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摩擦起火 第二章

「先生,買包檳榔吧!」

正隨著振耳欲聾的音樂擺腰扭臀,身穿清涼中國式肚兜、熱褲、長靴的尹貞,一見到小貨車停了下來,馬上漾起一朵如蜜糖般的笑容,招呼里面的駕駛。

「大姊大,是我啦!」綽號大頭的黃正隆斑舉手上的便當,「我給你送便當來了。」

「還不快去停好車,你知不知道我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大頭一秒也不敢怠慢,連忙把車開往檳榔攤後面的空地。

尹貞匆匆地跑進檳榔攤,拿了一包檳榔又快速跑出去,交給一臉色迷迷的卡車司機。

「小妞,很水喔!」司機露出男人本「色」的本性,藉買檳榔為由,不只在接過檳榔時乘機模她粉女敕的小手,還很老不羞地提出一起去喝一杯的提議。

醉翁之意不在酒,會停下來跟尹貞買檳榔的,除了是「紅唇族」外,百分之九十九全是沖著她的美色而來的。

由于這條是往砂石場的道路,所以,大都是上了年紀的卡車司機。

想泡我?哼!尹貞心里冷哼一聲,她真想叫這些怪伯伯、怪叔叔灑泡尿自己照照。

「如果你答應跟我出去,我就跟你買十包檳榔。」司機咧著一張血盆大口說。

「十包檳榔?哦!帥哥,你知不知道剛剛才駛過的卡車先生說要跟我買五十包耶——」她話還沒說完,對方便猴急的又喊價。

「我買六十包。」

「六十包?」她故意用手指數了一下,「我是處女耶!才六十包,會不會委屈了我?」她邊說還邊噘著櫻唇,一雙水汪汪的大眼還拼命猛放電,電得卡車司機心癢癢的。

「你真的是處女?」口水部滴下來了。

「騙你我會肚子痛。」

「那我買七十包!」拼了!幼齒補身,他豈可錯過?

「好啊!」又是一條肥魚上勾,「可是,我今天晚上十點才下班,那時你再來接我。」

「好啊!」

「不過,你得先買七十包檳榔——」

「等等,」看來這司機還沒有被電昏頭,「我現在就買,到時候你落跑了,我不是成了冤大頭。」

「看在你這麼誠意下,不如你先買個二十包,算是下訂啦!晚上我們見面時,你再一次買全,這樣是不是不吃虧了?」

「好好好!」他高興地馬上抽出十張大鈔出來。

收到大鈔,尹貞笑得像打翻蜜罐。這已是今天第十個傻瓜了,拜托,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賺的?不到五個小時,十萬塊就麥克麥克入口袋,再這麼下去,她的計劃馬上就可以達成了。

「你把耳朵湊過來一點,我有句悄悄話要跟你說。」她掀掀她那長而翹的睫毛,更添幾分嫵媚。

司機馬上把身子往下傾了傾,尹貞忍著那難聞的汗臭味,在他耳邊壓低嗓音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你是我頭一個答應的,你可別去跟別人說,我怕你們那些同行會因嫉妒忌生恨而拿刀來砍我。」

「安啦!我會保守秘密的。」

「那我就先送個吻給你。」當然是飛吻,教她吻個怪叔叔,還不如讓她去吻頭豬好。

送走了卡車司機,尹貞拿起十張大鈔當扇子扇,得意得連走路都有風了呢!

尹貞把十張大鈔鋪在搖搖欲墜的木桌上,興奮地大叫︰「瞧!又賺到一萬塊了!小敏,你下學期的學費、生活費都有著落了。」

「哇靠!大姊大,你簡直是我的偶像耶!」拎著便當走進來的大頭,一副甘拜下風的神情。「我每天開著破貨車工作八小時,一個月才賺兩萬塊,你跟那些怪叔叔哈拉幾句就賺到一萬塊,真教我羨慕,下輩子,我一定要投胎當女人,因為女人比較好賺錢。」

「去!什麼女人比較好賺錢?」尹貞用竹筷敲了一下他的頭,「說得我好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這可是我用我的勞力換來的!你若不服氣,你跟我穿一樣的衣服,然後在大太陽下跳舞,我看你受不受得了。」

「曬太陽跳舞不是問題,只是,我又沒有你那漂亮的臉蛋和魔鬼身材,我一站出來,恐怕連一顆檳榔也別想賣出去。」大頭頗有自知之明。

「知道就好。我餓死了,少在那里哈拉,我叫你給我買超大雞排便當你買了沒有?」跳了一早上的舞很耗體力,她得補充一下能源才行。

「買了!雞腿便當外加兩只雞腿對不對?」大頭馬上把便當擺在她面前。

尹貞毫也不顧形象的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直到大頭用手肘撞撞她,她這才發現一旁的小敏眉頭深鎖的盯著她看。

「怎麼了?小敏,是不是包檳榔包得太累了?那我就少賣一點。」她們是分工合作的好伙伴,由于小敏生性害羞,所以,負責包檳榔,從一大早開張到現在,她又是切又是包,十只手指已經有好幾只都貼上OK繃了。

「小貞,我不是工作太累,而是我們這樣騙人下去可以嗎?那些司機會放過我們嗎?」小敏憂心忡忡地問。

「安心啦!我們不是說好賣到六點就落跑,反正這破攤子只是幾片木板拼湊而成的,我們不會有損失的。」她早做好周全的計劃。

「可是,萬一東窗事發,他們會不會拿刀子砍我們啊?」社會版上有太多夾恨報復血淋淋的例子,實在令她擔心。

「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氣得想找我算帳,可是,屆時我們已經遠走高飛了,他們找誰砍啊?」她安慰小敏道︰「別擔心,俗話說,驚驚未得頂(恐懼就贏不了),放心去做,成功一定屬于我們的,況且,還有大頭當我們的墊背嘛!」

「大姊大,你不會這麼沒良心吧?我今天下午特地請假被扣了薪水,來協助你們落跑,你怎麼可以叫我當冤大頭呢?」

「反正你頭已經很大了,再大一點也無妨。」尹貞取笑著。

「大頭也不是我願意的。」大頭既不服氣又委屈地模模自己的頭。

「OK!我真的肚子餓了,咱們的談話就先告一段落,」尹貞拍拍小敏的肩安撫道︰「快吃完飯,我們快點開工,六點一到,我們就走,嗯?」

☆☆☆

因禍得福,用這句話來形容尹貞的心情再恰當不過。

數著整整二十萬大鈔,她難以相信地捏了一下大腿。

「哎喲!」會痛耶!鈔票還在手上沒消失,她真的發財了!

「怎麼了?是不是跳舞跳到腳酸?還是腳痛?要不要我幫你按摩一下?」端著泡面出來的小敏,一見到她在搓揉大腿,連忙語帶關心地問。

「我的腳不酸也不痛,我只是捏了自己一下。」

「你干嘛捏自己?」

「因為我要證實自己不是在作夢,」尹貞仔細地數著鈔票計算著道︰「我們現在是小小小盎婆了呢!扣除給房東太太兩個月的房租、檳榔的成本,我們還有十七萬耶!五五對分,一人八萬五千元。」

「不行,我不能拿這麼多!」小敏搖頭拒絕。「你工作得比我辛苦,你該拿多一點。」

「我們是福禍同當的好姊妹,你就別再分誰多誰少,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那你拿出五千、我也拿出五千,明天給大頭,當作補貼他的薪水損失和支付我們的便當錢好了。」

「不,我還是拿五萬塊就好了,你比我更需要錢去完成你的計劃。」她了解尹貞所做的一切是為了想完成她心目中的計劃。

「放心,我一定會達成的,所以,今晚我們好好的睡一覺,明天再找一份工作,好好的沖刺。」說著,尹貞便拿起泡面吃了起來。

「小貞,有件事我可不可以說?」

「什麼事?」

「我們可不可以找一份比較正……正當的工作做,我知道我太膽小、太懦弱了,可是,我真的很怕……」

「我懂你的意思,」尹貞知道要天生內向的小敏冒險做一些超越常理的事是很殘忍的,所以,她決定明天開始就各自找工作。「明天你去找一份正當的工作。」

她說你,所以,也只有小敏一個人而已。

「那你呢?」

「我自有打算。」為了可以早日達成那個計劃,她當然還是會繼續冒險下去!

☆☆☆

王泓宇挫折的退出沈玲玲的體內,萬分歉疚地將沈玲玲摟入懷中,輕拂散落在她額頭上的發絲。

「玲玲,對不起,我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失常,今天居然半途而「萎」,這對男性而言可是一大恥辱。

「沒關系,我知道你這幾天工作太累了。」沈玲玲體貼地替他找台階下。

他感激地親吻了一下她的唇,「待會兒,我們去吃宵夜,你想吃什麼?」

「嗯……」沈玲玲想了一下道︰「我想去士林吃小吃,我們去逛夜市好不好?我好久沒逛夜市了,不過,如果你不喜歡的話……」

他不是不喜歡,而是非常不喜歡。他不明白在人群擠來擠去的夜市里有什麼好逛的,根本是浪費時間嘛!

尤其對一個白天已經面對各式各樣人的他而言,希望在休息時,可以享受寧靜的氣氛。

但今晚他決定陪沈玲玲去逛夜市,算是一種補償吧!

「好啊!反正我也好久沒去逛夜市了,我們梳洗一下就出發。」

「真的!你真的要陪我去逛夜市?謝謝你。」沈玲玲十分驚訝他的讓步。

雖然王泓宇本來就不是一個專制、霸道的大男人,但就以她對他的了解,要他在不是工作時去人群嘈雜的地方,他十分不願意。

沒想到今晚……她當然知道這多少是跟他剛才失常的表現有關。

不過,聰穎的她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很開心地跑去浴室。

「宇,要不要一塊洗?」

「我想抽支煙,你先洗吧!」見沈玲玲那副興奮的表情,他竟然只覺得心情低落,除了因為自己剛才表現失常,他心中竟多出一絲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情愫。

到底是什麼今他心情如此低落呢?他真的找不到答案。

☆☆☆

由于是周末,士林夜市早已人聲鼎沸,在擁擠的人群中,王泓宇任由自己被人群推著走,他酷酷的表情似乎感受不了周圍熱鬧的氣氛。

相較之下,沈玲玲顯得異常開心,拉著他不時這攤看看,那攤望望的,手上也多出幾袋血拼的成果。

「泓宇,我想去買睡衣。」說著,她便拉著他往一攤專賣女性內衣褲、睡衣的攤子走。

雖然他並不是個十足十的大男人,偶爾也會陪沈玲玲到百貨公司買貼身衣物,但是,要他一個大男人擠在小小的攤位中,看著那些女性的、內褲、睡衣的,他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玲玲,我到前面買杯甘蔗汁,你買完了就來找我,我在那里等你。」反正他覺得有些渴,況且,也有好長一段日子沒喝現榨的甘蔗汁,他決定用這個當借口,避開尷尬的情況。

沈玲玲也不反對,她早知道他的個性,今晚陪她逛了這麼久,他已經做了很大的讓步。

「好,那我買完了就去找你,然後就回去了。」

「別急,慢慢挑吧!」

☆☆☆

王泓宇喜歡在甘蔗汁內加些檸檬,減低甘蔗汁中過度的甜感。

所以,當他從老板手上接過甘蔗汁時,毫不猶豫地拿起擺放在一旁的檸檬汁,正想往里頭加時,只听前方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嘈雜聲,當他好奇地轉身想看個究竟時,他手中的甘蔗汁被一名狂奔而來的人給撞翻了。

只見甘蔗汁灑了王泓宇一身,對方竟然連一聲道歉也沒說就想落跑,他最討厭這種不懂得基本禮貌的人,于是長臂一伸,想拉住對方,不料,卻抓到一頂紅色假發。

好眼熟的假發,他似乎在哪里見過……

「他媽的,把我的假發還來!」正急著要逃跑的尹貞,本想作罷,但想到一頂假發要花幾千塊買,她冒著可能被卡車怪叔叔逮到的危險,停下腳步,想從那個青仔手上搶回假發。

當她定眼一看,才發現搶她假發的人竟然是王泓宇,不禁驚訝地睜大雙眼。

「你?!」顯然他的驚訝不亞于她。

「臭三八,你還敢跑,把錢還來!」一聲吆喝打斷兩人的相望。

王泓宇遠遠就見一名中年男子氣呼呼地朝他們的方向沖過來,再看看尹貞一臉驚慌想逃的模樣,他大概已明白了七、八分。

「你又惹了什麼禍?」他從齒縫里迸出話問。

「不要你管!」她欲搶回假發,卻反被他握住手。

「你最好老實給我招來。」

「招你個大頭鬼啦!」尹貞一見到怪叔叔已逼近他們,在掙月兌不了王泓宇的控制下,她下定決心帶他一起落跑。「你拉著我做什麼?」王泓宇大叫。

「如果你不想讓自己被砍成肉醬,我勸你跑快點。」她發揮長跑的本能,像火箭頭般沒命的往前跑。

王泓宇本想不跟她跑的,但一見到那名男子直追而來,他的雙腳竟也不听使喚地跑了起來。

☆☆☆

即使兩人已跑了好長一段距離,但是在對方窮追不舍下,王泓宇只得把尹貞帶向停車的方向。

「跟我來吧!」他緊握著她的手,跑到他車子旁,快速地取出遙控器打開車門,讓她坐進車子里,自己也迅速地坐到駕駛座,踩足油門,揚長而去。

「哈哈哈!」尹貞回頭看見怪叔叔氣得直跳腳的樣子,得意的大笑起來。

王泓宇難以置信地瞪了她一眼,她怎麼還笑得出來?剛才如果不是他夠機智,恐怕此刻她的下場會很慘。

不過,他倒很欽佩她的跑功,看來八成是她平常訓練有素吧!

「太好笑了,我相信那個怪叔叔現在一定氣得心髒病發,血壓高得腦中風。」尹貞幸災樂禍地說,「活該!他都一把老骨頭了,還想捉到我,太不自量力了!」

「夜路走多了會撞鬼的!」王泓宇潑她一頭冷水,「今天算你好運,遇見了我。」

「我不會向你道謝的。」她毫不領情地瞄他一眼,指指前方路口,「你就讓我在那兒下車吧!」

「今晚你沒把事情說清楚,你休想走!」他撂下狠話。

「我想走,誰也留不住的。」

她不在乎車子還在行駛,也不在乎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危險,打開車門便想跳車。

王泓宇簡直被嚇壞了,他作夢也沒料到這個小妮子會膽大妄為到這種程度,要不是他反應夠快,及時拉住她,恐怕她早已被後面急駛而來的車子輾成肉醬了。

尹貞在察覺交錯駛過的車子的速度,想到自己可能因一時的沖動而死翹翹,一股寒氣自她腳底竄起。

「怕了吧?」他為了怕她再想跳車,連忙用自動控鎖鎖住。

「怕?!」她才不會在他面前露出自己懦弱的一面呢!「比這個更危險的場合我都遇過了,才不怕呢!況且,我是九命怪貓,不會這麼快死的。」

「你真是個不知死活的野丫頭!」枉費他剛才拉了她一把,真是太不值得了。但他更氣自己,為何就是狠不下心不去理她。

「我的事不要你管!」她用力地想打開車門,但卻只是白費力氣,一氣之下,她便月兌下自己腳上的靴子,用鞋跟用力敲打門把。

「你給我乖乖坐好!」王泓宇大聲斥喝,他作夢也沒料到她會乖戾到這種程度。

「你少對我大呼小叫的,我不吃你這套!」她真的好想拿靴子K他的頭,最好K得他頭破血流好了,但為什麼就是下不了手?為什麼?

嘖嘖嘖!是誰在大呼小叫?王泓宇要不是礙于在開車,他真想痛打她幾下小屁屁,好好教訓她一番,讓她明白什麼叫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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