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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傾城 第5章(2)

他這種笑法,令越彥心里更加發毛。

他不小心想起來,有那麼一年,他興高采烈的帶人去狩獵,不小心越界射殺了老三養的一只金毛虎。

老三得到消息趕來,看見那老虎的尸體時就是這種笑法。

他雖然看得毛骨梀然,卻也不以為意。

不過就一頭老虎,只要老三開口,就算賠十只,也沒問題。

偏偏,老三只是笑。

棒日,馴獸師來報,他莊園里蒙養的野獸全部不翼而飛,里面包括了皇帝陛下寄養的許多珍禽異獸。

他至今還是想不透那些數量驚人的野獸究竟是怎麼消失的?

這種事情可大可小。

原本他想自認倒霉,多買幾只野獸填回去就是了。

誰知道,隔牆有耳,消息迅速傳到陛下耳里。

他當然被找了過去。

最後這件事是怎麼了結的?

在老三非常雞婆的「良心」建議下,陛下只要他賠「區區」三千萬兩的銀子,上繳國庫。

三千萬兩啊……那幾乎是他半個身家。

事後他想了又想,他那不翼而飛的野獸和三千萬兩,絕對和老三月兌不了干系。

從此,他避這個弟弟就像避蛇蠍一樣。

這次要不是大哥答應給他好處,打死他都不想再跟這弟弟有什麼牽扯。

都怪自己被大哥許的好處蒙了心,他怎麼會忘了老三那奸險、深沉又隱晦的個性?

這次他要是不給面子,老三會不會事後又會使出什麼手段來整治他?

想到這里,寒毛頓時根根豎起。

他很明快的下了決定——打退堂鼓。

又說了幾句不著邊際的場面話,越彥飛也似的走人了。

看著瞬間淨空了的街道,繁德兒不無狐疑。

罷剛還在耀武揚威的人,居然被越紫非三兩句話嚇得像狗兒夾著尾巴逃了。

「這件事,就這麼了結了?」很難置信啊。

「不然呢?」

越紫非的不以為意絲毫不像裝出來的。

「那位爺不像肯隨便罷手的人,往後他會不會找什麼名目來報這個老鼠冤?」

怎麼想都不放心。

寧可得罪真小人,都別得罪偽君子。

「這是在替我擔心嗎?」

「你少臭美!」

「說你笨,你這下又變聰明了,既然看得出來他是那種有仇必報的小人,還去招惹他?」這世間最毒的不一定是女人心,男人要是牽扯上自身的利益,對付起對手來比女人還狠辣。

「當時情況緊急,我也不想把場面搞成那樣。」沒有人想到處樹敵好不好。

「少爺,小小姐是為了救小的一條命。」巴大貝跳出來替繁德兒說話,神情充滿感激。

瞄了眼巴大貝腫得老高的臉頰,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

「說你聰明卻又是豬腦袋,你還真是笨得很徹底,老貝怎麼說都是我的人,越彥打狗也會看主人的,你干麼替他出頭,關你什麼事情?他是你老爹嗎?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是什麼下場?犯得著嗎?」

繁德兒語塞了。

這點她真的沒想過欸……

但是要她眼睜睜看著人在她面前受苦甚至人命消失,她辦不到。

「我就是辦不到。」

「辦不到?」他的臉整個發黑。

「人命珍貴……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會懂。」

越紫非抓住她的肩把她狠搖了一下,「你以為我希罕在這里嗎?要不是……要不是你救過我,我連理都懶得理你。」

「謝謝。」她躬身作揖。

她是恩怨分明的人,該道謝的時候絕對不會把謝意當成大鹵蛋吞下肚。

「我只是心血來潮,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他嚅囁。替她擋了這麼一回,純粹出自佛心。

「知道了。」她萬般不是滋味。

虧她方才還感激得要死,這臭男生,剛剛還存在心里的感激之情,因他一句話跑了個精光。

一丁點都不剩了。

拿熱臉去貼人家冷的感覺真叫人一肚子氣。

「沒事,那我走了。」

她自個兒鬧著小瞥扭,可惜人家完全不察。

「走?走去哪里?就這麼想離開這里?」听她說要走,陰沉深黑的眼眸,氣勢令人不敢造次了。

「你罵也罵了,要道謝我也謝了,不走,我還留在這里礙你的眼嗎?」

本,她沒那麼厚臉皮好不好。再說,那位二爺會不會再來找越紫非麻煩,還是個未知數……總之,這里說什麼是不能留了。

「你不會是擔心越彥會回頭找我的碴吧?」第一次出走是她自願,這一回,她還是要走,理由恐怕沒那麼簡單。

「你又不是沒本事的人,我干麼要怕那個混蛋去而復返?」她昧著心否認。

「知道我有本事還敢走?你放一百二十個心,那家伙跟我大哥本來就斗得不可開交,短時間內他不會再有興趣來這里找我這個處于劣勢的兄弟。」

兩個有強烈權力的兄弟,沖突的結果,要不是兩敗俱傷,要不就是輿國公府世族的潰亡,誰也討不了好。

「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染坊了啊?」早知道就不要當面夸他,這尾巴翹起來啦。

不過,他真可憐,出生在貴族世家中,兄弟晴斗,家人不親,這樣的他跟孤兒有什麼兩樣?

甚至,比孤兒還要可憐。

「反正,沒我的命令,你不許走就是。」他牙齒咬得咯咯響。

之前不告而別,他已經不追究了,現在又想一走了之?

雖然說她的回頭可以解讀成因為擔心越彥來找他麻煩,所以才良心發現回來,要不,這時辰她恐怕已經出城去了。

但是,既然回來自投羅網,哪有再讓她走的道理。

想走,門都沒有!

她出現在他生命里,堂而皇之的走了進來,又招呼也不打一聲的就走,她把越家別院當什麼?把他當什麼了?

客棧?免費寬大頭嗎?

隨便都可以,唯有這次不行!

他原來沒打算見越彥的。

本來三兄弟感情就不是多和睦,但他在府中的時候,表面的和平還是能維持著。

明明他那大哥是最有希望的繼承人,卻按捧不住對權力的渴望,不放心的想殺他。

最可笑的是,想敬他也該想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居然以為這樣就能除掉他這眼中釘、肉中刺。

包好笑得是,他那愚蠢的大哥為了自己在輿國公府的地位,為了事那世襲的地位,在派人刺殺他失敗後,居然露得連露個面都不敢,只敢指派那傻乎乎的二哥來探听他的死活。

他沒義務滿足兄長那虛悔的刺探。

他的心防向來建築得很好,卻在乍然听見下人說她出現時,瞬間破功,連外套都沒披就踏出主居。

「你別老套的跟我說是因為舍不得我」她笑得很痞。

「你想得美……你這段時日,在我這里的吃穿花用,我每月替你支付的下人月薪,就這兩筆開銷,帳還沒結清,現在,你又欠下我一個天大人情,你好意思這樣拍拍就走人?」

越紫非完全不像他作風的討起人情來。

這很叫人錯愕。

「我不相信你這麼缺錢用?急到跟我討債?」

她要是沒完沒了的繼續在這間別院住下去,那照他計算的那些花用,豈不是永遠沒有還完的一天?

被他打包回來,他本來就該供她吃喝,現在怎能來要帳?當初不情不願的被他挾持回來,這筆帳,她可是還沒有跟他算呢。

「當然也不是不能商量……」他吊起繁德兒的胃口來。

「有話快說!」

「以後不許再不告而別。」越紫非說道。

她很認真的看了他一眼。

「就這樣?」

「嗯。」

「知道了,姑娘我說話算話。」

「是睜眼說瞎話吧!」

「不信拉倒!」

「那還不進去?」他率先往屋里走。

繁德兒一步一步跟著他往里走。

她突然明白他非要她留下來的意思。

天下雖大,可在蓋世王朝里,沒有他的庇護,烙著奴印的她寸步難行。

這樣弱小的身軀,求生談何容易?

這個瞥扭的貴族少年,對她這番說不出口的心意……他其實,是個好人呢。

這樣的大恩,她擱在心底,日後,再來圖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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