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無藥可治 第9章(2)

一听,傅崇恩愣住。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傅崇恩嘆息,不自覺地望向窗外,手指無意義地敲了敲桌面。

「有原因嗎?」

蘇淇旻靜了靜,才道︰「……太快了,這樣不太好。」

這答案簡直像是一巴掌打在傅崇恩臉上。

他想,當初往前踏一步的人是她,如今想要退兩步的,也是她。他憶起當年提出要結婚的人是孫智媛,最後要求離婚的也是孫智媛。

兩個不同的女人,卻同樣都是如此對待他。

他不懂,他到底做錯了什麼?他走錯了哪一步?

半晌過後,傅崇恩從情緒里醒神,輕咳了一聲,才道︰「就依你吧。」

說完,他拿了文件、拿了帳單,起身獨自離開。其實,他並不生氣,有的是難過。只不過現在的他需要找個地方冷靜自己,畢竟事關人命,他不能帶著這種爛情緒踏進診間。

所以他逃了。

留下蘇淇旻獨自坐在那兒,面對著一桌近乎完整的兩份餐。她覺得自己的某部分仿佛已經粉碎在這個定點。

她動不了,思考不了。

雖然她已經做了心理上的準備,但她沒料到,親眼看著傅崇恩轉身離開會是這麼樣的痛。

這是最好的結果嗎?

是最好的吧。

兩人的關系從那天開始就凍結在當下的那一刻。

暗崇恩沒去逼她,事實上也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去逼人,于是便暫時就這麼緩著,反正他工作也忙。

他想,既然她嫌太快,那麼他就等。

等一個月、等兩個月,了不起等上半年總行了吧?雖然他認為這種做做表面功夫的事情毫無意義,但是,他想起傅知賢曾經說的那些流言蜚語,或許那些字字句句早就傷害到了蘇淇旻也說不定。

蘇淇旻畢竟還是蘇淇旻,就算頭破血流了,也絕不會來對他唉一聲。

為什麼他老是對上這麼強悍的女人?

思及此,他暗暗嘆了一息,想念蘇淇旻身上的香氣,卻在他踏入診所前,口袋里的行動電話響了。

「喂?你好。」他接起,不知打哪來電的。

「是我。」是孫智媛的聲音。「你今天晚上沒班吧?」

「沒班。干嘛?」

「有空陪我去吃個飯嗎?順便我手上有一件跟醫療有關的案子,想問問你的看法。」

暗崇恩沒什麼考慮,心想只是商量公事,也就一口答應。「好啊,要約在哪?幾點?」

「你下班我去接你,開一輛車去比較方便。」

「OK,你方便就好。」語畢,雙方相繼斷了訊號,傅崇恩將手機收回口袋,筆直踏進診所內。

「傅醫師,你來啦。」姿秀還是每天都很大嗓門。

「早。」他一笑,往診間走。

「傅醫師……早。」雅晴依然是那副心事重重的神秘樣。

「你也早。」他回了招呼。

一進診間,正巧看見梅姐走了出來。

「啊,傅醫師你來了。你要的那份報告我已經放在你桌上,病人說他十點半會過來看報告。」

「好,我知道了。」

「還有,今天掛號人數有五十六個哦。」

「OK、OK。」

正如以往,一大早就排滿了行程,乍看之下和平常似乎沒什麼兩樣,但有一點異常,而那點異常卻像是血蛭般地--緊緊吸附在傅崇恩的身上不放,一點一滴吸光了他的耐性。

終于,他再也不想裝瞎。

他走出診間、走到櫃台前,望著里面的人問︰「那個……蘇淇旻是不是很多天沒來上班了?」

第四天,他算得可清楚了,他已經四天沒看見蘇淇旻了。

「她--」姿秀正要說什麼,卻被身後的梅姐打斷。

「王醫師沒告訴你嗎?」

王醫師是這診所的另一個合伙人。

「……沒有啊。他應該要告訴我什麼嗎?」一股涼意爬上背脊,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淇旻她前幾天向王醫師辭職了。」

一听聞,傅崇恩隨即愣住,青天霹靂。

她跑了?

就這樣選擇消失?

「啊,說到這個。」是姿秀突來的嚷嚷將傅崇恩給喚回神。「前兩天診所忙,我竟然忘記了這件事。」

邊說著話,她從座位底下拿出個紙盒子,然後遞上。「淇旻離開前說要轉交給你的,她說這是你借她的東西。」

暗崇恩怔怔地接過手,依這重量,他不必拆也知道那是什麼。

是錢。

是他當初接濟她的那些錢。

沒想到這女人連逃走都要把帳給算清。既然要切得這麼干淨,那麼又何必說什麼「太快」?想到這里,傅崇恩不自覺地苦笑了出來。

「啊?傅醫師你在笑什麼?」姿秀好奇地探問。

「沒事。」他嘆氣,走回了自己的診間。

他先是茫然的,最後只覺得一把怒火在胸口漸漸燃起。其實,是那筆回到手上的錢讓他覺得火大。他一直認為,只要她還欠著他,她就不會走遠。

但他沒料到她會這麼急著把彼此關系劃清。

為什麼?他不懂。

她要的距離,他努力拉了出來;她要的時間,他靜靜等待。那麼,她為什麼要走遠?又打算走多遠?

耐著性子陪笑,他看完了五、六十個病患,然後工作一結束,他駕著車子馳到蘇淇旻的公寓樓下。

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被擋在門外,所以他等,等待其它住戶外出,他便順勢溜了進去,直接去敲她套房的門。

蘇淇旻開門的時候一臉錯愕,可是他比她更震驚。

因為她在打包。

很好,她在打包。

「你……」她張著嘴,沒料到他會直接上樓。「怎麼有空過來?」

「只要我願意,我隨時都有空。」語氣里帶著濃濃的火藥味。

蘇淇旻再笨也知道他正氣著,于是轉身蹲下繼續收拾,不理會他。

「沛忻呢?」

「在保母那里。」

「找到房子了?」

「嗯。」

「在哪?」

「……附近。」她答得好心虛。

敖近?一听就知道是在唬爛他,這讓他又氣又傷,他干脆直接靠在門邊,冷冷地看著她忙,看她能裝忙到什麼時候。

最後這氣氛讓蘇淇旻幾乎窒息,她終于停下手邊的動作,回頭︰「你到底來干嘛的?」

他不語,直直地瞅著她,那眼神里有怒火、有欲火。

原來他對這個女人是既愛又恨;他愛她的率性,卻也恨她的任性。她把他拉進了她的感情里,現在卻又狠狠把他一腳踢出去。

他傅崇恩,算什麼?

「你不打算解釋?」

「沒有什麼好解釋的。」她別過頭,繼續整理那只該死的紙箱。

那紙箱礙到了傅崇恩,他走上前,一把抓起她的腕,將她從地板上拉了起來。她嚇了一跳,瞪大眼。

「所以你只是在耍我嗎?」

暗崇恩生平第一次這麼失控。從前他心髒不好,已經習慣了什麼事都要心平氣和,可是現在他失控了。

他指了套房的大門,繼續道︰「包括你在門前問我當你是什麼人、包括你問我想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包括你說你需要多一點時間。這些,你只是在耍我嗎?」

「我不是!」被他弄疼了,蘇淇旻企圖掙月兌。

同時,傅崇恩的手機響起,他拿出手機一看,是孫智媛--他壓根兒就忘了與她約定的事,只不過他現在也沒心情接電話,干脆直接轉到留言信箱。

見她吃疼,傅崇恩松手,卻不讓她回避眼神。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沉默著。

「……給我一個理由,之後我馬上離開。」

「我們不適合。」她說的是實話,可是她卻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理由太爛,我沒辦法說服自己相信。」

「你不信是你的事。」她退了兩步,只想離他遠一些,她怕自己在這時候被他融化。

他卻緊緊逼近她,不留空間。「我到底做了什麼事?你為什麼變了?」

忘了是從哪一天開始,她變了,她看他的眼神徹底變掉。她開始回避他的視線,她開始排斥與他獨處。

「你就當我是變心好了。」一句違心之論。

變心?短短不到半個月?傅崇恩嗤笑一聲,這變心未免也太快速。

「你連正眼都不敢面對我,我很難相信你現在說的話。」

其實他不是死纏爛打的人,他要的只是個理由而已,一個能讓他心甘情願轉身離開的理由。

然而對蘇淇旻而言,她要的是一個中斷點、一段時間。這感情宛如湍洪,來得又急又快,什麼雜質都一起帶來了。

正因為她愛他,才更需要時間沉澱。

「我不想說了,你走吧。」她干脆轉身,淚珠落下。她迅速拭去,以為躲過了他的視線。

見了她的淚,傅崇恩心一慟,這次他不想依著她了,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扳回,然後狠狠地吻了她。

「你走開--」她抵抗、掙月兌。

「你把我拉下海,現在才想叫我走開?」他霸道地將她抱起,放上小書桌,然後將她鎖在自己的雙臂間。

「我--」她沒得反抗,唇已被他的吻給封著。

她的理智要自己堅定地推開他,身體卻又如此渴望著他的溫度。她槌打他的胸膛,卻不知那拳頭有多虛弱,承受著他的吻,她心醉神迷,擋不住他時而強硬時而溫柔的。

衣物還未完全褪去,兩人便已緊緊糾纏在一起。

愛情是最強的藥。

他打死也不相信此刻在懷里的蘇淇旻會是變了心。她為他激烈喘息、為他破碎申吟、在他耳邊不停喚著他的名。

若他信了,他才真的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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