是喜歡他的,所以才不怕喝醉,不怕和他發生事。

話又說回來,有哪個正常女性看到他會不心動?只是她有自知之明,這樣的男人留不住的,想要把心交給他、想要把他留在自己身邊一輩子,只是給自己挖墳墓──找死。

愛慧在和卓焰哈啦之余,工作還是會做,客人還是要招呼,桌子也是要收拾,卻總是帶著一臉踩在雲端般的輕飄飄表情。

湯娜娜試著一笑置之。不然呢?他又不是她的,哪怕有一張在賭城拉斯維加斯的結婚證書,他仍然不是她的,也不屬于她……

杜愛慧經過湯娜娜的面前,停了下來,一本正幾的看著好友。

「娜娜,我不知道你和這個男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但你是‘白笨’。」

湯娜娜知道「白笨」是什麼,白痴加上笨蛋,這是目前很流行的罵人話語,由小學生里面傳出來的。

「他都追到台灣來了。」杜愛慧又說︰「而且連著三天來我們咖啡店。」

湯娜娜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也沒有看向卓焰所坐的那張桌子。

「他不是閑人。」杜愛慧忍不住強調。

她仍忙著手上的工作。

「你到底希望他怎麼做?」受不了對方的沉默,杜愛慧很想知道好友在想什麼,「你這人到底有沒有一點熱情,或是一點正常人該有的溫暖?」

「愛慧,我想他已經從你這里得到了熱情與溫暖。」湯娜娜不慍不火的回話。

「吃醋了?」杜愛慧像抓到什麼把柄似的問道。

「我愛吃甜的,你知道的。」她可不想隨好友起舞。

「其實我和他只是像朋友一樣。」杜愛慧不免沾沾自喜,「他說了不少他的事。」

「我都听到了。」

「你有在听?」

「這咖啡店就這麼大。」湯娜娜擺出一臉她想不听到都很難的表情,「你的驚呼、你的嘆息、你的錯愕,是的,不不只听到也看到了。」

「這麼優質的男人……」杜愛慧真希望好友不要再ㄍㄧㄥ下去了。「你不會白笨到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從你的手中溜走吧?」

湯娜娜知道他有多麼出色,但不該屬于她的,她絕不奢求。

「和他說說話啊!」杜愛慧催促。

「不知道說什麼。」她還是冷靜以對。

「那……」杜愛慧的眼珠子轉了轉,「就跟他說‘請你帶我走吧’!」

「你去跟他說呀!」湯娜娜听了笑出聲,真受不了她。

「我可以跟他這麼說,但是他鐵定不會理睬我。」

湯娜娜給好友一個笑容,顯然好友還沒被卓焰的魅力給沖昏頭。

「娜娜,為他做點什麼吧!」

「我能為他做什麼?」

「至少……給他一點點笑容,就當是朋友吧!」

笑容湯娜娜可以給,基本上也可以和他做朋友,如果他要的只是這些的話。

但她不信,她不相信一個男人會只為了笑容或是友誼就飄洋過海尋來,沒有人那麼閑。所以,她必須讓他看清一些已存在的事實。

當卓焰又如前三天一般,近中午時踏進咖啡店時,湯娜娜已等在咖啡店的櫃台前。

「帶你去一個地方。」她輕描淡寫的說。

「想當導游,帶我台北一日游?」她的主動邀約讓他感到意外又興奮。他就知道她不會對他視而不見太久,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不是一日游,但絕對是一個特別的地方。」

「那我更有興趣了。」他知道她的思考模式和作為,不是一般的邏緝可以解釋,也因為如此,他才會對她這麼放不下。

當他們倆一起來到一座靈骨塔,搭上電梯,到了最頂樓的那一層時,卓焰感到一股莫名的涼意。或許是這個地方,或許是他的心理作用,也或許是她特異的行徑,畢竟有人約會會帶另一半來靈骨塔的嗎?

「這是……」他看了看四周,看著上面一張張往生者的照片、鮮花,以及一些可能是他們生活前喜愛的東西,被整齊的擺放著。

湯娜娜指了指她的正前方。

卓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照片上的男子……不,應該是個大男孩,看起來很年輕,雙眼炯炯有神,給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出色,那眼神好像是在告訴全世界他什麼都懂似的。

「這位是你什麼人?」卓焰看得懂中文,他雖是土生土長的洛杉磯華僑,但他知道大理石碑上的名字是「裘震風」,和湯娜娜並不同姓。

「小時候一起長大的好友兼同學。」

「青梅竹馬?」卓焰沒有任何的醋意,畢竟這個男子都不在人世了,他有什麼醋好吃?

他只是好奇對方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看來他很年輕就走了。」

「自殺。」她輕輕吐出兩個字,讓人察覺不出她的情緒波動。

「自殺?」他沒料到是這個原因。

「對,他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卓焰突然覺得胸口上仿佛被壓了一塊大石頭。雖然他不曾參與過這一段,但是他卻可以感受到那一股悲哀和淒涼,畢竟是那麼年輕的人,在生命正燦爛的時候了斷自我……他不解的是,有個像湯娜娜這樣青梅竹馬的女朋友,這個男孩怎麼舍得離開人世?

「為什麼?」他想都不想直問。

「高三那一年……一次學校的模擬考,因為從小到大他沒有考過第二名,所以當那一次成績出來,他是全校第三名時……他受不了了。」湯娜娜看著裘震風的照片說︰「你知道他的智商多商嗎?」

「高過你?」

「一百九十。」

「很驚人。」他嘴角一撇。

「他的去世,讓我想通了很多事。雖然我智力過人,但若因此每分每秒過得緊張、有壓力,這並非我想要的。我只希望做我自己,能過簡單開心的生活,就很滿足了──不是每個人都一定要功成名就。」

「我了解你的想法,但我不明白,一個智商如此高的男孩,為什麼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

「卓焰,死者為大。」她一臉正色。

「我懂這個道理,但他還是做了一件蠢事。」他看著裘震風的照片,「他有高智商,卻沒有同等的抗壓性。」

「你要一個每次都考第一的人,」湯娜娜想為裘震風說話,「去面對自己的大意失敗──」

「你捫心自問,有誰可以一輩子都拿第一?」他也認真的反問,「有那個天才一生都沒有跌過跤的?」

「不要指責他!」湯娜娜不能認同他的態度,覺得已故好友被冒犯了。

「你認為他的行為是對的?」

「他的行為不對,但是……」

「你有沒有想過他的行為傷了多少人的心?他的父母、他的親朋好友,那些愛他、關心他、對他寄予厚望的人,他怎麼拋下一切,說不要就不要!」

「也許就是因為壓力如此之大,他才會承受不了,才會選擇逃避。」她從沒把他當成懦夫。

「你帶我來看他的牌位,是想告訴我什麼?」卓焰比較在意這一點,他相信她不會無緣無故帶他來這里。

「那我就直說了。不管你是為了什麼原因來台灣,我們……」她緊抿著唇,說道︰「都不可能。」

「不可能?」卓焰的嘴角揚起了一個不置可否的笑。「我最不能接受別人跟我說不可能。」

況且他們已經結婚了,現在才說不可能是不是太遲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