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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錯到底 第7章(2)

「朗風哥哥,你怎麼了?」花相似敏感地察覺到環著自己的他,渾身上下散發著強烈的怒氣。「你在生氣嗎?」

「相思。」他目光掠過一絲傷痛。

「嗯?」她睜大水靈靈的眸兒,有一絲不安地望著他,「什、什麼事?」

「寶嬌公主……」陸朗風閉了閉眼,決定長痛不如短痛,毅然決然地道︰「今天來過了。」

她一愣。

「寶嬌……公主?!」她不感置信地驚呼,「公主?公主到梅龍鎮來了?她還來到狀元府?朗風哥哥,真是太好了!一定是皇上非常器重你,所以連公主都想見見你這個才學淵博的狀元郎……」

她的天真爛漫越發令他心痛如絞,卻又不得不告訴她這個殘酷的事實。

「寶嬌公主是來招我為駙馬!」他終于低吼出口。

花相思的喜悅瞬間凝結,彎彎的笑意僵在嘴角……呆掉了。

他喉頭緊縮,每擠出一個字就像千刀萬剮般劇痛。「她要我當她的駙馬……我,答應了。」

血色慢慢自她臉上褪去,晶光閃動的瞳眸也逐漸暗淡,腦子遲鈍地、艱辛地運轉著,一個字一個字理解著方才听見的話——

寶嬌公主要招朗風哥哥做駙馬……

朗風哥哥答應了……

朗風哥哥要當寶嬌公主的駙馬……

因為他答應公主了……

所以朗風哥哥要當寶嬌公主的駙馬了……

「相思?相思?」陸朗風被她僵直的離魂狀態驚住,心慌地抱著她,焦灼地頻頻呼喚她,「相思,你怎麼了?相思?你回答我,跟我說話呀,相思?」

「朗風哥哥答應當寶嬌公主的駙馬……」花相思終于自僵硬無魂狀態中回過神來,喃喃地重復,「那相思怎麼辦?」

他心下大慟,將她擁得更緊,仿佛這樣就能保護她免于被傷害……可諷刺的是,他就是那個傷她至深的儈子手。

「朗風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當駙馬?」她臉色慘白如雪,沒有生氣也沒有掉淚,只是抖著唇兒,輕聲懇求。

陸朗風無言,只能緊緊擁著她不放。

她沒有發覺,他身軀也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寶嬌公主地位很高很高,我也知道寶嬌公主一定長得很美很美,而且你要是當了駙馬,就會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可、可是她一定沒有像我這麼喜歡你……」她心髒倏然一擰,痛得整個人都卷縮了起來。「唔!」

「相思,不要再說了,你冷靜一點,你的藥呢?你的天王補心丹呢?」他臉色大變。

「我不痛,真的不痛,我……很好。」她深深吸口氣,拼命抑下胸口那突如其來的劇痛感,忍得嘴唇都泛白了。「朗風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娶公主?你娶我,好不好?」

「相思,我發過誓,我絕不會辜負你的。」他憐惜地拂去了她額際的冷汗,堅定地道,「你要相信我。」

花相思眼楮地一亮,狂喜得微微發抖。「那、那你不當駙馬了?」

「對不起。」他悲傷地看著她,語氣充滿苦澀與無奈。」我不能拒絕公主,我只能和她談妥條件。」

「什、什麼樣的條件?」

「我會娶她為正妻,納你為……為……」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妾?」她心下一陣冰涼,不敢相信地瞪著他。

陸朗風沒有回避閃躲她的目光,眼神悲涼而愧疚。「是。」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她緊緊捂住小嘴,抵死忍住沖喉而出的哭嚎沖動。「怎麼能!」

「對不起,我沒有別的選擇。」他沒有說出口是,如果拒絕,公主便會出手傷害她。

他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是沒有別的選擇,還是不想做出別的選擇?」她嘲諷地苦笑。

「相思,別這樣。」他心痛地看著她因恨意而微微扭曲的小臉,「我妥協,是為了換取我們的未來!」

「我們的未來?」她終于領悟到,他心意已決,現在只是再告知她,而她也只有認命接受的份。「我們,只能有那樣委屈遺憾的未來嗎?」

「相思——」

「我不能光明正大地成為你的妻,不能理直氣壯的站在你身邊,不能堂堂正正地穿上美麗嫁衣,風風光光的進你陸家的門……將來,就連死也不得入你陸家宗祠牌位。」她打了個機伶,蒼涼地一笑。「那就是我的未來嗎?」

「不、我會那樣對你!」陸朗風底咒一聲,臉色發白。「雖然形勢所迫,我只能先迎公主再娶你,可是我不會叫你委屈的,我還是要風風光光八人大轎地前去迎娶,讓你無比光彩榮耀地嫁給我。」

「朗風哥哥,」花相思終于落下淚來,搖了搖頭。「你還是不了解我……我貪的並不是那個世俗的位置,就算你不是狀元,就算我這輩只能沒名沒分地跟著你,我也甘心情願。」

「那麼為什麼——」

「為什麼我不願伏低做小當妾室?」她悲哀地笑了起來,「我可以不求名分,可我就是不能接受的和另一個女人分享自己最心愛的男人……如果今日換做是你,你能嗎?你願意和另一個男人共享我嗎?」

「當然不可以!」陸朗風楸然變色,憤怒地低吼︰「你是我的相思,我死也不可能——」

「那我就能嗎?」她反問。

他目光痛楚的看著她,「對不起,但那已是對我們之間最好的安排。」

所以他是非娶公主不可了,是嗎?

「你知道最荒謬的是什麼嗎?」心碎到極致,她突然平靜了下來,沒有胸悶,不再喘咳,只是哀莫大于心死地看著他,「我花相思,花房嫁衣閣的女兒,居然還得幫心愛男人的‘妻子’縫制一件這世上最美麗的嫁衣?」

陸朗風呼吸一窒,剎那間心痛若烈火焚燒。

「原來……」她淒涼地吟了起來︰「這就是‘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滋味……咳咳咳……」

「相思——」見她有咳了起來,他心口緊緊一縮。

她低下頭,長長睫毛掩住了眼底那無止境的哀傷,低聲道︰「我累了,我想回我家。」

「不!不行,我不準!」

陸朗風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一放手,他就會永遠失去她了!

她驀然抬眼冷冷地盯著他。「你不準?」

「是!我不準。」他悍然拒絕。

「陸朗風,我會成全你,我會讓你安安心心當你的駙馬爺,絕對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所以我走。」她拳頭緊握的指節泛白,蒼白小臉不滿寒霜。「難道這還不行嗎?」

「我沒有要你成全我和寶嬌公主,我說過我會娶你的!」他太陽穴突突劇痛著,從方才深深的自責愧疚和心痛,漸漸也開始火氣上升。「相思,你為什麼就是听不懂?」

「你這位金科狀元紆尊降貴的娶我,那還真是委屈你了。」像是活生生被他過了一巴掌,她飽受羞辱之痛地怒視著他。

「相思,如果我不去公主,她就會對你不利,」陸朗風終于沖口而出,痛心地看著她,「只要我答應和她成親,就能保全你我之間的情分……」

「公主要對我不利?」花相思先是一驚,隨機熱血上涌。「我不拍!」

他們三年深情恩義相連的情分,豈是那等卑鄙的威脅就能斬斷的?

「可我拍,而且我娘臨終的時候要我好好照顧你,我絕不會辜負她的托付,更不會食言——」

「是——是芬姨托付你照顧我的?」想起芬姨,花相思心兒先是一酸,可隨之而來的恍然大悟卻令她心下一陣惡寒。「所以你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歡我?」

「你在說什麼鬼話?」他一時氣壞了,火冒三丈低吼。

她怎麼能這樣曲解他的心意?

「若非芬姨托付你看顧我,你敢說你後來還會理我嗎?」她終于了解為什麼三年前他突然改變態度的原因。」當初,無論我怎麼請求拜托,你都不願去找我,你那時是故意存心躲著我的吧?」

她記得自己天天都在問芬姨︰朗風哥哥今天回來找我嗎?我托你拿回家的點心他可吃了?朗風哥哥是不是討厭我?不然他為什麼不理我?那朗風哥哥明天可不可以來看我?

可是,他始終沒有出現,直到在芬姨靈堂的那一天,他的態度終于轉變,終于開始肯理她,也開始待她好……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出自于一個長輩溫柔慈悲的托付。

「我承認,」陸朗風閉了閉眼,疲憊沙啞地道︰「當初是我娘的囑咐,讓我代替她好好守在你身邊照顧你,但是後來,我真的發自內心的喜歡上你,並不為任何人,就單純只是喜歡你、相陪伴你而已。」

她心底不知是酸是甜是苦是澀,她真的好想要相信,可是明擺在眼前的事實卻令她不得不氣餒害怕。

「朗風哥哥,如果你是真心喜歡我的,那麼你可不可以不要娶公主?」她語氣希翼,最後一次苦苦地哀求著他。

「對不起。」他深深地望著她,也是最後一次強迫她接受現實。「但是我答應你,待和公主的親事完畢後,我一定會立刻迎娶你進門,我絕對——絕對不會辜負你的!」

花相思身子微微一顫,隨即緊緊撐住了床柱邊緣,然後,再也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

她終于明白,再怎麼堅強、努力、不認命,人終究是爭不過老天,逃月兌不過自己的宿命。

在這一瞬間,她也終于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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