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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冤家 第10章(2)

為了于百憂,她曾經將自己完全改變,化身成弱不禁風、嬌柔無依的小女人,但那並不是真正的袁清嫵。

只是面具戴久了,她也以為自己就是如此柔弱了,直到遇見曲無心,她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撕下她的面具,只是在日夜相處中,她不知不覺地學會了撒嬌、懂得使潑、偶爾耍耍無賴,再順手欺負他兩下。

于是,昔日曾經讓槐樹村老少頭疼萬分的淘氣鬼袁清嫵漸漸回來了。

她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當元智拿她威脅他時,她已經遺忘所有的偽裝,化身為母獸,誰敢傷害他,她可以為他拚命。

她抱著他,快步走向師父的醫館,那里有最好的藥,可以用來救他。

途中,她听見元智的求饒。「不……不要殺我……袁姑娘,我錯了,請你救救我,這次我一定會改的,袁姑娘……」

袁清嫵的腳步頓了一下,就在所有人以為她又要大發善心時,她卻搖頭。

「以前,我一直認為不管是好人、壞人,只要是人,只要他們病了、傷了,我身為大夫,就應該救助他們。我從來沒想過,如果我救的那些壞人惡性不改,又傷害更多的人,這罪孽應該算在誰身上?元智,或許我該感謝你,是你讓我真正明白什麼叫除惡即為揚善的道理。但很抱歉,我拒絕你的要求。」話落,她頭也不回地掠向了醫館。

而此時,林子里的殺戮仍在繼續,因為這是殺雞儆猴的手段,要讓所有人知道,哪怕鑄劍山莊垮了,曲家也不是能任人欺負的。

當然,卓不凡也要趁此立威。他以前騙人說他是「賽醫聖」,但隨著某些朋友的造訪以及徒弟在江湖上名號漸揚,已經有人猜到賽醫聖就是傳聞中已故的「醫聖」卓不凡。

他不在乎被人知道他沒死,如果有人想來求他看病,只要夠誠心,他也願意出手,但是別把一些小伎倆搞到槐樹村來。

這里是他準備終老的地方,想來,乖乖遞拜帖,他心情好,自會接待,若有妄為……哼,他也不是吃素的!

★★★

等卓不凡和曲問情、小手回到醫館,卻發現大門緊閉,他們都進不去了。

袁清嫵就像只緊張的老母雞,死命護住曲無心,不準任何人接近他。

他們沒辦法,只好回曲家,結果進門一看……不過一夜時間,曲問情居然做爹了。

卓不凡給曲家嫂子把了脈,一臉訝異。

「呵,我這徒弟都快青出于藍,更勝于藍了。」

「啊!你說什麼?」曲問情一面看著兒子、一面看著娘子,高興得傻了。

「我說你娘子胎位不正,若非我徒弟見機得快,手法又高明,現在你家要準備起靈堂了。」

「呸呸呸——」曲問情最討厭卓不凡那張嘴。「那你的意思是……無心交給袁姑娘,也不會有問題嘍?」

「你是指他的身體還是他的貞操?」

曲問情一時呆住,半晌才反應過來。

「有你這種做師父的嗎?居然這樣說自己的徒弟!」

「我告訴你,我四個入門弟子,看起來最凶悍、其實最老實的是老大。清嫵天分最好,可惜情關難過,所以一直不顯山露水。焦俏人如其名,美得火辣、人也火辣,行事更是辣,她就像我小師妹,專門來闖禍的。至于百憂,那小子就是個被清嫵寵壞的孩子,根本還沒完全長大。你家無心若能得清嫵芳心,你最好把你家祖先都拜上一拜,感激他們保佑,讓你曲家撿到寶了。」卓不凡說完,自尋客房睡覺去了。他來往曲家,就跟走自家廚房一樣,完全不必客氣。

曲問情想著卓不凡的話,半晌,他對小手招招手。「喂,小子,你從後門溜過去,看一下你爹和袁姑娘的情況如何?」

「不要。」小手想都沒想便拒絕。

「為什麼?你一點都不關心你爹?」

「她一掌能把元智的胸骨打碎,那是多深厚的功力,你要我偷窺,是想害死我啊?」小手不理他,也走了。

房里就剩下曲問情和仍在睡夢中的曲家兩母子,他想,原來弟弟真的撈到寶啦!那拜祖先的時候,順便多求一條吧——但願無心貞潔早失,就算他要收拾包袱跟袁清嫵濟世走天下,他也認了,反正一個有目標的活弟弟,總好過一個失心落魄的死弟弟。

★★★

袁清嫵把曲無心帶回醫館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醫館門窗全鎖起來,避免他再出去亂來,也避免再有人乘機傷他。

然後,她開始為他治傷。他背部的傷口很深,但也難不倒她,當年元智傷得比他嚴重十倍,她不照樣把人救回來?

只是她作夢也沒想到,救了元智的結果居然是差點害死曲無心。

原來有的人可以救,有的人,就算他哭得再可憐,也不能救,否則就是傷害更多無辜的人。

「對不起。」她一邊縫合曲無心的傷口,一邊後悔自己行醫數年,自認有「救」無類,但在她挽回那麼多好人、壞人的性命時,有多少惡徒經由她的手痊愈,表面上對她感恩戴德,發誓從此改過向善,卻在事後又暗中傷了更多人?

今天來的元智和天閑散人都曾受過她恩情,可結果呢?

她沒有再去看其他蒙面人,是否還有她曾救治過的病患?

可她知道,今天若非曲無心拚命,加上曲問情、師父鼎力相助,和自己的突然想通,那些利欲薰心的惡徒找不到神劍,怕是要拿槐樹村民出氣了。

到時,她就變成了槐樹村的大罪人。

口說救人、嘴道慈悲很容易,可沒有人想過,放任惡徒橫行,對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

至少……她若能多點分辨是非的能力,多些果斷執行的魄力,曲無心今天不會傷得這麼重。

她縫好他的傷口,只要他不妄動,配上師父的秘藥,三天後便可結痂,半月後便能行動自如。

可他一身功力怎麼辦?

「你怎麼如此傻?」練武之人,最重視的是一身內力,他居然為了她,說散就散。

他從不為自己想嗎?他的愛就是完全付出,直到力竭為止?她忍不住打個顫,這樣的愛好深、好沈,也好重,她不知道自己承不承得起這份愛,可是……

「無心,我一定會治好你的,不管怎麼樣,我非讓你恢復如初不可。」她咬牙,能不能愛得起他已經不重要了,現在要緊的是,她要他恢復如初。

袁清嫵一邊照顧曲無心,一邊進了卓不凡的秘室內,翻遍各式醫藥典籍。她不信世上真沒有復功之法。

這期間,曲無心醒了一回,想要起來,被她喝止。

「不準動。」

曲無心看見她,笑得眉飛色舞。「清嫵,你沒事,實在太好了。」

「我沒事,但你有事。在你的傷口結痂前,不準下床。

他愣了下,五官皺起。「可是……我若想吃飯……」

「我喂你。」

「那我想淨身。」

「我會每天替你擦身。」

曲無心快哭了,他這樣跟廢人有什麼區別?「那……我總要上茅房……」

她一邊拿出了尿壺,一邊掀開他的被子。「現在要上嗎?我幫你。」

「不不不——」他嚇死了,讓她服侍吃喝拉撒睡,那他還有面子嗎?還要不要做人啊?!

「真的不想?」

「不想。」才怪。

「那喝藥吧!」她端了一大碗黑乎乎的藥汁送到他唇邊。

曲無心差點昏過去。這大碗喝完,那他還憋得住嗎?

「來,張嘴。」她舀了一口藥汁,吹涼,喂他一口。

「那個……清嫵,我要這樣躺多久?」

「至少三天。」她邊說邊喂藥,很快地,一大碗藥全喂完了。

曲無心喝到面色轉白。該死,他討厭喝藥!懊死,卓不凡那個死人頭干麼不來照顧他,要由清嫵動手!

他不知道,袁清嫵根本不準其他人接近他,所以別人就算想幫忙,也是無能為力。

要躺三天啊!他痛苦得想死。

「你失血過多,需要多喝一點滋補的藥湯,我廚房還炖了粥和雞湯,我先去看一下,如果好了,就端來給你喝。」說著,她轉身走出去。

曲無心白眼一翻,快昏了。但他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所以……他瞄一眼,很好,袁清嫵暫時不會回來。

他努力撐住身體,才坐起來,額上已是一片大汗。那刀砍得果然很深,不過他是男人,他可以忍。

他一定要下床,自己去茅廁,畢竟男人什麼東西最重要——面子。

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移到床邊,準備繼續挪……咦,動不了了,他居然沒辦法下床,怎麼回事?

他往自己的腳一看——一條細細的紫金鏈正鎖在他腳踝上,而鏈子的另一端則深入牆壁,顯然是卓不凡家的機關。

而卓不凡家的機關是誰做的——「巧手天匠」顧明日。

完了,他沒有希望下床了。

「大哥,我對不起你……」他想起自己也曾經半瘋癲,將曲問情綁起來,每天喂他吃喝、幫他擦身……而今……報應啊!「嗚……清嫵、清嫵……」他認輸了,快點來,他忍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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