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狐狸卿卿 第七章

當真要嫁給他了?

印紫翾疑楞地趴在桌上,臉上掛著一抹傻笑,連嘴角流涎都不知道,可見疑呆得多厲害。

呵呵呵!一個願意和她一起冒險的夫君,多棒啊!

「砰」地一聲,她的房門被不客氣的推開,將她從疑呆狀態驚醒。

「咦?蘇姑娘?」印紫翾訝然地望著這位大美人,她不是和聞人大哥去上朝嗎?難不成聞人大哥也回來了?不可能,從沒那麼早退朝過。

「那不是真的,對吧!」蘇莫言冷聲質問,帶著絕望。

「什麼?」有點莫名其妙,讓她都不知道怎麼回答,而且,她好像……很生氣?

「聞人公子不可能要和你成親,是不是?!」蘇莫言跨前一步逼近她。

「哦,原來他已經公開了?」動作還真快。印紫翾忍不住漾出一抹甜蜜的笑。

他沒公開,是她听見他差圖總管備禮,派人前往印家堡提親!她以為自己听錯了,但看見了她臉上的甜笑,心也冷了,原來是真的!

「你配不上他!」蘇莫言控訴似的望著她。

啊?她倒忘了,蘇姑娘她喜歡聞人大哥啊──

「抱歉,蘇姑娘,可是他選擇的是我。」愛莫能助,感情是不可能勉強的,她也不可能讓渡。

「他選擇的是你,但是皇上屬意的卻是我!」她突然冷笑。

印紫翾揚眉,她當真以為她是軟柿子嗎?

「原來蘇姑娘要進宮當嬪圮了,恭喜啊!」她故意曲解她的話意。

「不是!」蘇莫言蹙眉,她是故意的嗎?「皇上屬意我當聞人夫人!」

「要成親的人是聞人大哥,你不覺得聞人大哥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嗎?」

「身為朝廷重臣,很多事情都不能隨心所欲的,所以只要皇上下旨賜婚,你說以聞人公子的性情,他會怎麼做?」

「聞人大哥不可能會答應的。」這點信心她倒是有,因為聞人大哥雖然表面溫和,可是該有的堅持他是非常固執的,只是他的作法讓人不會太容易察覺他的固執,但反正到最後總會順著他的意思就是了。

「所以他會抗旨,是吧!」

「可以這麼說。」

「那抗旨的結果呢?」蘇莫言笑了,笑的得意。

印紫翾望著她,「很簡單,抗旨的結果就是死。」難不成她是要以此要脅她嗎?

「看來你那簡單的腦袋終于想到後果了。」她嘲諷。

印紫翾冷冷的望著她。「我本來還認為你是個大美人的,可現在的你看起來,丑死了。」

「你!」蘇莫言一怒。

「就算死又如何?」她反問,一派的悠閑從容。沒等她回答,便兀自說下去。「就算是死,我也會陪著聞人大哥的。」

她並不認為聞人邵玄會如此不濟,他雖是爛好人一個,但他那麼聰明,一定有辦法化解的,最重要的是,聖旨連個影兒都沒有呢!她又不是笨蛋,這麼三言兩語的就被拐騙,她也沒有什麼犧牲奉獻的「美德」。

「你太自私了!」蘇莫言責難。

「蘇姑娘此言不覺得可笑嗎?」印紫翾輕嘲。「說我自私?怎麼不想想你的行為呢?我的自私是聞人大哥授意的,而你的呢?」

「說得好!」一聲懶洋洋的聲調從門口傳來,緊接著,聞人邵玄緩緩的踏進兩位姑娘的談判現場。

印紫翾微笑地起身來到他面前,蘇莫言則臉色蒼白的站在一旁。

「聞人大哥!」扯著他的衣袖,印紫翾愛嬌地仰頭望著他。

聞人邵玄溫柔地一笑,抬手拍了拍她粉女敕的臉頰,眼底有著贊賞。然後抬起頭來,定定的望向蘇莫言,雖然一樣是笑,可眼底的神情已然冰冷。

「蘇姑娘,我想聞人山莊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聞人已奏請皇上收回成命,蘇姑娘可以請回了。」

「不!我不走!」蘇莫言拒絕,「除非皇上親口對我說,或是下旨,否則我不離開!」說完便傷心的轉身離開。

「唉!你真是作孽喔!」印紫翾斜睨著聞人邵玄。「真不知道為你傾心的姑娘還有多少?我還得面對幾次這種情景?」有心調侃,是因為知道他對其他姑娘一直是無心的,她這種得意是否太過分?

也許是吧!但是她忍不住。

他輕笑,揉亂了她的發。「我不認為你會在乎,你應付得很好,好到讓我覺得我的擔心是多余的。」

早就該知道毋需擔心的,若她是被人三言兩語就勸退,或是對他完全沒有信心便選擇自我犧牲的姑娘,他是不可能會放進心匠的,更何況……他算是頗了解她的。

「你擔心我,所以才趕回來的?」真讓人窩心。

「是啊!撇下有事商談的皇上趕回來。」幸好已經退朝,否則他可能會當朝早退,到時可就麻煩了。

「皇上似乎很器重你?」擔心哪!罷剛說是這麼說,但事情若真如蘇莫言所言,她真能做得如此灑月兌嗎?

「沒錯,皇上是很器重我,所以他絕對不會冒著失去我的危險,逼我去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印紫翾訝異的張著嘴,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麼?

「你什麼都毋需操心,只要等著做新娘就成了,然後我們一起尋劍、練劍,一起去尋寶,如何?」

「你走得開嗎?」她很懷疑。

「我會安排好的。」

印紫翾低低一嘆。「那……現在只剩下一件事了。」

「說來听听。」聞人邵玄微笑。

「就是我大哥……」

「我怎麼了?」印紫翱突然出現,打斷了她,眼神落在聞人邵玄臉上,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

「大哥?!」她嚇了一跳,已經三天了嗎?而且他竟然……大搖大擺的出現?!「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之所以大方的出現,只是想求證自己的猜測。

「不知印少堡主蒞臨寒舍,聞人有失遠迎,見諒。」聞人邵玄一臉平靜的笑容。

印紫翱挑眉一笑,看來他的猜測沒錯!現在只需要證實。

沒有任何預警,印紫翱快速的出手,朝聞人邵玄攻去,手指屈起成爪,一招出閘猛虎直探他的門面,該有反應的端坐著毫無反應,不該有反應的卻震驚得一躍而起。

「大哥!」印紫翾察覺兄長的動作之後,已經來不及出沼,只能竄進他們之間,打算為聞人邵玄擋下一掌。

緊閉著眼等待兄長的烈掌,卻沒發現印紫翱在最後一刻收手,瞪著安坐在印紫翾身後微笑的聞人邵玄。

聞人邵玄則是悠閑的倒了杯茶,對印紫翱做了個敬茶的手勢,然後緩緩的啜了口茶。

狡猾的家伙!印紫翱不客氣的表現出這個意念,這會兒已經確定自己的猜測無誤了。

久等不到劇痛加身的印紫翾小心翼翼的睜開一只眼,看見兄長已然坐下,才安心的舒了口氣。

「大哥!你太過分了,這樣嚇人!」

「你的膽子什麼時候變這麼小了?」印紫翱斜睨著她,壞了他的事還敢開口。

「我不是說我,是聞人大哥,人家是個書生,你這樣突然攻擊人家,會嚇到他的!」

「是嗎?我為什麼看不出來他有被嚇到的跡象?」笨蛋妹妹!被人家要得團團轉還不知道。

「咦?」印紫翾轉過身來。「你沒被嚇到啊?」看起來的確沒有。

聞人邵玄放下茶杯,微笑的點頭。「有,我被嚇到了。」

騙鬼啊!兩兄妹的表情如出一轍。

「大哥來訪不知道有何要事?」聞人邵玄提想醒兄妹倆還有正事要辦。

印紫翱詭異的看他一眼。「誰是你大哥了?」這種表里不一的狐狸精還是少牽扯為妙。

印紫翾也帶點慌張的看著聞人邵玄,他該不會現在就要提婚事吧?不要啊!她會被大哥打死的!

聞人邵玄像是對他們的反應毫無知覺,笑得像只狐狸──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已經和紫翾私定終身,所以尊稱印鮑子一聲大哥並不為過。」

完蛋了!印紫翾苦著臉埋頭在臂彎里,不敢面對現實了。

印紫翱瞪大眼,火大的偏頭瞪向變成鴕鳥的人。

「印、紫、翾──」

※※※

「不,我不回去!」印紫翾固執的搖頭。

「印紫翾,你可要搞清楚,我現在不是詢問你,這是命令,你非得和我一起回去不可!」印紫翱氣得差點掐住她的脖子,扭掉她那顆固執的腦袋。

「我不!」她還是搖頭。「要我回去,除非是把我的尸體帶回去!」

「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拿你沒轍嗎?!」他憤怒的盯著她。

印紫翾固執的瞪著他,不語。

「顯然你是這麼認為。」印紫翱點著頭。「好,很好,我是不能強押你回去,當然也不可能殺了你──雖然我是很想,沒錯,我是拿你沒轍,那我就讓有辦法的人來找你!」他甩袖而去,留下呆楞的印紫翾。

大哥指的人,該不會是……二哥吧?!

哇!她不要啊!

她印紫翾天不怕,地不怕,爹不怕,娘不怕,天皇老子也下怕,獨獨怕她那千年寒冰萬年不溶的二哥啊!

「等等!大哥,不要走!」她連忙沖出去,結果夜色中已經不見印紫翱的身影。「這下慘了啦!」苦惱的抱著頭,蹲在地上哀嚎。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咦?都三更半夜了,前頭為什麼這麼吵?

不知過了多久,印紫翾的苦惱被前頭的嘈雜聲給轉移了,好奇的起身來到前庭,正好看見一個侍衛統領領著一隊官兵浩浩蕩蕩的跨進聞人山莊。

「嚴統領,三更半夜您領著大隊官兵擾亂宰相府,小的希望您有很好的理由,否則宰相大人怪罪下來,您可擔待不起!」圖總管冷著臉不客氣地說。

「圖總管,實不相瞞,我方才領兵追緝俠盜觀音,那賊人負傷而逃,結果來到這兒,就見那賊人消失在附近,我沿著血跡一路尋來,發現那賊人似乎已經偷偷潛入宰相府里,擔心宰相大人的安危,故只好領兵進入。一為緝盜,二為宰相大人的安全,我希望圖總管能讓我搜查串櫃府,將那賤人緝拿歸案。」

耶?那家伙受傷了?!印紫翾訝異的揚眉,他的武功修為頗高,是誰那麼大本領傷了他?

「宰相府里有二公子所訓練的護衛守衛,根本不可能有人闖入而未發覺!」

怎麼不可能?!那天那家伙就已經闖進來過一次了!印紫翾在心里咕噥,肩上突來一下輕拍,她倏地回頭,看見了聞人邵玄,上下掃了他一眼,訝異的微張嘴,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穿黑色的衣裳。

聞人邵玄食指在唇間一比,對她微微一笑。

「血跡消失在宰相府卻是事實,圖總管,我希望你別試圖阻攔,否則窩藏罪犯之罪,就算是宰相大人也得論罪!」

「放肆!這宰相府可是皇上下旨……」

「圖總管。」聞人邵玄悠閑的輕喚打斷了正打算搬出「豐功偉業」的圖總管。

圖總管猛地一回頭,連忙上前。

「大少爺。」

聞人邵玄伴著印紫翾,一身黑色長袍,挺立于大廳口,向嚴統領微一點頭。

「我剛剛已經听到嚴統領的話了,既然賊人可能逃進聞人山莊,那聞人當然會配合嚴統領,請吧!」

「謝宰相大人體諒。」嚴統領拱手以禮,眉眼間卻是充滿傲氣,他揚手一揮。「到里面搜!」

整隊官兵听命四散,大肆搜索。

「大公子……」圖總管兩道灰白的眉皺得死緊,對于那些大膽放肆的官兵們的行為非常不悅,敢這麼冒犯他家大公子的人,在他眼里都成了十惡不赦的壞蛋。

「無妨,圖總管,嚴統領職責所在,更何況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安全著想,若那賊人真的潛了進來,那不是槽了嗎?」聞人邵玄微笑地安撫他。

「你啊!做人太好,人家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才會這麼囂張。」印紫翾輕哼,縱使覺得「俠盜觀音」那家伙很有可能又潛進聞人山莊里,但是對于方才那位嚴統領的態度,她也是覺得礙眼極了!

「人家職責所在,我不想太為難他。」聞人邵玄還是一貫的笑容。

她微蹙眉頭,偏頭審視著他,總覺得他似乎……

「你身子不舒服嗎?」她低聲問,今兒個晚膳才用完沒多久,他就回房去了,現下看他臉色似乎有點蒼白,是因為身子不適嗎?

聞人邵玄輕揚右眉,「我很好啊!」

「是嗎?」印紫翾懷疑的斜睨著他,隨即聳聳肩,人家說是就是。

經過了將近半個時辰的大肆搜索,嚴統領終于領著一隊官兵回到大廳。

「屬下冒犯了,還請宰相大人勿見怪。」四處沒有可疑的跡象,令他既不甘又無可奈何,當發現俠盜觀音在附近消失時,他本以為這一次肯定能抓到聞人邵玄的辮子,在主子面前立下大功,沒想到……

「好說,嚴統領職責所在,聞人理當配合。」人嘴兩張皮,盡說無心客套話。「圖總管,送客。」

「請吧!嚴大統領。」圖總管手一舉,擺出送客的姿勢。

「不敢。」嚴統領一拱手,咬牙整隊離開。

大門才關上,聞人邵玄突然倒在印紫翾身上。

「喂?!」她一驚,連忙撐住他,手上感到一片濕潤,一看,竟是一手的鮮紅!「你受傷了?!」驚喊。

「噓,別聲張。」聞人邵玄低低地道,閉著眼靠在她肩上。「扶我回房。」

「你……」心思百轉干回,那呼之欲出的答案硬是讓她給壓了下去,她想問,最後也只能閉上嘴,扶著他回房。

「大公子,您怎麼了?」圖總管訝異的問。

聞人邵玄直起身子,漾出一抹笑。「圖總管,你真是不解風情,壞了我與佳人溫存的氣氛。」

「啊?小的知錯,小的這就下去了,不打擾公子。」圖總管呵呵一笑,匆匆退下。只要公子想要女人,那聞人家的香火就有望了。

「你這個人,都到這關頭了,還有心調笑!」扶著幾乎把所有重量全往她身上壓的聞人邵玄,印紫翾忍不住心中的擔憂。

「放心,應該還死不了。」他輕笑。

「閉嘴啦!」真是氣死人了,難道他不知道她是多麼焦急嗎?難道他不知道他的臉色有多糟嗎?

在他們身後,蘇莫言隱身在暗處,將一切盡收眼底。

美眸閃過一絲訝異與猜疑,難道……

紅唇揚起一抹孤冷的弧度,再次望了那背影深深的一眼,轉身回房去了。

※※※

月色明亮,印紫翾立身于庭院,仰頭望著天上星辰。

她听到身後的腳步聲,也從腳步聲得知來者何人,但她眼下並不想動。

「怎麼了?」聞人邵玄來到她身後,將一件披風覆于她肩上。

印紫翾偏頭望了眼肩上的披風,微笑。

「更深露重,別著涼了。」事發至今已過了十又二日,從頭到尾,她都沒有開口詢問他受傷的原因,但是他看得出來,她心中充滿疑惑與猜測,他也知道她大概的猜想。

「我是習武之人,這點涼意對我來說不算什麼。」雖然如此,她還是覺得窩心。

「就當是我多心,披著吧!」聞人邵玄輕按住她拿下披風的手。

「嗯,謝謝。」突然覺得一陣羞,微紅著臉垂下頭來。

「方才想些什麼?」聞人邵玄重拾話題。

「也許我只是純粹賞月罷了。」印紫翾揚眉,輕笑。

「你是嗎?」輕盈淺笑,他一雙深瞳凝著她姣好的側面,神情溫柔。

他一直以為她會開口問,也一直在等她開口,可是這次竟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非常沉默。

今晚,也許該是開誠布公的時候了。

「不是。」輕嘆了口氣,印紫翾老實說,她向來不會拐彎抹角,偏頭望入他的眼底。「我不了解你,或者該說,我認識的你並不是真正的你。」

笑意微斂,聞人邵玄深深地望著她,抬手輕撫著她的臉頰。

「從來就只有一個我,你認識的,就是真正的我,我向來將最真的我呈現在你面前,你不是遲鈍的人,該有所感覺的,不是嗎?」

抬手覆上他的手,偏頭用臉頰摩挲著,垂著眼,躲避他那過于熱切的眼神。

「我不知道,我搞不懂你,為什麼你竟會是……俠盜觀音?」甩開他的手,背過身去。

從背後圈住她縴細的身子,聞人邵玄輕嘆了口氣。

「就知道你會這麼猜想。」

「不是嗎?」所有跡象都顯示他就是俠盜觀音啊!

「紫翾,我若說我不是俠盜觀音,你信不信我?」他深沉地望著她。

「如果到了這種地步,你還說你不是俠盜觀音的話……」偏過頭與他對望,認真地望近他的眼底,印紫翾點點頭。「我信你。」

「為什麼?」

「我說了,到這種地步你若還不承認,就代表了你真的不是。」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對他的了解。「難道我猜錯了?」

聞人邵玄淺笑盈盈,搖了搖頭。

「不,你說對了,我確實不是俠盜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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