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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英雄 第3章(1)

秋風微凜,徐徐吹動他的衣襬,也撩起他額前的發,讓他看起來更加的孤傲冰冷。

平心而論,他真是個英俊的男子,只是五官太過冷硬,眼神也太過冷銳,那緊抿的薄唇,更是讓人懷疑他從來不曾笑過。

「蒼城主,真是巧遇,我正打算要去找你,沒想到這會兒就遇見你了。」她優雅欠身,有禮的招呼,卻暗自猜測著,他究竟是何時來到附近?將她和蒼要軒的對話听進去了幾成?

他的氣息隱斂透明,若不是她忽然轉身,恐怕永遠也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找我什麼事?」他冷漠地問,與她巧笑倩兮的模樣,形成強烈的對比。

「是這樣的,昨日收到衣裳後,我才想起忘了詢問你和軒公子,究竟是較喜歡龍還是虎?」其實她壓根兒不是忘記,而是故意忽略,如此才有借口再親近他。

自從進入蒼淵城後,她便試圖暗中觀察他,可偏偏他敏銳多覺,難以親近,行蹤更是飄忽不定,令人難以掌握,也許上一刻鐘他還在外城與商人談生意,下一刻鐘,卻可能已回到內城巡視冶鐵情況,或是挖礦進度。

偌大的蒼淵內城蘊有昂貴煤鐵,又藏有深奧的冶煉鑄造之術,因此門禁森嚴,幾乎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為了不打草驚蛇,她始終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偶爾利用他現身于外城的時機,把握機會暗中觀察著他。

只是連日來的觀察結果,仍令人大失所望。

一如冷若冰霜的外表,他對女人同樣是相敬如「冰」,甚至連朝廷賞賜來的美女都「性」趣缺缺,一律轉送給部屬做老婆。

此外,他更是嚴禁城民嫖賭,整座蒼淵外城八街九陌,店鋪林立,幾乎要什麼有什麼,可惜就是沒有色與賭。

江湖多是邪魔歪道,哪里不是酒色財氣?然而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蒼淵城卻是一方淨土,邪教之後的蒼衛宮,更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關于蒼衛宮,她還得好好的觀察觀察。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這問題,我該說實話,還是說反話?」他故意重復她才說過的話,別有深意的反問。

哎呀,不好不好,看來她欺負那小子的一言一行,全讓他給撞見了。

「我以為蒼城主公務繁忙,沒想到倒是有听人談話的閑情雅致。」司徒杏面不改色的從容淺笑,甚至大膽暗諷。

「既是巧遇,听見妳和要軒談話自然也就是巧合。」他反應犀利,立即拿她說過的話,反過來對付她。

沒料到自己會在口頭輸人,司徒杏先是一愣,接著挑起紅唇,認命的聳了聳肩。

「看來我的運氣還真是不好,竟讓蒼城主撞見我冒犯軒公子,既然如此,蒼城主打算怎麼懲罰我呢?」她問得隨意,彷佛一點也不擔心接下來的遭遇。

「我不會懲罰妳。」他淡漠地說著。

「什麼?」她一愣。

「相反的,我該謝謝妳。」

這一次,她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這男人無事刁難她,有事卻向她道謝?

「要軒年紀尚幼,不懂江湖險惡,我以為讓他在安全的地方學習,便是最好的安排,卻沒想過他也渴望像個普通孩童戲耍,甚至到外頭體驗一切,而妳卻看穿他的心情,幫助他走進城里,甚至運用現實,教授他處世的技巧,所以我該謝謝妳。」他依舊面無表情,不過說話的語氣卻多了絲溫度。

她詫異地挑眉,沒料到他會一口氣說了那麼多的話,更沒料到隱藏在那冰冷面容下的,竟是如此柔軟的情感。

江湖傳言他冷血無情,軟禁親佷兒,可听他的語氣,他壓根兒是疼那小子疼到心坎里去了!

這男人以最沉默的行動,守護著世上唯一的血親,更守護著整座蒼淵城,那些江湖傳聞恐怕只是哪個眼紅的家伙,故意制造出來的話題罷了。

「蒼城主誤會了,適才我不過是逗著軒公子玩玩罷了,軒公子的心情我可是一概不知。」司徒杏避重就輕的答道,沒打算承這個情。她是春史,混入蒼淵城的唯一目的就是寫史,除此之外,她可不打算太過引人注目。「話說回來,蒼城主還沒回答我適才的問題呢。」他忽然將話題拉回。

他深深的看著她,沒忽略她刻意的閃躲。

「妳作主就好。」

「是嗎?」她斂下眼眸,狀似思考。「好吧,既然蒼城主沒有意見,那我這就先回繡坊構思繡圖了。」她邁開腳步,正打算轉過身。

「妳懂兵法?」他忽然丟出問題。

她停下動作,慢吞吞的再次抬起頭。「不過略懂一點皮毛,只能拿來唬唬小孩罷了。」她泰然自若的說道,嬌艷的臉蛋上始終漾著淺淺的笑意。

「可就我看來,卻不是如此。」他意味深長的說道,深黝難測的黑眸,彷佛可以看透一切。

司徒杏無辜眨眼。「蒼城主的意思是……」

「妳是個聰明的女人,妳懂我的意思。」語畢,他反倒率先轉身離去。

餅了長長的吊橋,便是戒備森嚴的蒼淵內城,駐守在城門上的民兵一瞧見蒼衛宮要入城,立即喝令下頭的人將城門拉開。

門開門落不過一眨眼間,當那壯碩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後頭,司徒杏也終于斂下迷人的笑容,冷凝地蹙起眉頭。

如果她能早點察覺到他,適才她絕不會展露鋒芒,這男人的直覺比野獸還要敏銳,這下對她起了疑心,恐怕往後會更加的注意她,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看來在他查清她的底細之前,她得盡快完成寫史的動作,雖然他不近,冷得像座冰山,可只要她想個辦法「煽風點火」,還怕沒有熱情如火的女人融化他這塊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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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西方的軍事大城,蒼淵城在地理位置上,自然有一定的優勢。

斑聳險惡的薩闊山自東北朝西南蜿蜒,在蒼淵城的西側形成一道最嚴密的天然屏障,阻擋西方鄰國的侵略,而環繞南方,朝東延伸的培沺江,則是提供便捷的水路,讓各地支持的戰船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匯集到蒼淵城。

相對的,天下太平的時候,培沺江卻也成了最方便的水路,讓東、南兩方的商人旅客能夠自由進出蒼淵城。

就因為看中蒼淵城的地利之便,五年前,蒼衛宮便大刀闊斧的將蒼淵城改造為兵器之城,于內城大興冶鐵爐、鑄造廠,于外城廣設兵器樓。

此後,蒼淵大港不分四季,總是泊滿來自各地的大船,外客絡繹不絕,城里的店鋪一間接著一間開,全城百姓的生活日益安穩富裕。

只是凡事有得必有失,雖然生活改善,可隨著外客頻繁的進出,蒼淵外城也逐漸成了龍蛇混雜之地。

雖然懾于蒼衛宮的威嚴,大部分的江湖人還能安分守己,但總有幾個初出茅廬,或是惡習難改的江湖敗類,不知死活的計劃干壞事。

時值黃昏,幾十名婦人紛紛自繡坊里快步走出,趕著回家燒飯煮菜,而教了一整天刺繡技巧的繡娘們,也終于能夠放松心情,步行回到附近的秋澄樓。

秋澄樓是萬縷城繡娘的住所,向來禁止男賓靠近,繡娘們三五成群,一路上有說有笑,卻沒有人注意到西邊的竹林里,有兩抹黑影正虎視眈眈的盯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司徒,妳听說了嗎?听說兩日前,有人看見蒼城主跟個女人甚為親密的走在一起。」一名女子忽然自後頭來到司徒杏的身邊。她也是萬縷城的繡娘,名喚賀心,雖然年輕貌美,卻愛仗著資深,成天司徒司徒的叫著,彷佛她才是老大。

「有這等事?」司徒杏微微一笑,佯裝不知情。

「當然,我還听說城里半數以上的女人全氣壞了,正四處追查那女人的身分。」賀心噘起小嘴,大聲抱怨︰「不過我想,那女人一定是混江湖的,那些江湖俠女向來不知羞恥,就算公然勾引蒼城主也不足為奇。」

「听起來蒼城主挺受歡迎的。」挽著竹籃,司徒杏配合著閑聊。

「當然,坊里的姊妹們都偷偷愛慕著蒼城主,難道妳不是?」賀心瞪大眼,半是好奇、半是刺探的問。

她輕輕一笑,使了招四兩撥千金。「我今年二十五歲,就算有愛慕的人,恐怕也沒人看得上眼吧?」

「說得也是,妳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賀心勾起嘴角,忍不住驕傲的挺起胸膛。雖然外貌身段她皆不如司徒杏美艷迷人,可年輕就是本錢,今年她不過一十八歲,才不像某人是個沒人要的老姑娘。

颯颯颯!

竹林里傳來輕淺的腳步聲,兩抹黑影正迅速朝某個目標前進。

「對了,我听說巧兒也在調查那名女子的身分。」司徒杏忽然指向走在竹林外緣那落單的小泵娘。「瞧,巧兒就在那兒,或許妳可以過去找她聊聊。」

賀心雙眼一亮。

「真的?也好,我這就去找她。」語畢,她立刻迫不及待奔向巧兒。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竹林里那輕淺的腳步聲也頓時消失,幾不可聞的咒罵聲飄蕩在竹林間,若不是耳力極好的人,絕對听不見。

貝起嘴角,司徒杏也晃到竹林的外緣,只是走著走著,她卻忽然轉身,沿著原路朝繡坊走去。

橙紅的夕陽,在她婀娜的身軀瓖上一層薄薄的暈黃,更將她精致的五官照映得更加出色,耐貼躺在地面的黑色長影,顯得縴柔迷人,卻也形單影只。

竹林里再次傳出動靜。

兩道腳步聲方向驟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她接近,她面不改色,加快腳步與其它的繡娘拉遠距離。

秋日的夕陽總是暗得特別快,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竹林深處已幽暗得伸手不見五指,陰森得讓人毛骨悚然,繡娘們紛紛加快腳步,趕著日落之前回到秋澄樓,寬闊的石板路上,再也沒有其它人影,甚至也听不見其它繡娘們嬌軟的談話聲。

唰!

兩抹身影終于自竹林里竄出,猝不及防的將司徒杏團團圍住。

「好標致的小美人,天就要黑了,想要去哪兒啊?」

「該不是迷了路,找不到路回家吧?」

兩個男人一搭一唱,不懷好意的笑著,毛茸茸的大掌迫不及待朝那張美艷的臉蛋探去,急著想品嘗那誘人的晶瑩雪肌──

「兩位俠士請自重。」司徒杏一個側身,竟輕易的躲過襲擊。

「自重?」兩人哈哈大笑,彷佛听見什麼天大的笑話。「那兩個字咱們從來沒听過,也听不懂,倒是姑娘一人寂寞,不如讓咱們陪陪妳。」話還沒說完,色欲燻心的兩個人早已張開雙臂,向前撲去。

縴柔身軀靈巧旋身,再次閃過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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