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公主灰姑娘 第八章

韓致寧一大早,到了幾乎沒草沒花的,「花園」里坐著,任溫暖的陽光柔柔吻在她的身上,似乎可以讓她忘卻這幾天來,總是失眠的夜晚。

每個思念的夜晚,哀傷編成網,夜,從此又黑又漫長。

她愈來愈怕黑夜的來臨。

思念的痛楚總是如影隨形在鼻端游蕩著,她想念耿風……

她想念肚子里那個未成形孩子的父親。

天啊!她真的有了他的孩子。

而她手里握著當期商業周刊,封面正是他。

里面提及疾風車隊即將在台灣設立賽車場,而另一個大股東,則是他的未來丈人,也就是杜柔的父親,杜量宏。

里面也刊載著他與杜柔的合照,月底就是他們兩人的婚期,照片中的她巧笑倩兮,一副小女人的模樣,柔的像是要掐出水來似的。

或許這樣的女人比較適合他吧!

至少不像她,固執又不可理喻。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與他只是兩條平行線,不會再有交集了。

昨晚,她打電話給威樂教練,表面上是報平安,其實是想知道他的想法,可是……她卻失望了。

他不曾找過她,甚至連問都沒問過關于她的事情。

就如同她所說的一樣,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為什麼,她的心口仍舊抽痛著,她的鼻端依舊飄著屬于他男性的味道,怎麼也掙月兌不開。

曾幾何時,什麼都不在乎的她,已經將心遺落在遙遠的德國,不過已經沒有心的她,為何連呼吸都覺得痛?

每一寸肌膚都在渴望著他……

「你又出來曬太陽。」韓榮基不滿的喊著。「少峰不是要來接你去走走嗎?還不去換件衣服。」

「我不去。」韓致寧淡淡的拒絕,已經陪他出去很多天,不但沒有消除絲毫的煩悶,反而更加郁悶。

「就看在你媽媽的分上……」看出她的反感,韓榮基又想把妻子拿出來當擋箭牌。

「別再提我媽的事,你難道沒有一絲歉疚嗎?你這樣的對媽之後,還想拿媽出來壓我,要我跟她有一樣的結局,抑郁而終嗎?」這幾天來壓抑的怒氣,全都爆發出來。

「幫你找個人嫁了,這樣不好嗎?」

韓榮基火氣也不小,他最討厭女兒拿這事來說,因為他到現在,仍舊是視女人為糞土一類的男人。

「不用你擔心,我說不嫁就不嫁。」韓致寧的脾氣跟她父親一樣扭。

「你不嫁,難道要我一輩子養你嗎?」他大喊。

「我用不著你養,我自己有謀生的能力。」她的音量可不比他小。

「我要你嫁,你就得嫁!除非你真要看你媽媽的牌位被請出韓家祠堂。」他語出威脅,非要她低頭不可。

「我要嫁,也要嫁給我肚子里孩子的父親。」韓致寧想也沒想的月兌口而出,有一半是為了氣父親,另一半則是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你……你說什麼?」韓榮基沒想到她會突然冒出這句話,更沒想到她竟然已經懷了孩子。

「看樣子,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

一個熟悉的男聲從她的身後傳出,有那麼一下,她就愣在當場動也不動,似乎正努力的確定,這是否只是個幻象。

「你是……」韓榮基帶著質疑的眼神,看著眼前身材挺拔、氣質與氣勢都很驚人的年輕人,暫且壓下滿腔怒氣。

「耿風,疾風車隊的負責人,昨晚通過電話,說今天要來拜訪你。」他優雅的欠身,禮貌的伸出手。

「原來是耿總經理,久仰久仰!」韓榮基一改之前的怒氣,馬上笑開臉。「沒想到耿總經理這麼年輕。」

他……他怎麼來了?

而她剛才說的話,他又听到了多少?

韓致寧連頭也不敢轉回去,深怕一個回身,她會直接撲到他身上。

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見面,她早知道疾風車隊要買地的事,可是一直以來都是杜量宏在與父親聯絡,怎麼……怎麼他會突然出現?

「好久不見。」耿風凝著她僵直的背影,溫柔的聲音從他喉間透出,他發現,自己竟如此想念她。

一股淡淡的霧氣從她眼中散出,鼻端竟突覺一陣酸,為何……為何他的語氣如此輕柔,軟的幾乎要叫她忘記,他曾經說出那麼殘忍的話。

她邁開步想逃開這個男人,至少,不要在她完全沒有準備的現在面對他。

「別走。」未曾有過的惆悵感包圍住雹風,莫名的,他不想見她離開。

一開始,他是懷著怒氣而來,因為在她的計劃中,他只是——顆棋子、一顆精子的主人。

這些天看著她與李少峰出游,他幾乎以為她已經同意嫁給他。

她竟然敢帶著他的孩子嫁給別人?!

就算只有一絲可能性,他都不能認同。

暴怒之下,他甚而想直接將她擄走,為的只是不想讓她有機會接觸到其他的男人。

直到剛才听到她月兌口而出的話,他原本躁怒的情緒才得到舒緩。

她願意嫁給他。

嫁給他這個自以為是,說話沒有分寸,可以說是傷害她的男人,甚至還替他懷了孩子。

韓致寧的腳步沒有因為他的挽留而停駐,反而加速逃回屋子里,留下神情悵然的耿風,與一臉猜疑的韓榮基。

「耿總經理認識小女?」他試探的問著。

從未看過女兒像逃難似的跑開,又聯想到她剛才所提到的孩子,莫非……與耿風有關?!

「當然!」耿風直接承認,也在心中有了決定。

除了自己之外,他不準她嫁給任何人。

「我是她肚子里小孩的父親。」

「致寧,開開門吧!耿總經理在客廳等你很久了。」韓榮基一改命令的語氣,和緩的在門外勸著。

他的唇邊帶著滿意的笑容,原以為李少峰的財勢,已經算配的上韓家,韓致寧卻自己找個富可敵國的耿風,這真是讓他太意外了。

「我不出去,叫李少峰來,我要嫁給他。」幾乎是斗氣似的,她像鴕鳥般不想面對這一切。

從父親的口中得知,耿風已經知道她懷孕的事,理所當然也听到她剛才說的,她要嫁給孩子的父親……

天啊!她真是白痴,怎麼會說出這麼沒有尊嚴的話,她明明知道他已經有未婚妻,而且婚期還在月底。

在得不到她的回應下,韓榮基又回到客廳,一臉的歉意,但嘴角卻帶著一絲算計,耿風並沒有忽略。

「她鬧脾氣,你別跟她計較。」韓榮基假意說著。

「沒關系,我們的事我會解決,今天我來是想談買地的事。」耿風切人正題。

「買地的事好談,既然都是親家了,價錢自然是沒問題。」韓榮基露出虛假的笑容,轉個話題問︰「不過,為了致寧的幸福,我得幫她問問,你不是訂婚了嗎?你不會要她當個黑市夫人吧?」

「這……」這事他得回去跟杜柔商量商量,聯姻之事可能會有變局,不過,以杜柔目前的遭遇,她應該不會反對。

現在她身邊出現一個身份神秘的護花使者,名叫紀浪。

「男人有個三妻四妾,其實也不稀奇。」誤會他遲疑的原意,韓榮基自動替他做解讀,因為他就是這種人。

「要致寧留下孩子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你肯付個好價錢的話,我會游說她把孩子留下,待在你身邊,沒有名分也沒有關系。」他要的只是錢。

雹風挑起眉,甚而眸中散出怒氣。

「你想賣女兒?」他可以了解,為何韓致寧對她父親會如此不滿。

「男人嘛,我不會勉強你,一定要跟杜家絕裂,只是我不能讓女兒受苦。」他話說的好听,知道杜家也是財大勢大,不能得罪。

雹風真是替韓致寧覺得難過,她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

「我這樣說好了。」他換個方式。「土地的事,杜家不會同意你所提的百分之三十的金額,我願意以原地價加百分之十的價格跟你買,其余你覺得損失的地方,我會私底下再給你兩千萬。」

「我女兒只值個兩千萬?」韓榮基知道他可以要求的更多。「我養她、栽培她到這麼大,沒有個五千萬,我替她覺得難過。」

「沒問題,我可以付你五千萬,不過你得答應,不再逼她嫁人。」如果可以留住她,這樣的價錢他付的起。

「好好好。」韓榮基沒想到他會答應的如此爽快,笑的合不攏嘴。

「我上去看她。」談完正事,他該解決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雹風立在她的房門前,做最後一次通牒。

「你再不開門,我不介意直接把門給撞開,你知道我說到做到。」耿風語帶威脅,他已經不想等了。

韓致寧窩在被子里,知道這道門擋不住他,卻仍舊執意不想面對。

在苦等沒有回應之後,耿風果真將門撞開,進到門內。

「讓我毀了—道門,這樣有意義嗎?」看著她仍舊蒙在被子里,他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心疼才好。

她試著泰然自若,卻無法從被子里把頭探出,為了一個情字,她竟然變得如此軟弱。

愛一個人,會讓自己學會傷害別人,也會讓自己學會被傷害。

「你來到這里,又有什麼意義嗎?」她試著反擊。

「在你離開德國之前,我就告訴過你,這一切不會結束,如果你真的有了我的小孩。」耿風在她的床邊坐下。

「所以,你只是為了小孩來到這里。」心痛像魔鬼一樣,沒有預警掐住韓致寧的胸口,讓她喘不過氣。

她的個性不算溫馴,對于某些事,她的堅持簡直可以說是固執。

對于愛情,她更是不屑一顧,只是耿風……這個讓她一改平日的保守與拘謹,狂歡過後,她不但將自己交給了他,甚而與他夜夜交歡。

美其名,她仍舊是對愛情嗤之以鼻的韓致寧,只是為了報復父親的一意孤行,而執意懷個不知名男人的孩子。

但是在此時,她卻無法否認再遇到他之後,心里泛起隱隱約約的竊喜。

可是,他來找她,卻只是為了他的孩子?

雖然表面上她所表現的,是避之惟恐不及,原因卻不是厭惡,她只是擔心,擔心她一向堅固的堡壘,會因他的出現而殘破不堪。

她早該知道,會讓她有一夜沖動的男人,絕對有相當的能力讓她動心,進而動情,只是他風流的過往、與美麗大方的未婚妻,都是她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留下的原因。

曾經對自己說,她不會為任何男人動心,所以她的好勝無法讓她承認,真有個男人可以影響她的喜怒,牽動她的情緒。

所以,她決定放下,不再逗留,不再做無謂的掙扎。

她選擇提早離開,是保護自己最好的方法,可是他卻又出現。

「孩子是我的。」她不會讓他帶走她的小孩。

「但是,你是我的!」理清對她的感覺,耿風不再隱藏情感,他溫柔的又重覆一次,在她的耳邊,輕柔的說著。「你是我的,听到沒?」

這一次,她終于清楚接收到他所發出的訊息,但是,她卻無法明了這句話所代表的意義是什麼。

「你已經有未婚妻。」她靜下心來,讓之前不該有的情緒沉澱,坐直身來,終于有勇氣面對他。

億萬家產、風度翩翩的王子,已有了相同家世、溫柔美麗的公主在等著他。

那,他的那句話又代表什麼?

「那不代表什麼。」耿風在心理壓根兒這麼覺得,商業聯姻是一種手段,他與杜柔兩人都心知肚明,也不做任何抗拒。

畢竟,婚姻只是個形式,並不能限制他的行為與心態。

不過,他已有另一個想法。

仔細將她的全部收入眼底,耿風心里已暗自有了決定,結婚典禮會如期舉行,只是他的新娘會換人……

「那代表著,你已不是自由之身,你沒有任何權利,擁有任何人。」更沒有權利來告訴她,她是屬于他的。

「你的初夜是我的。」他不急著告訴她實情,他要她承認對他的感情。

「那可能是任何人的。」雖然羞紅臉,但是她必須捍衛自己的所有權。

「你再說一次看看。」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遇到她,他修養極好的脾氣就會決堤。

看出他眼里的怒氣,韓致寧決定采用另一種說法,也是男人最怕的一種說法。

「如果你真要說我是你的,你可以給我些什麼保證,來公諸于世,讓其他男人對我退避三舍嗎?」

「我可以把你帶在身邊,讓你不再受你父親的威脅,而去嫁一個你不喜歡的男人。」就算她有喜歡的人,除了他之外,她還是誰也不準嫁。

韓致寧露出冷笑。

帶在身邊?

意思就是說,她的身份由情人變為情婦,由免費床件變成有價的第三者。

「我知道你已有未婚妻,所以,我不會要求你娶我。」韓致寧淡笑。

她不會當破壞別人婚姻的女人。

「那你要什麼?」如果不娶她的話,他還能娶誰?

「我不會要求你任何東西。」她的腦中回憶起在飯店時所說的話語,他仍舊只當她是個妓女。

「致寧……」

他千里迢迢的來到這里,仍舊是為了羞辱她,她不會讓他如願!

「我的身體是我的,我想讓誰踫我,就讓誰踫我,我想嫁誰就嫁給誰。」韓致寧不想把自己說的如此低賤,只是這是讓他死心的方法。

雹風凝著臉,什麼話也沒說,可是他卻可以感覺怒氣又再一次凝聚起來,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胸口的起伏大的可以讓她感受到。

她說的沒錯,就算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不表示他就擁有她的一切,也並不表示在她心中,他是獨一無二的。

這樣的認知,不但沒有讓耿風覺得舒服些,反而覺得胸口被一股力量壓著,怎麼也喘不過氣。

想到別的男人擁住她肩膀的樣子,就讓他覺得氣沖腦門,更何況是撫過她柔若無骨、卻又讓人留戀的身子……

「我不準你嫁人。」他沉著怒氣說著。

「我爸爸希望找嫁給李少峰。」她拿出父親當擋箭牌。

「他答應我,不逼你結婚。」

「原來你跟他已經串通好了。」她冷笑著,刻意將自己說的低賤。「看樣子,你出的價錢比李少峰高。」

「我是為了保你自由。」耿風訕訕的沒說出口,他是為了自己的福利。

「是為了保住孩子吧?」韓致寧可以感覺全身被無力感包圍著,她該怎麼做才好?

明知道他並不是真心的想留住她,可是她卻很想相信他。

「嫁給我吧。」耿風不希望她一個人猛鑽牛角尖,干脆直接告訴她,關于他的決定。

韓致寧有一下子的呆愣,心口被狠狠的揪住。

「你說什麼?」

「我會娶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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