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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賣子 第8章(2)

送走了大夫,並也回房歇息,金如玉一回頭就對上鳳翎怨慰的眼。

「就跟你說了,你偏是不信。」

「……我錯了。」

「算了,我還沒謝你把大夫找來。」

「說什麼謝,這不是我本來就該做的事?」走到床邊坐下,輕撫兒子的小臉,感覺不再冰涼,他高懸的心總算放下。「這些年,他鬧過幾次肚子疼?」

「四、五次吧,每回總要驚動絮姨去幫我把大夫找來。」她苦笑著。「他出生時,身子骨就不怎麼好,有時候哭鬧一整晚,有時候突然發高熱,常常讓我抱著他哭一整晚。」

金如玉听著,輕撫著她的臉龐。「這些年,辛苦你了。」

他突然想起,龍靜懷孕初時,害喜得非常嚴重。

那麼,鳳翎呢?從懷孕到生下之樂,面對無人幫助的困境時,她如何撐下去?

她怔怔地望著他,淚水因為緊繃的情緒放松而掉落。

「小樂是我的心頭肉,他哭我就跟著哭、他疼我就跟著疼……我剛剛一直好擔心,就怕你找不到大夫……」

「就算掀開整座冷城,我也會找到大夫。」

「還好……你找到了……」

瞧她笑著,淚卻不斷地掉落,惹得他心里發疼,不假思索地吻去她的淚……點一滴地吮進她這些年的苦澀悲傷。

「別哭……有我在,這些事不會再讓你獨自承擔。」

「不是的,有小樂在我才得到真正的快樂,我每天和他說話,牽著他走第一步路,听著他喊娘,看著他能跑能跳……謝謝你,否則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擁有屬于我的家人。」她笑著眨落一滴淚。

金如玉直睇著她的笑顏,直到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美麗。

從里至外的絕美,深深地吸引著他,撼動著他。

「所以,你把他取名為之樂?」

「嗯,擁有小樂,是我最快樂的事。」

「那麼……擁有我,能不能讓你更快樂?」

輕撫著她的粉頰,他是如此渴望守護她的笑容,讓這抹笑永不從她臉上凋零。

「……我不知道。」她的心是亂的,可是因為有他,讓她不再覺得自己是孤獨一人,原來她也可以依靠別人,不需要再強撐著自己。

金如玉緩緩勾笑。「這回答听起來還不錯。」至少不再是一味地拒絕。

「你為什麼要這樣容忍我?」她知道自己是不知好歹,但他根本沒必要忍受,大可以轉身就走。

「為什麼?」他笑柔眉眼。「大概是……我愛你吧。」

鳳翎心口狠顫著,懷疑自己听見什麼。

「你睡吧,我來照顧之樂。」他看向外頭的天色,約莫再一個時辰就要天亮,折騰了一晚,她不可能不累。

「不用了,你歇一會吧,並也不是說你早上還約了人?」

「不了,沒看到這小子能跳能笑,我放心不下。」他拉起被子催促著她,「躺著。」

鳳翎順從地躺下卻不自覺地注視著他。這就是被寵的滋味?她已經好久好久沒享受過被寵愛的滋味了,可是他卻願意寵她……

「不要一直盯著我。」金如玉笑道。

「喔……」她慌亂地別開眼,沒發現自己竟然直盯著他不放。

「我怕我又想親你。」

听著,小臉不自主地羞紅一片。

「早點習慣我,我希望……未來我們一家三口還能四處游玩,當然下次我一定會記得,絕不讓之樂吃那麼多干果了。」他喃著,輕撫著她發燙的粉頰。

濃密長睫如蝶翼般輕顫,她沒有應聲,但是她彷佛看到了他說的景象……切是那麼美好、離她那麼近,只要她伸出手就可以得到……那麼,她為什麼不能勇敢一點?

忖著,睡意漸濃,將她給卷進了夢中,再醒來時,是細微的聲響吵醒她。

鳳翎抬眼,剛好瞧見金如玉的背影,他像是在門邊跟並也說什麼。

「大少?」她急忙爬起身。

他回頭走到床邊笑道︰「鳳翎,你再睡會兒吧,之樂已經喝了藥,氣色看起來已經好多了。」

她看了眼睡在身旁的小樂,松了口氣,卻也對自己能入睡感到不可思議。

「我和人約在客悅茶樓,要是有什麼狀況,你再讓小二來找我。」他吩咐著。

「我知道了,你……早點回來。」

金如玉勾彎唇,突然開口,「並也,把門關上。」

門外的並也二話不說地關上門,幾乎是同一時刻,他俯身親吻她,萬般不舍地以唇輕掌她的唇。

「等我回來。」他啞聲喃著。

「好……」她愣愣回應、乖乖躺回床上,讓他輕柔地蓋妥被子,目送他離開。等她回神,發現自己剛做了些什麼,霎時,她的臉爆紅,心跳急促得像是要竄出胸口。

看著躺在身側的兒子,她嬌羞地撫著唇,再閉上眼,腦中翻飛的都是金如玉颯爽的笑,溫柔的眼神一點一滴地流進她的血肉里。

客悅茶樓。

「……似乎是這個沒錯。」二樓雅房里頭,金如玉拿起一只紫白相間的雕龍玉佩。「這種紫玉確實是相當少見。」

「這種紫玉,向來都是大內收去,而這一只雕龍玉佩,是當年我爹留下要當傳家寶的。」坐在對面的唐洛呷了口茶。「就不知道你特地找我,說要看這紫玉,到底所為何事?」

「不知道你能不能割愛?」

「……如玉,方才我不是說了這是傳家之寶?」他沒好氣道。

「是這麼說沒錯,但你就不怕留著不該留的東西在身邊,會成了禍害?」金如玉勾笑道。

唐洛不由得微皺起眉。「你口出此言,難不成是想要告密?」

唐家世代都在冷城,以冷城為中心,方圓百里內的玉礦,都歸唐家所有。玉質分為數等一只是比不上金家所有的羊脂玉礦。

然而由于彼此都是礦商,所以他們一直是互有往來,以物易物增添彼此情感也是常有的事,也正是因為如此,當金如玉特地寫了封信,告知要借看他家中的特殊紫玉時,唐洛才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你想哪去了唐洛?」他碎了聲,使了個眼色,並也立刻將拿在手中的木匣擱在桌上……打開,便見里頭盛裝的是一塊紋路猶如抹上山水畫般的白玉。「你自個兒瞧,這塊白玉也是世上少有的,對吧。」

唐洛一看,輕觸白玉,玉質細膩如緞,通體冰寒,絕對是上乘的白玉,再加上上頭天然的紋路,行家一見就知道這塊玉價值不菲。

「你到底想干麼?」

「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這紫玉確實是八年前才從唐家玉礦里挖出的,對吧。」

「如玉,這紫玉是極為少見的,我爺爺那代留下的記載上頭說從未見過,確實是直到八年前在竹林鎮上的玉礦挖出,而且產量極少,當時……我爹說約莫是十斤的量,他留下了一點,就只雕了這塊雕龍玉佩,其余的都送進宮了。直到現在,都不曾再挖出紫玉。」

「是當時的礦官押進宮的?」

「可不是?紫玉量少自然價高,礦官見到自然是全都押進宮里,這是咱們這行不變的做法,你又不是不知道。」

「倒是。」

謗據都聞律例,雖說礦為民有,但現場必定有礦官鎮守,每年以挖出的礦產比例分配,而只要挖出稀少珍奇的一律繳進宮中,違者,輕罰物價百倍,重責是可以抄家的。

「你突然找這紫玉做什麼?」

「朋友托我找案件相關證物,所以我才會要你讓出這塊紫玉,免得替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他打開天窗說亮話。

「上頭有巡撫正在追查內閣副首輔貪污一案,要找的就是當年送進內務監里的紫玉。」

唐洛愣了下。「可這也不對呀,這是我爹托人私雕的,跟宮中御雕師雕的根本就不同,你拿了這個有什麼用?」

「誰說沒用?至少可以讓你唐家免于被搜查的下場。」當然,還有其它用處,好比說他可以請人在底下刻上御雕師的落款再栽贓……但這就是險招了,得要看情況才成。

唐洛這才搞清楚狀況。「要幫我就說一聲,干麼不一開始說清楚?」

「不嚇嚇你那多無趣。」

「你這性子怕是一輩子都改不了。」

「改什麼?只要我娘子不嫌棄我便成。」想起出門前,鳳翎對他態度的轉變,教他不由得勾彎了唇。

「你何時成親的,怎麼沒發帖子給我?」唐洛板起臉來,剛硬的臉更顯冷鷙。

「還沒成親,不過應該也快了。」金如玉笑答。

「那好,待會跟我回鋪子,我挑支上等的翠玉簪給未來的嫂子當見面禮。」

「你送我娘子翠玉簪是在挑釁我?」

「你……我送玉石鎮總可以了吧!」

「那得先讓我驗貨,不夠上等我可不要。」

唐洛氣得牙癢癢的。「走,給你自個兒挑,就算你要挑足文房四寶,我也沒意見。」

「那是肯定要的,要不然我這塊白玉豈不是送得虧大了?」

「嘿,我給你紫玉了!」

「這種東西留著又不是什麼好事。」

「走走走,看你要什麼你盡避搬。」

金如玉哈哈笑著,跟著起身離去。

送他娘子?他金家就有上好的玉,要送也是他送。但如果是要送之樂的……他得要替之樂好好地挑足文房四寶和一只玉算盤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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