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秀逗棺材女 第一章

陰雨綿綿,肅穆的氣氛在空氣中彌漫著,有人低著頭啜泣、有人不時的交頭接耳,但他們全是為了參加符志岳的喪禮而來。

「唉,真是可憐吶,年紀輕輕的就沒了父母,這丫頭還真是命苦啊……」

「對啊,她爸爸什麼也沒留,就只留了那間棺材店給她,那種店一個女孩子家怎麼可能做得來嘛?」

「我看吶,最後一定會賣掉的啦,那種生意誰敢做啊?更何況她還只是個女孩子,這種生意鐵定做不下去的啦!」

「說得也是,不過……那種有誰敢買啊?」

「誰說沒人要買?那塊地可是大好的地段,我就知道有人搶著要買。」

一陣陣的言語交談不停的傳到喪者唯一的家屬——符少芸耳里,她沒有任何不悅的反應,只是淡淡的笑著。

是的,就在今天父親終于正式宣告離開她了。

從今以後,她——少芸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永永遠遠都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本來,她是該難過、傷心、悲痛的,甚至該覺得自己是孤單的,但是,很可惜的,這些情緒她都沒有。

不是她對已經過世的父親沒有感情,也不是她天生冷血無情,相反地,她是很愛父親的,但是她知道,唯有這樣……父親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月兌。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父親是為了她才一直強撐到現在,其實自從母親過民後,爸爸就失去了生存的意志,只是他舍不得丟下年僅十五歲的她,所以才一路撐著走過來。

她不是不懂父親對母親的愛有多麼執著、多麼濃厚,她知道也看在眼里,所以每當她看見父親抱著母親的照片獨自流淚時,她都覺得好難過。

有時候她好恨,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她只有眼睜睜的看著母親死去的靈一直守候在父親身邊,只能看著父親一天天的消瘦下去。

終于,她篚了,可以獨當一面了,所以當她知道父親出車禍的消息時,她的心里已經有個底了,她知道——她即將自己一個人努力的生活下去。

說真的,她不怪父親留下她一個人,她也不怪母親帶走了父親,因為她知道,父母之間的情感羈絆是不容人質疑的,即使她這個女兒也一樣。

看著父親的棺木安然地入土,她再轉頭看向母親的墓碑,突地,她笑了,因為她看到了父母幸福的站在一起朝她揮著手……

「請你們放心,我會過得很好的,真的,我一個人沒關系的。」符少芸輕輕的對著父母微笑著,她甜美的笑容里沒有勉強、沒有悲傷,有的是滿滿的羨慕。

是的,她很羨慕父母有這麼強烈的情感。

她相信,她也一定會像父母一樣的幸福;她相信她一定也可以找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就像父親深受著母親那般。

「少芸啊,你可千萬要節哀順變,有困難就告訴我們,我們幫得上的地方一定會盡力去做。」說話的人是她的大姑姑——符春杏。

符少芸對著長者輕輕的搖著頭,然後用著堅定無比的語氣說︰

「謝謝姑姑的好意,我沒事的。」她太清楚那樣的好意背後有著什麼樣的精打細算了,她雖然單純但還不至于愚笨!

「你一個女孩子家別逞強了,那種倒霉的店,你會經營不下去的,你看你爸媽就這麼短命……」符春杏正在極力勸說著,目的就是為了說服符少芸把店賣了。

听說有人要出高價買那塊鬼地耶,她無論如何也要想盡辦法教這個傻佷女把地給賣了,然後她好歹也可以分杯羹、拿點錢。呵呵呵,光是想到有錢可以拿她一雙老眼可就更明亮了。

嘖,真是討人厭的老太婆,她打心眼里就討厭這個勢利到極點的姑姑,要不是看在她是長輩的份上,她一定理都不會理她!符少芸的心里這麼想著,但表面上還是得掛著一張笑臉。

「姑姑,你請放心,我可以撐下去的。」

「你干什麼這麼死鴨子嘴硬?那種店啊……」

「媽,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難道就不會挑對時間再來說吧?」開口的人正是符春杏的兒子,很顯然的,他對母親也很受不了。

符春杏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兒子給打斷,她的心情當然是很不爽啦,撇過臉,她惡狠狠的瞪著干干又扁扁的兒子。

「我說話,你插什麼嘴啊?死囝仔……」符春杏有點惱羞成怒的對著兒子咆哮,完全不管眾親朋好友們的眼神全落在她身上,她只顧忙著教訓自家兒子。

有些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符少芸慢慢的走到正罵得口沫橫飛的歐巴桑——她親愛的姑姑身邊。

「吵死人」這句話講得大概就是現在的情景吧?因為姑姑的嗓門真的是吵到連死人都起來抗議了,這可不行,她得想個辦法讓姑姑閉嘴才行。

美麗的大眼滴溜溜的輕轉著,突然間,她有了一股想要惡作劇的念頭,甜美的笑容緩緩的揚起。

「姑姑,我同你說一件事好嗎?」符少芸清脆而女敕甜的嗓音,適時地阻止老太婆呶呶不休的大嘴。

「什麼?」看到佷女有禮貌的詢問,她終于暫時停止對兒子開火。

「嗯……我想還是不要說好了,我怕你會受不了刺激。」符少芸低垂下大眼,所有的笑意全掩飾在眸底深處。

「你要說什麼就說啊,姑姑我一大把年紀了還有什麼事會受不住的?」符春杏一臉「沒什麼大不了」的神情直盯著符少芸。

「是你說的哦!」符少芸在心里笑得快翻了,但她還是忍住了笑意。

「你就快說啊!」符春杏的個性除了勢利、好強之外,還有一個最要不得的缺點就是太過急躁。

「哦……是你要我說哦。」終于抬起臉來,她的視線定在符春杏的身後,然後用著極緩慢的語調說︰「你後面有……人耶。」

符春杏轉頭往後掃了一下,「你說的不是廢話嗎?我當然知道我後面有人啊,不就是你的堂哥……」

「不是的,我是說……阿嬤就站在你旁邊……嗯,正看著你耶。」

她沒有說謊哦,這附近安葬的人都是符家的人,而她天生的靈感就比別人強十倍,所以常常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靈體。

丙然,符少芸話一說出口,在場的眾親友們全都面露恐慌,探頭四處找尋著不對勁的景象。

大伙之所以會這麼驚慌,全都是因為他們都知道——少芸這丫頭從小就能看見一些怪東西,所以當她一說出這種話時,每個人都害怕了起來。

「你……你這丫頭在胡說什麼啊!?」符春杏突然覺得背後一陣涼意竄起,頓時雞皮疙瘩掉滿地,她瞪著一雙老眼掃向符少芸。

「我沒有啊,阿嬤真的就在你旁邊嘛!」符少芸一臉的無辜,實則心底已經快笑翻了,因為她知道——姑姑最怕的就是阿嬤了!

「你……你這丫頭別亂講話了!」符春杏開始覺得渾身不對勁,冷汗不停的冒出。

「我沒有嘛,不然我跟阿嬤問……」

「不要……」符春杏突然放聲尖叫,殺雞般的叫聲傳遍了整座墓園。

「阿嬤說啊……喂喂,姑姑,我還沒說完吶……」看著符春杏跟其他人急忙逃逸的身影,符少芸再也隱忍不住的笑出聲。

久久,她才停住了笑意,拭去了眼角笑出的淚水,她朝著阿嬤漸漸模糊的身影輕輕點著頭。

「謝謝你了,阿嬤。」

少了眾人的吵鬧,她終于可以好好的跟爸媽單獨說話了,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把眼角的淚水給逼回眼里。

她不能讓爸媽為她擔心,她必須笑著送他們走,這樣他們才不會放心不下。

「相信我,我一個人也會過得很好的,真的,我一定會找到一個像爸爸這麼好的男人來愛我、疼我,所以請你們別擔心我,真的別擔心我哦!」

看著父母安心的笑臉以及漸漸模糊的身影,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她真的是孤伶伶的了。

抹去眼角的濕意,她踩著堅定的步伐離開,告訴自己她一定會活得很好的,因為她也要擁有像爸媽那樣令人感動的愛情,她一定會擁有的!

※※※※※※

「好無聊哦。」符少芸無奈的坐在辦公桌上,無神的大眼瞟向遠方。

原來「棺材店」的生意真的不好做呢,可是她又不想把爸爸的心血給結束掉,因為……她也舍不得這些美麗的棺木

瞧,那美麗的浮雕、精致的材質、漂亮的色澤……真不是她愛說的,那一具具的棺木,簡直是充滿了優雅的藝術氣質啊!

店里的每一具棺木,可都是爸爸精心挑選出來的,不論是材質還是處觀,全都是一等一的好呢。

可是……唉,就是沒人懂得欣賞。

從小她就愛跟著爸爸到處東看西模,典型示範加上她對這些木制的玩意兒又有著一股名的喜愛,理所當然地,她也練就了一身的好本領。

至于所謂的好本領就是——她能夠一眼就看出棺木的價值哦,可是,光有這個本事好像沒有用吶,因為都沒有客人上門來,唉!

「真是的,這年頭明明死的人不少,怎麼買棺木析人就是不多呢?」而且更氣人的是,居然有人因為她是個女老板就甩頭走人。

那些人真是不識貨耶,想她好歹也跟著爸爸這麼多年了,她懂的東西可不見得會比別人少到哪里去啊,為什麼那些人一計見她是個女孩子,就馬上掉頭走人呢?

「說這是什麼鬼話,開這種店你還期望生意長紅啊?一道嘲弄的笑聲自門外傳來。

符少芸無神的大眼馬上隨之一亮,大大的笑容里寫滿久別重逢的喜悅。

「湘湘!?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回來多久了,怎麼都沒有告訴我?你過得好不好?你老公咧?怎麼沒陪你一塊來?我……」

來訪者不是別人,正是多年沒見面的好友——解湘湘,看見了許久不見的好友出現,符少芸當然是滿心的喜悅。

湘湘是她高中時最好的朋友,拜她的「特異功能」所賜,她一直是沒有什麼朋友的,因為沒有人敢跟她這個怪人在一起,直到遇見了心腸很好的湘湘。

湘湘長得很漂亮,身材又好,修改又開朗活潑,除了這些之外,更令人佩服的是,她的功課也很好哦!

她總是輕而易舉的拿下全學年的模範生獎,美麗又活躍的她,身邊總是有一大群人圍繞著。

當時,湘湘就像是高不可攀的女神一樣,她很羨慕她,可是她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湘湘,她也從不認為自己會有機會可以跟她成為朋友。

但是,有一次在她又被人嘲弄時,是湘湘站出來幫她的,雖然她從來就不在乎那些人的冷言冷語,但是湘湘的「見義勇為」卻讓她好感動哦,所以啦,她們的友情也就這麼定下了。

「停!你可不可以一個問題一個問題來,再一次問那麼多,我要從哪回答起?」湘湘綻放著美麗的笑靨,抬頭點了點好友的頭,制止她再丟出更多的問題。

「嘿嘿……」符少芸嬌憨的傻筆著,有些不好意思的模了模後腦勺。

「誰教你那麼早就嫁人,而且還一嫁就嫁到英國去,人家很想你嘛!」

「所以咯,我就回來讓你看啦!」湘湘擁著好友,笑得與她同樣開心。

「只是回來看看?」眨著美麗的大眼,她看看好友愈發美麗的臉龐。

「算是吧,其實我是跟著我家老公回來巡查店里的情形啦,而且……」話說到一半,她頓時有點說不下去了,因為很難開口嘛!

唉,要不是為了她親愛的老哥,她也不用這麼傷透腦筋,到最後,還要利用好友的長才。

而且,更讓她覺得心虛的是,她的好友——符少芸小姐有「懼男癥」!

她的要求肯定會嚇壞好友的,但是,為了老哥的幸福,她還是得把話說出口。

「什麼?」符少芸認真的端看著好友有些為難的臉色,一臉的茫然。

「嗯,其實……其實我是有事想拜托你,所以才回來的。」真的是很難開口啊,可是為了哥哥,她怎麼也得試試了。

「我!?」符少芸抬手指著自己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

湘湘竟然說有事要拜托她!?她耶,什麼都不會,光是有一身嚇人本事的她耶,她能做些什麼!?

不是她對自己沒自信哦,就是因為她對自己太有自信了……呃,是太有自信自己是個什麼都不會的笨蛋啦。

「我能干什麼?」難以相信,那個幾乎是萬能的湘湘,居然會拜托她幫忙!?

這可不是她在說的了,書呢,她是學無專精,每一科都是靠老師的高抬貴手才PASS過去的。至于其他的,那就更別提了,什麼技能、專長的東東,她是一樣也不會。

電腦?她壓根就不會使用,了不起就是開機、關機、開機、關機……

打字?會啦,她會打一點點啦,就是那種用注音拼出來的嘛,只不過她打一個字可能至少得花個五分鐘以上。

數學?哎喲,那就更別提了,她連國中的三角函數都還解不出咧,就別再提什麼同理可證不可證的證明題了。

總而言之,如果硬要說上一項專長的話,那大概就是看棺材的本事了,啊,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可以跟那些虛無縹緲的靈體溝通啦!

如果,這也能稱之為教務長的話,那她大概還至于太差吧?倡這些能幫得上湘湘的忙嗎?

「湘湘,你是知道的,我是很想幫你啦,可是,我什麼也不會……」不是她沒有朋友情,她也很希望自己可以幫得上忙,但是……唉,誰教自己不爭氣!

「誰說你什麼也不會!」

「我真的什麼也不會啊,你又不是不曉得我的功課爛得可以——」

「誰管那些啊,我這個忙,可是只有你才能幫的,你到底幫不幫我?」

「我……你確定我可以嗎?」符少芸怯生生的問著。她很怕搞砸耶。

「這事只有你才辦得到,你如果不幫我的話,那就沒人可以幫我了。」湘湘一臉的篤定。

「那好吧,我答應就是了。」符少芸看著好友一臉的認真,她也只好點頭同意了,雖然她還是很懷疑,自己到底能夠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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