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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妻 第10章(1)

燈熠熠,卻無一絲的暖意。

爾雅殿里的下人都被遣了出去,包括小喜子。

「你瞧,父王賞給我鳳袍呢,他還允許我可以叫他父皇,我好興,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皇帝是爹呢。」抱著那件只有太子妃能穿上身的翟鳳含珠攢金芙蓉袍,汾璽玉爰不釋手,雖然觸手的金線粗糙得像是會割人的手,她還是模了又模。

她一生無名無分,卻在現在得了這麼件東西,那表示她那公公是認了她這兒媳的吧?跟著鳳袍一起來的,還有她已經吞下的毒藥。

一手毒藥,一手賞賜,帝王作風。

「要這種東西做什麼,想收買人心,已經來不及了。」抽掉她手里的衣裳,蹂躪,丟在地上。

汾璽玉也不看那件袍子,偎在君無禱的肩頸窩里,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好像快被抽光了,額頭如炭,身體如冰,手腳快要不听使。

她的身子一點一點變沉。

「跟你在一起我好幸福,唯一可惜的是沒有替你生下一男半女,我們甚至連培養感情的時間都少得可憐。」她嘆息。

怎麼听起來像是遺言?

君無儔緊繃的臉突然龜裂,猛然撬開她的嘴,嘶吼,「你剛剛支開我的時候吃了什麼?」

「你吼人,還這麼大聲,我都要耳聾了。」

「現在還管它耳不耳聾,我去宣太醫!」他連聲音都是抖的。

「不要。」她拉住他的衣領。

一動就痛不可遏,她好怕痛啊,可是為什麼這時候卻希望可以痛久一點,那麼她就可以多看他幾眼,把他的臉鐫在心底。

無力阻止的痛像成千上萬蟻蟲啃嚙著君無儔,他眼眸暗沉,極是動怒,太陽穴上的青筋幾乎快要爆裂開來。

「我一定要讓太醫把你治好,你……不可以,你忘了我們一起咬嘴巴的快樂了嗎?」

她臉上浮起一抹虛弱的微笑。

是啊,那日子真美。

「我不會放過你的,就算你下地獄,我也要追下去。」

「為什麼大家都認為我會下地獄?不過,無所謂了,不管去哪都比這里好。」他們都說她是災星,可是她做了什麼壞事?

她是惡人嗎?她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都沒有對吧?

真正的災殃是叵測的人心引起的,跟災星本身無關。

那麼她可不可以化成一縷無憂無慮的風,只要能看顧他就好?

「不要救我,不要……記得我……」

「偏不,你一走,我馬上下去陪你,咱們從一開始就拴在一起了,那就別想再扯清楚,這輩子誰都不許走。」

他要恐嚇她,威脅她,甚至讓她不安心,那麼……今生多欠她一些,來世才容易尋她。

承認留不住她,這比什麼都讓他心如刀割。

她伸出無力的手掌摑了他,卻又無力地滑下,她已經氣若游絲,眼神也失去焦距。

她……听到鐵鏈拖曳的聲音……

「不要忘記……你是……太子……你有你的責任,得把責任盡了,才許你……來找我。」說完,她靜靜地合上了眼。

所有的愛恨都在這一瞬間落幕了——

君無儔听見自己心上皮肉綻開的劈啪聲,壓抑、沉痛、狂癲的哭聲旋即從爾雅殿里傳了出來,穿透夜空,令人不敢傾听。

後來、後來,整個皇宮盛大地辦了一場禳災、祓模水陸法會,祈求皇宮無災無難,百姓安居樂業。

至于效果如何,是真的祭慰鬼神還是安撫人心,這對君無儔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他遵照了以前的諾言,將她葬在皇家陵墓,旁邊留著他百年後的位置。

他不會死,他會听話,會把汾璽玉臨終的話一樣樣實行後再去尋她。

他恢復得很快,表面上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即便燕宰相真的懼怕他的追殺,趁亂遞上折子告老還鄉。

即便,燕蘭燻日日恐懼他的秋後算賬,夜不成眠,已經略帶瘋癲。

即便,自己連根拔起,已經從鑾城銷聲匿跡的汾氏一門。

君無儔只是瞧著,毫無追殺的意思。

可是,他的模樣讓人無端端地,打從心里頭驚駭。

他的人仿佛挾帶著無聲的悲鳴,帶著一種清醒的瘋狂,他笑的時候不是真的在笑,他,再也不會有真正的表情了。

相帝在此時下令要他領西北兵馬,去守東南邊關。

他一絲考慮都沒有,欣然答應。

臨走那天,他去見君昀常,開門見山就說︰「把那幅橫條字賣給我,隨便你開價錢。」

看著他那已經被折磨到消瘦憔悴的臉,君昀常咬著牙,「可以,可是我有條件。」

「說。」

「你登基以後,要保我一世平安。」

大哥的瘋狂已經清晰可見,他得替自己找到免死令牌。

「成。」

他的身邊沒能留下玉兒的任何墨筆,他沒有給過她任何自由舒心的日子,可是不管他如何自責,她都不會回來了。

這是唯一可以看出她曾經在人間的痕跡,他不能把它留給一個外人。

又是那空洞的眼神,君昀常連忙去書房把他已經裱褙過的字帖拿出來。

君無儔三兩下拆掉邊框,把字帖卷成卷,就走了。

他走得堅決無情。

君昀常看著空無一人的小徑,浩然長嘆,眼底滿是蕭索。

君無儔帶著軍騎營的兩萬兵馬來到邊關。

他與將士同飲同寢,得將士愛戴,另一方面治軍嚴明,不動百姓一絲一縷,因為如此,將士發誓保家衛國,邊境有了好幾年的樣和。

他還先後在青鑾十八年、二十一年攻人琢、聱國,迫使兩國簽訂和平條約,並招降邊關數十游牧民族,更于二十四年再掀征戰,奪鋂,西方茸疆,統一了北南西了。

邊關捷報頻頻傳人鑾城,戰報被百姓們貼成了公告四處發送,舉國都知道他們有一個驍勇善戰的太子。

青鑾二十六年,相帝薨天,他趕回來奔喪,並且在百日後登基為皇,稱貞帝。

坐上帝位的他致力農耕,因為他知道稅收與糧食充足,就等于掌握國家的經濟命脈和國庫空盈。

好幾年後,四方糧草皆滿,家家有余糧,國家富強康樂。

人人稱頌他的功績,卻沒有人明白他坐擁天下、卻保護不了自己最愛的苦,沒有人明白他權傾天下、卻報不了仇的無奈。

漫長的歲月里,他就這樣一個人獨自孤獨地走著。

他讓後世津津樂道的,不光是他建立空前的宏圖霸業,還有他的婚姻,他終生未納妃,除了他登基後追謚的玉兒皇後,沒有任何女人。

這樣的男子,只有這點就夠讓歷史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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