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料理干物女 第一章

原本鬧烘烘的警局突然變得異常安靜,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斂著濃眉走了進來。

他身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卻有一股迫人氣勢,沒听過他名字的人也會震懾于他的眼神,像狼一樣凌厲的目光,往往叫人不自覺在他面前放低姿態。

小警員看到他,急忙迎上前,「衛承南衛先生?」衛家在政商兩界都很吃得開,但第三代倒是頗低調,往往只知其名不知其人,所以他才得戰戰兢兢的確認身分。

「嗯。」匆匆瞥了警員一眼,簡單的應答,沒三秒,他將視線轉回一直埋著頭、顫抖著身子的女子。

听聞熟悉的聲音,紀美純仰起小臉,一頭長發凌亂的披散腦後,臉色蒼白,衣衫略顯不整。

當兩人視線膠著,衛承南冷漠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神色語氣掩不住濃濃的關心,「美純,發生什麼事了?」目光觸及到她潔白手臂上的幾道淤血傷痕時,瞳孔更是緊縮了起來。

沒有開口,紀美純別過臉不理他,壓抑很想撲到他懷中尋求慰藉的想法,對于他的關心,她選擇沉默以對。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僵,警員連忙出面緩和,「紀小姐遇到了劫匪,所幸只有金錢損失,我想可能是因為受到驚嚇,一時還說不出話。」

蹙起眉,衛承南抑制住對她的擔憂,和警員簡單交談過後,帶著渾身上下顯得狼狽的女友踏出警局大門。

一路上,她就像和大人斗氣的小女孩般,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聲不吭,駕駛座上的衛承南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則緊緊握住她略顯冰冷的小手。

往常這樣的動作該會化解她的心防,她該哭訴她的恐懼,或者無理取鬧的罵他為什麼又不在身旁,但她沒有,這次是異常的安靜。

「怎麼了?」他開口打破沉默。

看了他一會,紀美純抽出在他掌中的小手,勉強勾起唇角,「沒什麼,我嚇到了,現在很累,你開車,我眯一下。」背過身,她轉向窗外,眼楮闔上,但沒睡。

對他,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衛先生正忙著開會,現在不方便接听您的電話,有事我幫您轉達」——在她最需要關心的時候,渴望听到他溫柔安慰的時候,卻只能听到他助理公式化的回答。

她第一次這麼肯定,也許紀美純這個人對他而言並不特別,身為女朋友,她也只夠資格跟助理說話。

她就這麼一個人傻傻的坐在警局等待,想著這次,他會自己來還是助理來?

看見是他,卻也高興不起來,這次她贏了,下次呢?

她贏了一次的等待,卻輸了「紀美純」這個人。

幾年前,憑著優異的成績,她申請進入美國一所學院的中文系,在台灣出生的她,小時候就舉家移民加拿大,但她很喜歡中國文學,所以申請進入這所學校算是夢想成真。

化裝舞會上,扮演茱麗葉的她並沒有愛上扮演羅密歐的法國帥哥,而是和吸血鬼——一個和她同樣故鄉的男孩衛承南一見鐘情。

衛承南是建築系的奇葩,也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時常他一個簡單的小憊思,就能設計出令眾師生連連稱贊的作品。

他不僅外表帥氣、才氣過人,最讓人眼紅的是,這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貴族氣息的男孩,還是一家跨國建築公司老板的兒子。

她原以為和這樣的人交往會很辛苦,不料他對她極盡疼寵,知道她不喜交際應酬,他也常推掉約會在家陪她;知道她喜歡上網買些中文小說漫畫來看,他還順便幫她抓動畫;不嫌棄她其實很懶散,沒什麼中文系的氣質,他直說她很率真。

這樣的衛承南,讓時常跟人保持距離的她,第一次接受家人以外的人住進自己的心,而她當時真的以為兩人就會這麼走下去。

可是大學畢業沒多久,在衛家的要求下,她和衛承南雙雙飛回台北,住進了衛家買給他的豪華公寓,兩人開始同居。

身為第三代家族繼承人,衛承南一回台北,便被家人拉進公司學習接掌家業。

然後,她漸漸發現兩人的生活改變了,他開始變得忙碌,晚上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早上出門的時間越來越早,沒有假日沒有休閑,偶爾陪她看動畫,才開演便沉沉睡去,她不忍,往後再也沒讓他陪著。

有時候洗完澡,他的手臂才搭上她的腰,疲憊就帶他進夢鄉了,有多久了,他甚至沒有空好好抱緊她。

難道真是她要求得太多?沒有解答,她也知道。

鎊自懷著心思與困惑,沉默的氣氛一直保持到他們抵達居住的公寓,剛剛進門,紀美純便牽強的露出一抹淡笑,「我有點累,想再睡會兒,先回房了。」

她轉身,故意不去看他的臉,逕自往臥室的方向走,就在她關門的瞬間,緊跟在她身後的人一把攔住了門板。

衛承南臉色深沉的盯著她,蹙起濃眉道︰「你和我鬧什麼別扭?」

「沒事。」

「沒事你會這樣?這不是我認識的你。」

「你就是我認識的你嗎?」他到底懂不懂,她的質問比他更無奈。

她強硬的態度,也讓衛承南動怒了,語氣揚高,「知道你打電話來,我立刻就去警局接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可是你這是什麼態度?一路上都繃著臉,好像這是我欠你的,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傲然的挑起眉,她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或許,做錯的人不是你是我。」

「你什麼意思?」直勾勾盯著她的臉,冰冷的聲音夾雜難掩的怒意。

她不禁泛起苦笑,「對啊,錯的人本來就是我,明明知道你是個大忙人,還要你百忙之中抽空來警局接我,真的很抱歉,我怎麼還能像在美國一樣,遇到點小事就找你麻煩?所以我剛在車內是在懺悔才不說話的,我現在就進房面壁思……」

「夠了!」他低喝一聲,神情焦躁,「我討厭我們最近的對話總是出現諷刺和嘲弄,如果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說出來,我可以改,你這樣拐彎抹角,我很累。」

紀美純垂頭不語,胸口疼得難以抑制,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沉默又開始蔓延。

許久,她揚起大眼,眼中泛著霧氣,「對,你很累,就是知道你累所以我一直說服自己不要歇斯底里的要求太多,但我只是希望打給你的時候是你接,希望最害怕的時候听你一句安慰,這樣也是要求太多嗎?」

「我在開會不能接電話,這你應該可以體諒吧,況且我不是一開完會,听到消息就趕去接你了嗎?」刻意避開她的眼,他也動了怒。

指著落地窗外的星辰,她的語氣滿是埋怨跟無奈,「這麼晚了還開會,天天都這樣,我應該怎麼體諒?難道就沒有一個平衡點?這次是這樣,下次我要是找你救命,等你來了,正好能趕上在我靈前上炷香!」

抓過她的肩膀,他的眼神透著寒意,「不準這樣詛咒自己!听到沒有?」將僵硬的她抱進懷里,像是要證明她說的話不會實現。

紀美純倔強的別過臉,不說話,她不想迷失在這短暫的溫柔,他的擁抱只證明她的可悲,竟然要在這樣的爭吵下汲取他的溫暖。

「乖,不要跟我鬧脾氣,如果真的遇到緊急狀況,昱風接到電話會先處理。」安撫性的拍拍她的頭。

「如果你覺得我說的話只是在鬧脾氣……」她艱難的開口,聲音夾著淡淡哽咽,「我想……我們分手吧。」他究竟懂不懂,跟她談戀愛的人叫衛承南,不是他的助理朗昱風!

當分手兩字道出口,室內一片寂靜,衛承南放開她,狠狠瞪著她,眼神凌厲而駭人。

紀美純硬逼著淚水不準滑落,靜默等待他的回覆。

許久,他無言走到床邊,從抽屜拿出一只藥箱,略顯粗魯的將她扯到床邊按她坐下,並慢條斯理的用藥水輕輕擦拭她手臂上的淤血。

她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決堤,衛承南抬起眼輕嘆一口氣,語氣心疼,「你非要這麼折磨自己讓我也難過嗎?分手這種話不要隨隨便便說出口。」

他輕輕將她納入懷中,讓她的小臉深深埋在他寬厚的胸膛,並輕輕擦去她腮邊的淚水。

她縮在他懷中低聲哽咽,「我只是以為你已經不再愛我了……」

「傻瓜,你感覺不出我有多在乎你嗎?怎麼可能不愛你。」察覺到她顫抖著,他更用力的抱緊她。

抬起頭,她眼里寫滿了渴望,「承南,我去上班好不好?」

也許……也許是一個人的時候太多,她才會變成這樣……他們回台灣之後,吵架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她也討厭這樣小心眼的自己,也許有別的事情忙,會讓她好過點。

「過陣子吧,你忘了等我忙完,事情上了軌道,我們就要討論婚事,到時有得你忙,你不用怕無聊。」

等我忙完——這句話她听過無數次了,也等了一年,到底他什麼時候才會忙完?

似乎能感覺她的不安,衛承南開口保證,「相信我,我……」

抬手輕輕掩住他的唇,她像個乖巧的小女孩般溫馴的伏在他胸前,「你會不會一輩子都這麼愛我,永遠都不變心?」解釋她听得多了,也許換一句誓言她會心安些。

大手模模她的頭,臉上露出疼寵的笑,衛承南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輕輕捧起她的俏臉,深情的印上熱烈的吻,這就是誓言。

「陪在我身邊,不要離開我……」她的尾音盡失在唇內,他沉聲應允。

兩具軀體慢慢糾纏到一起,他熟練的褪去她身上的衣物,並將自己最魅人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

一波又一波的熱情讓紀美純渾身酥軟無力,最後的沖刺終于將她完全擄獲在他霸道的愛火之中。

布滿旖旎氣息的豪華臥室內殘留激情後的味道,疲憊的紀美純安穩的趴在柔軟大床上。

夜更深沉,室內靜默無息,忽地,擺在床頭的手機響起,衛承南急忙接起,生怕驚擾到懷中沉睡的女子。

接起電話,他輕應一聲,漸漸斂起眉頭,臉色略顯不悅,「霍氏集團的案子還沒搞定嗎?臨走時我是怎麼交代你的?」

彼端一陣無聲,他看了一眼懷中的天使,隨即再將聲音壓更低,「在公司等我,我現在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他小心翼翼的將身子抽離,拉過羽絨被輕輕蓋在她身上,似乎怕太過用力會害她醒來。

室內一片黑暗,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不忘伸手將燈扭開,將光線調到柔和的暈黃色。

他沒忘記,她怕黑。

在她的臉頰上印下一吻,他悄然無息的掩門而去。

當空間再次靜謐,哽咽聲若隱若現,幾顆豆大的淚珠順著紀美純的眼角滾落,她難過的用手背擦去淚水,雙眼空洞的望著那扇在她面前緊閉的房門。

牆上的掛鐘,時針正好指著2,又是這樣將她一個人扔在房間,這種情況自從他們回到台灣,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看了燈一眼,她心里卻不再溫暖。

他沒忘記,她怕黑,卻忘了,她也怕寂寞。

慢慢起身,隨便套了一件輕薄的絲質睡衣,打開壁櫥,拿出一只銀色金屬打造的小箱子。

箱子是白金制成,大約十寸見方,四周瓖滿了華貴耀眼的碎鑽,箱子的正中是一顆看上去價值不菲的藍寶石,寶石下是鑰匙孔。

她伸手撫向脖頸,模到一條同樣是白金打造的項煉,系著一枚金鑰匙,鑰匙上瓖著一顆比箱子的寶石小一號,但切割一樣的藍寶石。

「這是什麼?生日禮物嗎?」

「嗯……不算是,這只是時空膠囊,禮物我會放在里面。」

「……不懂。」

「往後我們會一起度過無數個節日,無論是情人節、生日還是紀念日,這箱子有兩把鑰匙,每次我都會親自挑選禮物放進去,你拿鑰匙打開收禮物,不是有趣驚喜多了?」

「哈哈——那如果我要你送我一棟別墅,你裝得進去?」

「你不會,我知道你喜歡什麼,我可是打算為你收集全世界的限量版墜飾了。」

「耶!丙然還是你最了解我。不過,就真的為了驚喜,你要特地送我這個藏寶箱?」

「不盡然,我可是用心良苦的,我問你,你平常最喜歡問我什麼?」

「呃……‘你還愛我嗎’……這麼難為情,你提這做什麼?」

「你會知道難為情……好啦,別趁機揍我,我是想等到有一天,我們白發蒼蒼,這只箱子將會見證我對你的所有寵愛和疼惜,還有我不變的愛,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去上廁所,你又想問這個問題時,就可以打開箱子看看我對你的愛。」

「你這樣我要感動得哭了啦……等等,為什麼要舉你上廁所這種爛例子?氣氛都破壞了。」

「傻瓜,除了上廁所,我都不會離開你,你干麼對箱子問蠢問題?」

「……」

「不哭不哭,我會心疼。」

「走開啦,我是哭你連我洗澡都不放過我啦……」

紀美純打開箱子,數十顆作工精細的墜子安靜的躺在里面,其中一顆瓖有雞血石的飾品最讓她心動。

她在雜志上看到時,語帶遺憾的跟衛承南說這墜子好漂亮,可惜是私人提供,只是借出版社拍照而已,既買不到又不知道是誰的。

結果,為了她,他四處套私人交情,最後,以十五萬美金的高價從一個富商之妻手中買到它。

她喜歡收集墜飾,他投其所好,相較而言,他比她更執著于這些飾品,因為那時的他急于證明對她的愛。

所以,不能怪她就這麼傻傻的沉淪在他的執著,迷惑在他霸氣而充滿佔有欲的愛火之中。

「你還愛我嗎?」模著雞血石,她喃喃問。

久久沒有聲響,他騙了她,她在這堆寶石里根本找不出答案,而他承諾過的不離開,的確像當初說的一樣,只是玩笑。

「你還愛我嗎?」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也只剩冰冷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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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給我們最後的機會……

伴筆,闔上日記,紀美純雙手輕揉酸痛的眉心,抬頭,視線看向窗外,太陽很大,該是中午了吧?

她猜的,她懶得回頭看掛鐘、懶得抬手看手表,準確的時間對現在的她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

他現在應該是在公司邊開會邊吃午餐吧?

她猜的,老實說除了這個猜測她也想不出別的,其實,她並不了解他。

在美國,兩人有共同認識的朋友,他認識她加拿大的父母,而她只知道他在台灣有家人,就這樣,其余草草帶過。

回台灣,她知道他家在陽明山豪宅,這公寓是家人方便他工作買下的,奇怪的是,兩人討論過等他忙完要結婚,他卻一次都沒將她介紹給他家人,所以,她知道的,除了多一個他的助理叫朗昱風之外,並沒有分別。

她曾問過他為什麼要這樣,他卻回答——談戀愛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用管其他人。

是這樣嗎?她知道不是,但她等,等什麼時候他願意自己說。

紀美純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日記本,再次從壁櫥里拿出白金寶箱,打開箱子抽出暗格,里面還擺放了兩本封皮一樣的日記本,她將手上的日記本放回空位,推回暗格,鎖上箱子。

苞衛承南戀愛後,為了記錄兩人間的點點滴滴,她養成寫日記的習慣,以往,她都直接將日記本收回抽屜,因為她知道他很尊重她,從來不會亂動她的東西。

不過這次不一樣。

今天是七夕,往年都是他送禮物給她,這次她將日記本放在寶箱里,是要送給他。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一定得在工作跟她之間尋求一個平衡點,她希望日記是一個契機,提醒他回台灣的這年,他們失去了什麼。

她希望,這個契機能再拉回兩人的距離。

最近他接了一個大工程,公司上下又開始忙碌,身為首席設計師,他這幾天又過上了沒日沒夜的生活。

清晨七點不到,他連早餐都沒吃就匆匆出門,她有點擔心,他會不會根本沒機會在七夕收到她送的「禮物」?

抓起手機,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如既往,接電話的人是朗昱風。

她見過對方幾次,很斯文的年輕男子,一副金邊眼鏡戴在臉上,有股濃濃的書卷味。

衛承南說過他是十分盡責認真的下屬,不過她就是覺得朗昱風是認真到不近人情。

如同以往公式化的回答,衛承南還是在開會,她忍不住苦笑一聲,對著電話幽幽道︰「告訴他有時間回我電話吧,不打擾了。」

「好的紀小姐,我會轉告衛先生。」

結束通話,她呆呆的握著手機失神。

他還在忙,那她一個人要干麼?

她苦笑,很想找個人陪,查遍了通訊錄中的號碼,才發現她連找個喝下午茶的人都辦不到。

她很小就移民加拿大,在台灣除了衛承南,誰也不認識。

朋友家人遠在國外,開視訊打電話聊天不難,但想一起喝杯茶哭訴一下卻很難。

原來她是這麼孤獨的。

今天是七夕啊,往年的七夕,他總會想出各種方法討她歡心,他會騎著機車帶她去海邊吹海風,會手牽著手漫步在柔軟的沙灘上,會在月色下將她攬在懷中什麼都不做,就只是靜靜的抱著她。

他曾親口說——認識我以前,你的世界是空白的,認識我之後,我會慢慢的在你的人生中添滿色彩,我會讓你知道,世界上最幸福的那個女人就叫紀美純。

她會咯咯的笑著,並乖巧的將小臉埋在他的懷中,她喜歡聞他身上的味道,舒服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喜歡看他五官深刻的臉,濃眉加上凌厲的目光,帶著霸氣,讓人很有安全感。

可現在這張曾深深印在她心底的臉孔為什麼越來越模糊?好像一不小心,她就會失去他。

自憐自艾的氣氛讓她更煩躁了,換上一件純白色簡單剪裁的連身洋裝,一頭如絲般的黑長發披在背上,鏡中的她,擁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只是氣色不佳,略顯蒼白。

她取出唇彩,在唇上點上,遮掩氣色。

出了門,漫無目的的走在繁華的街頭,她的手機突然響起,這讓正在挑選小首飾的紀美純嚇了一跳。

好半天,才回過神,看到來電顯示「老公」,來電圖案是她和衛承南合影的大頭照,照片中的他,露出許久不見的調皮笑容。

她就這樣怔怔的看著電話中的來電圖案,直到周圍的行人將奇怪的目光投到她身上,她才按下接听鍵。

「美純,怎麼這麼久才接我電話?你人在哪里?」彼端,傳來略顯焦急的聲音。

「在外面,剛剛昱風說你在開會,就沒打擾你。」她隨便扯了個謊,並不想告訴他,她其實很想打擾他。

他輕聲一笑,「是啊,剛剛和客戶簽約,所以將電話交給昱風幫忙過濾,簽約完馬上就打電話給你了,找我有事嗎?」

「呃……」本來是想提醒他今天是七夕,她有東西想送他,但又怕給他壓力,怕他以為,她是逼他早點下班陪她。

想到這里,不免落寞,為什麼他從前的細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不存在了?

「沒什麼,只是想跟你來個午茶約會,我們好久都沒在外面吃飯了吧,不知道簽完約了你還忙不忙?」

「午茶約會啊……很抱歉,今天恐怕不行,因為我已經答應客戶要陪他去現場勘查,所以……」

「沒關系,你有事就先忙,我也只是順口問問而已,我已經約了幾個老同學,本來想你有空就來,沒空我就要陪他們瘋了。」她佯裝不在乎,事實上心卻很疼,眼淚又要泛出眼眶。

「又捉弄我是不是?明明都約好人了還來耍我,看我回去怎麼懲罰你……」他在電話里半開玩笑,這時,似乎又有另一支電話響起,「等我一下,我先接個電話——」

「就跟你說我跟人約好了,哪有時間跟你講電話。」

「好,你和同學玩得開心點,逛街要是看上喜歡的東西,算我一份,當我補償你的……」

「好啦,唆的老頭,就這樣,不跟你說了。」打斷他的話,她說完擅自掛了電話。

不會來就是不會來,說多了也只是讓她更失落。

不過,這下更證明他對她的疏忽,她小學就離開台灣,說有什麼老同學實在牽強,她的人際關系他向來最清楚了。

但回到台灣後,這個「老同學」的借口用了無數次,他都沒發現。

甩甩頭,她百無聊賴的在街上漫步,她是個閑人,雖說從起床到現在只喝了一杯牛女乃,但一點都不餓,沒有人陪吃飯,她也沒興致吃了,就這麼漫無目的的閑晃,不料,眼角余光不經意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承南?

她一怔,沒錯,從她身邊疾馳而過的跑車她再熟悉不過,車牌也沒錯,那是衛承南的車。

他不是要陪客人去現場勘查嗎?那現在駕著跑車要去哪里?

她的懷疑是合理的,往常,如果他要去勘查現場都會坐朗昱風的車,他跟客戶坐後座,把握時間討論細節,但這次卻是他的跑車在街上跑,難道開車的人不是他?

好奇心驅使下,她攔下一輛計程車緊跟在他車後。

本來她還擔心計程車會跟丟,但不知是幸或不幸,塞車幫了點忙,當過賽車手且偷偷改裝車的計程車司機則是幫了更大的忙,以至于跑車沒離開過她的視線。

當跑車停在機場,衛承南下車時,他確定了紀美純的猜測,果然是他!

帶著滿月復疑問,她跟著下車,並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背後,不讓他發現她的存在,所幸機場內亂烘烘的,人潮涌動,他也注意不到她。

衛承南自始至終守在通關口,他到底在等誰?難道也是他的客戶?

沒多久,大批乘客便從通關口走出來,一名身材高的長發美女引起她的注意。

她身材瘦削,身高將近一八○,一條黑色緊身褲包裹著她兩條又細又長的腿,白色真絲衫看上去就知道價值不菲,一頭漆黑的長發直垂至腰間,走路的姿態可以和伸展台上的名模媲美。

除了她,機場有大半的男人也都死盯著美女,美女則是逕自走向衛承南。

走向衛承南?紀美純還沒反應過來,美女已經像八爪魚一樣將雙臂勾住他的脖子,熱情的在他俊美的臉上印下一吻。

面對美女的熱情,衛承南僅是微微皺了皺眉頭,卻沒有推開,兩人似乎說著什麼,可是紀美純完全听不到。

她愣住了,從衛承南的反應看來,對方不可能是客戶,那麼那長發美女是誰?

那個當著她的面,吻了她男友的女人是誰?

那個她以深情著稱的男友,為什麼不反抗也不拒絕?

這就是他今年七夕送給她的驚喜嗎?告訴她要陪客戶,卻是到機場接新歡是嗎?

欺騙、傷害、謊言如山洪般向她涌來,她不得不猜想,或許「工作」從來就不是兩人的第三者,或許第三者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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