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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本薄幸 第2章(2)

「娘娘,這幾套都是今年年初時做的,樣式比較新穎,顏色也好看,萬歲爺上早朝前特意吩咐奴婢,待您醒來後,就把它們拿給娘娘親自挑選,若您特別喜歡哪個款式,萬歲爺說,再讓裁縫按那個款式替您多裁幾套。」

秦素玨心頭一堵,為東方曜在她不在他身邊時還能如此掛念著自己,而感到一陣酸澀。

眼前這幾件衣裳的顏色都很素雅,只是做工太過精細,她從小到大,從來沒穿過這麼華麗的衣裳。

「娘娘您瞧,這件鵝黃色的如何?當初在做這件衣裳的時候,萬歲爺就說娘娘肯定會喜歡,因為娘娘皮膚白皙,長得又天香國色,無論穿什麼都好看,但鵝黃色特別能把娘娘的高貴氣質顯露出來。」

她被小丫頭的話逗笑了。「你們萬歲爺日理萬機,哪有多余時間操心這些瑣碎事情?」

嬌喜急忙表示,「這娘娘可就大錯特錯了,您不在皇宮的這兩年,但凡有什麼節日慶典,萬歲爺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您。而且平日里萬歲爺若是得了什麼寶貝,也都保存起來,心心念念著,待有朝一日娘娘肯回宮,就把那些寶貝都拿出來送給娘娘挑選。」

秦素玨听得面紅耳赤。那男人還真是不怕人說閑話,連這種幼稚的事都做得出來。

她不由自主的拎起那件鵝黃色衣裳細細打量,不但做工精細,就連款式也高貴大方,華美絕倫。

「娘娘,奴婢伺候您穿衣吧,待會萬歲爺下朝,看到您穿上這身衣裳,肯定會很開心的。」說著,嬌喜輕巧的將衣裳展開,小心翼翼的服侍她穿上。

她原就生得高貴淡雅,加上自幼與天機老人學了不少本領,比起尋常女子,少了一分嬌柔,多了幾分睿智,那鵝黃色衣裳穿在她的身上,更襯得她容貌秀麗,高貴大方。

嬌喜不由得嘆道︰「難怪萬歲爺這兩年來,日日夜夜的想念著娘娘,在奴婢看來,這天下間的女子就算全加在一起,也不及娘娘這般高貴又有氣質。」

原本就活潑機靈的她,再加上娘娘又是個和善可親的女子,讓她忍不住想要多親近她幾分。

「娘娘可知道,當初萬歲爺剛剛即位的時候,朝中有不少大臣想著要將自家的閨女送進宮來,可是萬歲爺卻始終遵守當年的誓言,此一生,除了娘娘,再不娶第二個女子入宮為妃。要奴婢說,能得皇上的鐘愛和長情,娘娘可真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了。」

秦素玨聞言,心頭一亂。

她自是知道當年曜的許諾,不過親耳听到他身邊伺候的人這麼說,心頭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感動。

無事可做實在不習慣宮中生活的她,在嬌喜的提議下,來到御花園賞花。

現在正值夏季,御花園里有一座亭子,四周種滿牡丹花,御賜名牡丹亭,旁邊還建了一個荷花池,池里除了潔白的荷花外,還養了不少色彩繽紛的錦鯉。

朝明宮里伺候的宮娥太監不下數十人,秦素玨自然不習慣被那麼一大群人跟著,可嬌喜卻怕她途中有什麼需求和吩咐,仍是叫了一個手腳利落的小太監隨侍。

所以說宮里的規矩就是多如牛毛,這對不拘小節的她來說,還真是麻煩透頂。

她也知道曜之所以會差人步步緊跟著自己,是怕她趁他不備之時又偷偷溜走。

這回他施苦肉計把她引回皇宮,擺明不準備再讓她逃離他的身邊。

可一想到當年大師兄慘死的原由,就算嘴上再怎麼說不在意,心里還是有疙瘩的。

站在曜的立場,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他沒有退路,為了登上皇位,他必須不惜一切手段。

可站在她的立場,被心愛的男人利用,就算理智上知道對方沒有錯,成大事本該不拘小節,情感上卻難以接受。

內心糾結著,也失了幾分興致。

就在這時,一道嬌小身影突然從牡丹亭的方向小跑步過來,在秦素玨還沒搞清楚情況的時候,一頭跪倒在她的面前。

「皇後娘娘,奴婢斗膽冒犯,驚擾鳳駕還請恕罪,不過奴婢實在是事出有因,求皇後娘娘替奴婢做主。」

十六、七歲的模樣,生得眉清目秀,口條分明,也是個伶俐的丫頭,到底因何跑來要自己為她做主?

秦素玨嚇了一跳。她回宮才兩天,對宮里情況毫無概念不說,雖然貴為皇後,可自被冊封那天起,沒盡餅半點責任,眼前這情景教她有些無措。

見一旁小太監就要將對方架開,她擺手制止了他,看著那宮娥,慢條斯理地吩咐,「有什麼事你起來再說。」她真的很不習慣宮里跪來跪去的規矩,硬邦邦的石板路這麼跪在上面,膝蓋不疼嗎?

那宮娥仰著一張梨花帶雨的臉,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娘娘,奴婢有罪,奴婢不敢起來答話,您就讓奴婢跪著吧。」

「你有什麼罪?」她實在是被這丫頭給搞迷糊了。

那宮娥哭哭啼啼的,「北岳人都知道,當年萬歲爺登基時曾昭告天下,今生只娶娘娘一人,不納其他女子入宮,自然不會讓娘娘以外的女子有機會懷上龍種,可是……」她雙手撫向自己的小骯,「那日萬歲爺突然喝多了,誤把奴婢當成娘娘,半夜里,便拉著奴婢上了龍床,奴婢不敢反抗,就這麼獻出清白的身子。」

這下不但秦素玨楞了,就連嬌喜和小太監也不由得一呆。

那宮娥咬咬唇繼續道︰「奴婢命賤,又知萬歲爺心里只有娘娘一人,本也認命不敢聲張,誰知道過了不久,奴婢發現自己居然懷了萬歲爺的骨肉。這可是龍種,奴婢既不忍心更沒有那個膽子打掉他,日日夜夜我們骨肉相連,奴婢更是不舍了。

「可是奴婢很害怕萬歲爺一旦知道這件事後,會賜鳩酒一杯了結奴婢的性命,所以奴婢才壯著膽子來求娘娘,求娘娘看在奴婢肚里孩兒的分上,救救奴婢這一命吧。」

說完,她一頭重重磕了下去,聲音響亮,震得秦素玨心頭大亂。

還沒來得及開口講話,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急切的腳步聲,剛剛看清對方是誰,一條長腿已經對著那跪在地上的宮娥踹了過去。

秦素玨一把將來人攔住,及時保住那宮娥,而來人正是東方曜。

罷剛下朝,就接到暗衛的報告,說御花園里有人跑到皇後面前大說是非。

在他的心里,天大地大,都不如心愛的女人大。好不容易施苦肉計把人給逼回來,若是再出什麼差池,他不介意拿全天下人的命來陪葬。

于是他急忙趕到御花園,還沒靠近就把那宮娥的話听個清清楚楚,當即氣涌心頭,恨不能一腳把那胡說八道的奴才活活踢死。

見聖上親臨,那宮娥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整個人縮成一團,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秦素玨暗惱的瞪了他一眼,「你小心點,她的肚子里可是懷了你的骨肉。」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東方曜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陰狠的瞪著那個瑟縮的宮娥,強忍住把她撕碎的,獰笑著問︰「你倒是給朕說說,朕什麼時候借酒醉之時,將你強行佔有了?」

那宮娥嚇得不敢吭聲,抖如秋風中的落葉。

偏偏她越是這樣,東方曜的臉色便越是鐵青。

秦素玨見他氣得眼楮赤紅,不禁隔著衣袖,一把握住他的手,適時安撫,這才讓盛怒中的他暫時冷靜下來。

他反手重重回握,凝望著她的眼底全是委屈,好像在說——我沒有背叛過你,從頭到尾,我心里只有你一個,你可千萬不要听信別人的挑撥冤枉我。

見狀,秦素玨淡淡笑了笑,緩步走到那宮娥面前,伸出手,柔聲道︰「既然懷了皇上的孩子,就別跪著了,地上涼,小心傷了身子,若讓肚里的寶寶落下什麼病謗,那可就真是罪過了。」

東方曜听了這話,臉色更不好。

可秦素玨卻朝他搖搖頭,不讓他講話,他只能壓下滿心的不滿,冷著俊容,居高臨下的瞪著那膽敢冤枉他的死丫頭。

彬在地上的宮娥一時間有些不解,不過看到皇後遞過來的那只手,還是不由自主的將自己的手搭上,傻傻的被她扶了起來。

秦素玨卻像對待自家妹子一樣,拉著她的手,拍著她的手背,和藹的問︰「已經幾個月了?」

「回回娘娘,已經兩個月零七天。」

「平日里有什麼不適的感覺嗎?」

「目前還好,沒有害喜的情況發生。」

「那你還記得,兩個月零七天之前,和皇上是在哪里發生關系的?」

爆娥臉色一紅,不敢抬頭去看眯著眼瞪她的萬歲爺,只能吶吶道︰「就……就在萬歲爺的寢宮里。」

「噢?你平日在哪當差?」

「奴婢是御膳房的,那天皇上多貪了幾杯,夜里肚子餓了,便命人準備宵夜,奴婢送膳到皇上寢宮,結果……」她沒有再說下去,整張臉已經漲得通紅。

東方曜緊握著雙拳,腦中充斥著把這胡說八道的賤人活活捏死的想法。

秦素玨卻不急不惱,微微一笑,「那你還記得兩個月零七天前,替皇上送去的宵夜都是些什麼嗎?」

「呃,就是萬歲爺平日里喜歡吃的那些。」

「比如說?」

爆娥被問得面紅耳赤,不安的絞著衣袖,半晌後,才小聲答復,「有瘦肉粥、海參湯,還有兩道助于消化的素菜。」

听到這里,秦素玨笑得更加迷人了,她拉著宮娥的手慢條斯理道︰「如果你真是御膳房的宮娥,就應該知道當今皇上從來不吃海參,因為他對海參過敏,別說是吃,就算是聞,身上也會起紅疹。」

不理會對方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她繼續說︰「這位妹妹,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冤枉皇上玷污了你的清白,但我相信你之所以這麼做,肯定有你的苦衷。」

聞言,那宮娥嚇得一頭跪倒在地,嗓音顫抖道︰「娘娘饒命,皇上饒命……」

東方曜陰狠一笑,「終于編不下去了嗎?既然這樣,還是給朕從實招來,你為何要在皇後的面前冤枉朕?」

爆娥緊緊閉著嘴,就是不肯說。

「好,你不說就算了。」他眼底綻放寒光,對兩旁下令,「來人,把她綁了,拖下去亂棍打死。」

沒等御林軍架起那宮娥,秦素玨已經將人攔下來。

她直望進東方曜的眼底,朝他搖了搖頭。「雖然她是宮里的婢女,可也是人生父母養,或許她不說,是真的有她的苦衷,你身為一代明君,又何苦為難一個姑娘家?」

說著,她上前拉住他的手,笑道︰「就這麼算了吧,我突然有些餓,你陪我一起用午膳吧。」

東方曜還想再辯解兩句,可被秦素玨的手輕輕一抓,就什麼怒氣都沒有了。

他將嘴唇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想讓我答應你的求情,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噢?什麼代價?」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緊緊握住道︰「答應我,從今以後,再也不許離開我的身邊。」

秦素玨沒點頭也沒搖頭,笑看他一眼,拉著他,轉身往朝明宮的方向走去。

而始終跪在地上的宮娥,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底流出兩道感激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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