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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名昭彰之掌中花 第10章(2)

當羽林軍和禁軍同時反叛之時,也注定了老皇帝的末日到了。

事實上,他很久以前便注意到自己唯一的兒子不可靠,若非他僅有一子,又是皇後所出,早就重立太子了。

結果太子果然逼宮了,而令他料想不到的是,在內策應的居然是他最疼愛的女兒小七。

「朕還真是養了一對好兒女……」即便生路已絕,皇上依然不改霸道作風。

「但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逼朕就範?就可以如願得登大寶?朕倒想知道,朕若退位,你二人誰登龍廷?」

「父皇不必挑撥我兄妹,我們逼宮並非單為了皇位,而是不希望神佑國毀在父皇手上。」花淚痕淡淡地說。

「父皇只顧求長生,想必許久不聞百姓疾苦了吧?您可知今年國內有幾起大災?死亡百姓多少?稅入又減少幾分?軍隊又敗了幾仗?父皇,長此久矣,神佑國危矣,兒臣實不願見我封家天下就此沒落,才與皇兄行此下策,還請父皇退位,我兄妹一定奉養父皇到百年,絕不違諾。」七公主接著道。

「朕坐龍廷,神佑國就不保,你二人登基,又有何能耐得使國泰民安?」

「安撫百姓,減免稅賦,休養生息,恢復元氣。」這是花淚痕的想法。

七公主卻道︰「鏟除世家、破除壟斷、嚴刑峻法、開科取士。」

老皇帝大笑。「說得好,說得真好,一黃老、一法家,朕倒要看看,沒了朕,你二人如何競坐龍廷?」

花淚痕望了眼自己的七妹,還真沒想到,小丫頭野心奇大,心腸手段更狠,若照她說的做,神佑國也許可以重新強盛,但之前必定是一番腥風血雨、人頭滾滾,這是他最不願看到的。

「此事孤與七妹自會商量,眼下只請父皇退位禪讓。」

「朕若不答應呢?你們可要殺了朕?別忘了,朕修的是長生法、練的是不死功,你們想朕死……哈哈哈,天底下誰能殺得了朕……唔——」

話猶未完,一截劍尖自老皇帝胸口穿出,直接刺過了他的心,長劍抽出,鮮血噴飛,老皇帝雙眼圓突,卻是死不瞑目。

他大概至死都不明白,為何已修得長生不死術的人,還會被人殺死呢?根本不可能,但他確實死了,為什麼?他哪里修錯了?

「七公主,老道已經替你解決掉最麻煩的部分,現在該輪到你實現對老道的承諾了吧?」白雲微笑著從老皇帝背後走出來,同時輕輕一推,老皇帝尸身落地。

若不看他手中滴血的長劍,單看這副仙風道骨的氣派,誰能知曉他其實是個心狠手辣、披著人皮的畜生?

「七妹,你……」花淚痕只手按劍。七公主圖謀弒父,實在太殘忍了。

「我沒有叫他殺父皇!」七公主慌道。

「這個我可以證明。」一道頎長的人影從七公主身後的隊列中走出來,他五官端正,劍眉入鬢,修長的鳳眼眨動間仿佛泛著邪氣,卻襯得容顏越發俊美惑人。這便是新科狀元,也是龍家次子,龍天宙。「七公主只是請白雲妖道在皇上失控時想辦法制住他,不過你們都不了解這個老牛鼻子的心狠手辣和忘恩負義,他從來不會用正當手法辦事,他只會殺人。」

「你既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七公主怒道。

「我說了,你會相信嗎?」他們雖是夫妻,卻無感情,況且他也不喜歡野心這麼大的女人,又怎會浪費唇舌規勸她?

「我——」七公主氣得拔出身邊侍衛的佩劍,就要去殺那白雲妖道,卻被龍天宙拉住。「你干什麼?我要殺了他為父皇報仇!」

「七公主,你想背信棄義嗎?別忘了,你請老道幫忙時,許下什麼諾言,老道可是早有準備,你若違約,今晚的事必將公諸天下,你也別想登基為皇了,我……唔!」

白雲敢殺人,就有他的憑杖,不過,他忘了一個人。

龍天宙在他說話的時候,一劍削去他拿劍的右手,同時身形如飛,連續十八指,點中他全身一十八處穴道,最後一掌則破了他的氣海穴,徹底廢掉他的武功。

現在白雲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龍天宙持劍,一劍一劍劃開他的身體,任鮮血橫流一地。

「不記得我了?平安的二哥,龍家莊的龍天宙。」

白雲眼中閃過濃濃的驚慌與絕望。若是落在其他人手中,他還可以憑借自己的巧舌狡辯爭取一條活路,但落入龍家人手里,只怕他想死都難。

「七公主,我要這個人,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無所謂,他的生死駙馬可以自行決定,但今晚的事……」

「來之前我和四弟已殺光他的徒子徒孫,保證今晚的事絕無泄漏的可能,除非……」他的視線轉向那些妄圖借從龍之功而封侯拜相的人們。

「請殿下和七公主放心,今晚之事我等絕對守口如瓶,不敢泄漏半句話。」同時,不管是參與逼宮的文官、武將或侍衛,全部跪下宣誓。

七公主咬牙。她絕不相信世上有誰能夠永遠守著一個秘密,除非是死人。

但花淚痕卻揮手讓所有人都起來。「孤相信你們,現在你們先退下,孤與七妹有事待商。」

一群人飛也似地離開了御書房。他們不敢再留啊!誰知又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弄得連命都沒有,那就太不劃算了。

花淚痕看看七公主,又看看龍天宙。「如今瞧來,你們的準備卻是比孤周全多了。說吧!接下來還有什麼事要孤妥協?」

「殿下也非外表看來的溫和。」龍天宙抿唇一笑,竟有種憐憫和悲哀。

這時,他拍拍手,一個人被押了出來。

「天洪?」花淚痕驚訝地看著龍天宙,以為他們兄弟姐妹感情很好,想不到面對權力富貴,再多的親情一樣脆弱如紙。「她是你妹妹,你卻想拿她與孤談條件?」

「正因為她是我妹妹,我才要與殿下談條件,請殿下主動讓賢,將皇位贈予我妻。」

「二哥,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龍天洪奮力掙扎,可惜身上的麻繩捆得太緊,她根本掙月兌不開,只把手腕磨得血肉模糊,看得花淚痕心疼不已。

「傻妹妹,正因為你是我妹妹,我才要逼他退位。」從現身以來,龍天宙的神情始終冷漠,直到面對妹妹龍天洪,才如冰山遇陽般,萬般寒意,盡化春水。「他若為皇,即便封你為後,但基于禮法,卻是不得不定三宮六院的,哪怕他專寵你一人,你受得了那麼多女人圍著他爭風吃醋、狐媚勾引嗎?天洪,皇宮的生活不是你過得了的,所以,離開吧!唯有如此,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花淚痕悚然一驚,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他逼宮就是想救百姓于水火,既愛龍天洪,便答應事成後,封她為後,他會永遠對她好,一生只愛她一人,但祖制呢?

文武百官能接受他們的皇帝陛下後宮僅止一女嗎?恐怕光是彈劾的奏章就夠將他和龍天洪淹沒了吧?

「我……」龍天洪一愣,留戀的視線望向花淚痕,她絕對相信他的心是真的,但若面臨二哥說的那種情況,她也確定自己無法接受,所以……讓他放棄江山,選擇和她浪跡天涯嗎?那他這麼多年的心血豈非盡岸東流了?

花淚痕閉上眼,自幼至長的回憶在腦海中一一掠過。年輕時的父皇、母後,驚天大變後他孱弱的身體,眼看著民生凋敝,他心如火焚,卻有心無力……他暗中積累實力,企圖逼宮,然後他遇見了龍天洪,生平第一次有人跟他說,會幫他一起記住母後,那是他心上的感動是無法言喻的;她知道太子妃陰謀害她,為顧全他的面子,日日為他洗手作羹湯,他病發的時候,她衣不解帶照顧他,甚至費盡心血為他煉制解毒丹,保他性命無虞……

若問他,江山與她孰重?

花淚痕睜開眼。這一瞬間,他的眼里,心里再無旁物,只有一個龍天洪,那個一心愛他、與他許諾白首偕老的女子。

皇位或許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但在他心里,龍天洪卻比什麼都重要,她才是他這輩子真正最珍貴的寶貝。

「好了,我放棄,皇位、權勢、財富……我全都不要了,把天洪還給我吧!」

龍天宙投給他一抹欣慰的眼神,然後走過去,解開龍天洪身上的繩索,將她推到花淚痕身邊。

龍天洪看著花淚痕,未語先掉淚。「我……」

花淚痕捂住她的嘴。「我只想听你說你愛我,至于其他的就別講了,無聊。」

她掉淚,卻笑了。他永遠這麼了解她,永遠如此包容她,能得夫如此,她夫復何求。

「我愛你。」

「我也愛你。」花淚痕棄了手中的劍,月兌下太子袍服。從今而後,他再不是神佑國的儲君了,他只是一個平凡的男人,一個名叫花淚痕,擁有美滿幸福家庭的普通男子。

但他覺得很滿足,自生至長,他第一次這麼快樂。

他緊緊地摟著她,發現擁有了她,就等于擁有了全天下。

也許,江山與美人,多數人會選江山,畢竟有了江山,還怕沒有美人嗎?

但他不愛江山,他只愛這朵解語花——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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