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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野的心跳 第九章

「天大的事情、再大的誤會都等心兒妹妹身體恢復後再清算也不遲!」

康澄心被帶回台北的那一晚,春語的話像當頭棒喝,替楚梁敲去了心頭那一丁點可笑的執拗。

整理了簡單的行李,楚梁連夜北上,準備與康澄心並肩作戰。

然而讓他懊惱的是,他手上關于康澄心的資料少之又少。

憑著春語當日一句—康澄心會在半個月後動心髒移植手術,他一到台北後便直接向好友魏季夏求援。

由于魏季夏出生在政治家庭,父親又是知名的政要,關系夠、人脈廣,是他請魏季夏幫忙找人的原因。

為了查出康澄心的資料,魏季夏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動用好幾層的關系,才查到她所住的醫院及醫院地址。

幸好!幸好一切還來得及,康澄心後天才動手術,他應該有足夠的時間去說服她那可惡的老爸。

誰知楚梁一到醫院,卻還是撲了空。

「不好意思,康澄心昨天就離開醫院了。」護士移動著滑鼠,制式地說。

「昨天?怎麼可能?!」楚梁蹙著眉,強壓心中的疑惑忙問︰「那……手術成功嗎?」

護士漠然地抬眼看著眼前英挺的男子。「這有關病人的隱私,很抱歉,我們無可奉告。」

听這答案,楚梁很難再堅持些什麼。「謝謝。」

他落寞地走出醫院,手機在此時響了起來,看了來電顯示,他連忙接了起來。

「楚梁你現在哪里?」

熟悉的嗓音傳來,楚梁略振了振疲憊的精神說︰「我正要離開醫院。」

「我開車過去接你。」魏季夏嘆了口氣,難掩心中的黯然。

就在剛剛,他接到了一個很不好的消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楚梁傳達這個噩耗……

「什麼事?」听出他語氣中的不對勁,楚梁下意識皺起眉問︰「到底發生什麼事?」

「你在醫院門口等我,別走開,我十分鐘後到。」不給楚梁任何發問的機會,魏季夏匆匆掛上電話。

「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楚梁按掉通話鍵︰心頭一陣不安。

為什麼?為什麼他如此心神不寧,彷佛一直有人在他耳畔呼喚他似地,教他怎麼也無法定下心緒,好好思考。

十分鐘後,一輛拉風的香檳色BMW跑車在他面前停下。

「上車吧!」魏季夏幫他開了車門。

上了車,楚梁切入重點。「有新消息了嗎?醫院說心兒早就出院了,卻什麼也不透露。」

由他的語氣,可以明顯听出他的懊惱,魏季夏斂著眉,臉色更顯沉重與無奈。

車子里一陣沈默,良久,魏季夏才艱澀地咽口口水,沈聲道︰「你……要有心理準備。」

「魏季夏!」瞥過頭,楚梁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表情明白地告訴他,這不是賣關子的好時機。

魏季夏硬著頭皮開口︰「我剛從偵信社的朋友那邊得到消息,康澄心她……她死了,手術後產生了排斥現象……手術並沒有成功……」

好友的話一字一句落入耳底,楚梁怔愣住,但僅片刻他卻狂笑出聲。「季夏,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哀了撫額,魏季夏神情抑郁隱含焦慮。「我也不願相信,但是康家後天舉行公祭。」

他跟著楚梁奔波了好幾天,心情也隨著七上八下的。

一接到康澄心手術失敗的消息,他簡直無法相信,于是又找了幾個潛水界的朋友,探了探康義遠的近況才敢下定論。

楚梁面色鐵青地繃著臉,根本不願相信魏季夏傳達的訊息。「不可能,一定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

春語一語成讖了嗎?

想起康澄心溫潤純淨的笑,楚梁難以置信地直接推翻魏季夏的話。

魏季夏蹙眉看著楚梁的反應,面色凝重。

難道上天真的這麼殘忍,明知道楚梁已經失去了第一個女人,卻又在三年後的今天帶走了他生命中另一個女人。

正常人都難以承受失去摯愛的慟,更何況是在舊傷難忘的狀況下,他又承受了相同的打擊!

「你冷靜一點,誰都不希望是這樣的結果。」魏季夏吶吶地安慰著,握著方向盤的手卻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韻嬛走的那年,楚梁放棄了潛水,將手上所有學生轉給別人帶,一直過了兩年的療傷期,他才開始帶兒童團……他不知道這一回失去康澄心,楚梁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很擔心,楚梁這顆曾經發光發熱的太陽,有逐漸墜毀的可能。

「我不相信!」

緊握著拳頭,楚梁壓抑著胸口翻騰的思緒,渾身散發出陰鵝的氣息。

不!這不是他所要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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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綿綿,山頭的烏雲掩在康家豪華的西式別墅前,透著一股陰郁的低沈森冷氣息。

楚梁佇立在大門前,冷冷看著高懸在康家大門前的白色燈籠,有著想扯掉一切的沖動。

按了門鈴,顧不得急著進屋通報的佣人疑惑的注視,他推開雕花鐵欄門;,徑自朝內走去,然而走沒幾步他頓住了,抬頭望向二樓有個小陽台的房間。

那是心兒的房間吧!

陽台上有幾盆可愛的小盆栽,綴著典雅繡花的窗簾偷偷鑽出窗外,在窗欞邊輕輕隨風舞著。

驀地,他想起在海中救起心兒那一晚,她楚楚可憐地對他細述,自己是塔里公主的故事。

她說終有一天,會有王子爬上高塔,帶著她走進藍天白雲的晴空下。

原本打算在她手術後,他會依樣畫葫蘆地完成她的心願,卻沒想到,一切都太遲了……

山上的狂風扯掉他的發東,帶起他及肩的黑發,他就像石化的雕像,縱使狂捐不羈卻失去了力量。他感覺不到撕裂的心碎,感覺不到悲痛的侵襲,任由紛落的雨絲染濕了衣衫。

「你還來做什麼?!」一見到楚梁,康義遠臉上雖然憔悴,但嗓音里仍有著不容忽視的強勢。

楚梁緩緩回過頭,微濕的黑發覆住他的俊顏,掩住他的悲傷。臉龐上的水痕是淚還是雨,連他都分下清了。

「拜托你,讓我見她最後一面。」他的聲音粗嗄而沙啞,剛毅的臉龐揉著難掩的心痛。

康義遠瞪著他,撲向前捉住他的衣領。「我說過,我不想再看到你,給我滾!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雨在瞬間加大,一記悶雷響起,銀白的閃電照亮了陰暗的雨空,也映出劍拔弩張的兩人回異的思緒。

「拜托你,讓我見她最後一面。」楚梁面不改色地重復,澀然的語音透露出他沈痛的心情。

空洞的眼神承載不了胸口即將爆裂的痛楚,楚梁真的不敢相信澄心走了!她真的走了!

「火化了,這麼年輕,不該因為生命的消逝而蒙灰。」康義遠傷心欲絕地說,刻畫歲月痕跡的臉上有著心力交瘁的無力。

楚梁蹙著眉,怒不可遏地以責難的口吻道︰「你好殘忍,難道你不知道我們在彼此心中佔有多大的分量嗎?難道你始終以為,我為心兒做的事,真的如你所想的不值?」

他恨、真的恨死這個臭老頭了!

避他是潛水界的龍頭老大,管他是腰纏萬貫的大富豪!楚梁此刻腦中只是不斷浮現出康澄心巧笑倩兮的模樣。

他後悔死了、他自責死了!

狂怒地瞠大眼,楚梁朝康義遠揮拳,拳頭卻落在他身後的花崗石柱上頭。

他頹然地跪倒在地,宣泄似地不斷槌著地。

在康澄心離開「BlueTempo」的那一天,他怎麼可以凶她,怎麼可以不去諒解她的心情。

懊死……他該死啊!

一拳接著一拳,鵝卵石徑上的小石子戳破他的指,流出了汩汩的鮮血。

看著他瘋狂的舉止,康義遠怔愣在原地,有那麼一瞬間就要被他的用情至深所感動。

但當第二記雷鳴再落下時,康義遠拉回理智,立即推翻了原有的想法。

他走回主屋,拿了一個小瓶子出來。「就算你打廢了一只手,我也不會讓你進去上香的。」

康義遠將小瓶子擱在他身旁,雖然極不情願,還是冷漠地說︰「這是澄心……只能給你這一點,去完成她的心願吧!」

「冷血……」楚梁咬牙進出了這麼一句話,顫抖地拿起裝有康澄心骨灰的小玻璃瓶,目光陡然一熱。手中這小小的玻璃瓶,裝著心愛女人的骨灰……

雙眸苦澀,他感覺身體所有的力量都被心痛所取代,他的心此刻正落下傾盆大雨。

他不知道這場雨幾時會停,更不知道,雨後天會晴嗎?

楚梁的世界再也沒有任何色彩,這一次,他不再是身披彩翼流竄在花叢間的花蝴蝶,而是一條被迫擱淺的海豚,縱使回到了海里,也找不到失去的活力。

強橕著失去靈魂的軀體,人世間多了個失去心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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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仲夏,風和日麗,天空流雲迤邐出一幅美麗的畫作,晴朗的好天氣讓海水透著美麗的澄藍。

版別了春語,告別了那充滿回憶的「BlueTempo」,楚梁實現了他航游世界的

夢想—他準備與魏季夏及展闕偉展開他們的航海之行。

當重型帆船逐漸駛離港口,看見語姐依依不舍下斷抹淚的模樣,楚梁的心再也難持平,沁入了離別的痛苦。

楚梁默然不語地轉身進入船艙,企圖在海的懷抱中尋找重新活下去的力量。

「你們幾個自己要小心,一到港口就記得捎個消息回來,知不知道!」浪水滔滔,春語難以掩飾心頭的難過,嘶啞地對幾個男人喊著。

「語姐你也要保重!」伏在船緣,魏季夏、展闕偉異口同聲地對她大聲吼道。

春語盈滿的淚淹沒了聲音。

康澄心死了、楚梁走了,向來充滿歡樂的地方在瞬時彌漫著悲傷的氣息,怎麼會這樣呢?

看著船愈行愈遠,最後終于成為一個黑點消失,向來堅強的春語難以克制地淚流滿面。

他們的航程剛開始,她該給的是祝福!

春語抹去臉上的淚,強迫自己綻開笑容,緩緩走回「BlueTem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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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入台灣海峽,風便轉為東偏南風,楚梁見機,降下了主桅帆,矗在船首看著「隨心所欲號」在平靜的藍色海面,帶出一道道追隨在船旁的美麗浪花。

「心兒,看見沒,天空很藍、天氣很好,我想還是先讓你看看白天的海好了。」

「還有現在站在桅桿上的鳥,是吵了咱們兩天的燕鷗。」展闕偉提著前天盛裝的雨水,習以為常地跟著楚梁對著瓶子說話。

楚梁淡淡地扯唇,輕輕將瓶中的骨灰取出一小撮灑入空中,再看著它們緩緩落在蔚藍洋面上。

康澄心的死給了楚梁完成心願的信念。

心泛著難解的酸澀,楚梁王今仍難以接受,康澄心甜美可愛的身影,競已成為手中隨時煙滅的塵灰。

撒完骨灰後,楚梁將水手頭巾重新綁好,對著晴朗的天空竭盡嘶喊著。

「心兒,今天天氣很好,你看到了嗎?」微啞的嗓音落在最後一句低不可聞的輕嘆。

每一次撒完骨灰,心便多痛一回,無論他喊得多重、多用力,心里的痛卻未遞減半分,仍給他撕裂般的痛楚。

縱使他的臉上有著揮不去的郁悶,這卻是他宣泄心頭怨憤的唯一做法。

風聲、海聲、海鳥啼聲、側枝索微微的磨擦聲交織成動人的海洋樂章,偏偏他卻無心體會。

呼嘯的海風在耳旁掠過,他堅信康澄心一直在他的身邊,從未離開過。

展闕偉望著他的背影,待他平靜後,拍了拍他的肩頭,給他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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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北台灣,一個初康復的病人卻對著窗口生悶氣。

「心丫頭,你開門啊!你才康復,不能生氣知不知道?」康義遠徘徊在女兒的房門口,語氣有著說不出的束手無策。

「不听、不听!」手術後她便被送到宜蘭的姑媽家休養,一回到家,她就被家中高掛的白燈籠給嚇去了半條魂。

追問之下,她才知道自己的父親做了天下第一荒唐的蠢事!試問,有誰會為自己病終的愛犬舉行公祭!

案親的行為實在是夸張到了極點!

「魯咪是爹地的愛犬,這是她應得的。」康義遠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極力想博取女兒的同情。

康澄心打開門,朝父親攤開白女敕的手掌道︰「我才懶得管你那莫名其妙的舉動,我的東西還我!」

「什……什麼東西?!」康義遠裝傻,想含混帶過。

「手術前你說要幫人家保管的東西啊?」康澄心低吼,原本蒼白的臉蛋因為逐漸康復的身體,沁出了粉女敕健康的紅暈。

「呃……」皺著眉,康義遠似乎很用力地回想,想再開口撇清的瞬間,女兒說話了。

「如果你不把東西還我,我就和你斷絕父女關系。」真是氣死人了,爹地怎麼可以這麼不講信用啊!怕他再支吾其詞,她索性撂下狠話。

「知道了……知道了,真不懂那男人有什麼好的,值得你這樣牽腸掛肚?」他含糊地在嘴里叨念著,卻沒想到女兒還是听見了。

康澄心回過頭小心翼翼地問︰「爹地……他真的沒來找過我嗎?」

要死!自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康義遠在心中暗咒自己,轉過身,他對女兒揚起慈愛的笑容。「誰?你說的是哪一位?」

「爹地,我總覺得你好像瞞著我什麼?」康澄心眯著眼,直直盯著父親心虛的詭異神情。

「唉!」嘆了口氣,康義遠的眼神倏然變得凌厲。「別提那小子了,你在宜蘭休養的那段期間,他來過一趟,說他沒辦法承受手術的結果,窩囊地跑船去了。」

「原來他來過……」康澄心難以克制地紅了眼眶,忽然她想到一件事。「這麼說……他看到了你替魯咪舉行的告別式?」

啊!慘!這就是所謂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康義遠瞠著眼,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地愣在原地。

「應該……是吧!」康義遠無法迎視女兒美目圓瞠的「恰北北」模樣,模稜兩可地給了她答案。

「爹地!」康澄心難以置信地尖叫出聲。「你討厭!討厭啦!」

她都還沒對楚梁說抱歉,他就這麼被爹地給騙走了?

可惡,楚梁這笨男人怎麼會那麼好騙啊!

康義遠眯了眯眼,他在心頭暗驚,幸好女兒不知道骨灰事件,如果讓她知道他把魯咪的骨灰送給了楚梁,她不更氣得七竅冒煙才怪。

「丫頭,忘了他吧!爹地這里有一卡車的青年才俊,看你是要金城武還是裴勇

俊或是Rain都沒問題。」康義遠趕緊轉移話題,一想到女兒恢復了健康︰心情更是喜悅。

「要嫁你去嫁啦!」康澄心嘟起嘴,拉開行李箱忙碌了起來。

「丫頭你要上哪去?」

「我要去追老公回來,爹地你不準反對!因為這件鳥龍事是你一手促成的!」

她理直氣狀地哼了一聲,垂下頭卻不禁悲從中來。「爹地你好可惡!你怎麼可以這樣騙他呢?他以為我死了,一定難過極了……」

「丫頭!」看著女兒哭得梨花帶淚,康義遠總算生出了一點點良知。

「好、好……丫頭別哭,爹地派人送你去墾丁總行了吧!」康義遠手足無措地看著女兒,只能嘿嘿笑。

唉!他早說女娃兒難捉模,比談生意還難嘛!

這下可好了,女兒喜歡那死小子勝過他,這……真教人沮喪啊!

康澄心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說︰「那把我的東西還我。」

「好啦!丫頭不哭,爹地東西還你便是了。」康義遠莫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轉身回到自己的臥房,取出一直被他收起來的項鏈與海星。

「爹地,你真的好過分!嗚……」看到楚梁費盡心思送給她的那兩樣東西,她的唇角揚著笑,淚落卻落得更凶了。

楚梁,我好想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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