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二姊的惡男人 第五章

暗夜里,田野間,盞盞光點在空中漫飛、在草叢中流竄,飛舞著的螢火蟲們將夜妝點得美麗燦爛。

「螢火蟲,它是種既美麗又神秘的小昆蟲,全世界約有兩千多種,而台灣約僅有五十六種。

它跟金龜子一樣,是屬于鞘翅目的昆蟲,須經歷卵、幼蟲、蛹與成蟲四個階段,是屬于完全變態的昆蟲。

它的生長時間相當長,大部分種類為一年一代,並以幼蟲期、蛹期或卵期越冬,幼蟲期長達十個月,成蟲卻只有二十天左右的短暫生命。

還有啊,螢火蟲發光的目的,除了照明之外,那也是它們溝通的方式呢!不同種的螢火蟲,發光的方式、頻率、顏色都各有不同哦!

然後,雌蟲光度稍微弱些,發光器通常在月復部第六節或第七節的月復面,發光原理是發光器內所含的發光質,和氣管內的氧氣結合而產生的‘冷光’,通常一明一暗的發光程度是和呼吸節奏有關連,而不同種類螢火蟲的雌、雄蟲每次所發出的閃光次數和明暗的間隔又都不一樣,這樣就可以在黑夜中查對彼此的身分了……」領著他走在鄉間小徑,宣玉鳳邊走邊解說。

「我的天,你可真了解這些。」听著她詳細的解說,他開始懷疑她入錯了行。「我看啊,你干脆改行算了,別寫什麼言情小說,不如去當生態解說員。」

「我又不是什麼生物都懂。」她只挑她有興趣的了解,其他可就一問三不知了。

「是嗎?"他還是覺得很可行,畢竟她看起來很專業。

「真的,我懂的不多。」咬咬唇,她再說︰「其實,我喜歡螢火蟲,不是因為它的美麗,是因為它在夜里發光時的感覺,就像是給在黑暗里徘徊的人帶來希望……」所以,她才想了解。

「什麼意思?"黑暗里徘徊?偏頭,微擰眉,他看她,仔細審視。

「沒什麼。」搖搖頭,她低聲囁嚅︰「不懂就算了。」然後,舉步就要往前走。

眯起眼,他細看她,約莫明白些許,心口漸漸有些悶。

「等等。」探手,抓回她,沒算準力道,她跌進了懷中,一瞬間,電光石火交流,兩人怔杵原地,愣愣看著彼此。

那時間,他忘了要問她什麼,眼里心里滿滿都是她……然後,某種感官知覺蠢蠢欲動,那是他從未曾有過的沖動。

「你、呃、你放開我,這樣、這樣不好。」他看她的眼神太專注也直接,讓人心慌意亂又不知所措,所以清醒過後,她只想逃離。

「我們、呃,晚了,我們回去休息吧!"說完,推開他,她急忙忙跑走。

不敢再多待一分一秒,她怕……怕那莫名而強烈的情感悸動,更怕教他看清那顆蠢動的心……

見她逃也似的跑開,顧孟杰只能怔在原地。

他是怎麼了?竟然、他竟對她有了非分之想?

究竟,他是欲求不滿?還是根本錯看了情感?

沒錯,他仍然認為她很可愛,也依然不改對她的喜愛,然而,那真的只是對「妹妹」的感受?或者,其實足摻加了更多其他元素,就像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靜下心,他想了想,很仔細的想,想起過去的每一段情感。

曾經,對歷任女朋友們,他可有過這份蠢動?答案是——沒有。

她們對他,總比他對她們熱情,他從不需要特別主動。當然,是在她們還迷戀著他的時候。不過,即便後來人去樓空,他還是沒想念過誰,更別提會有其他沖動。

再者,可曾對誰特別喜愛、在意過?答案也是——沒有。

不是說其他女人不好,也不是前任女友們太差,但能特別吸引他注意甚至喜歡上的,截至目前為止,真的只有宣玉鳳一人辦到。

最後,想起自己為她泛起過的莫名心疼,想起自己為她的沒太多愛情經驗開心,想起……嗯,不用再想了,綜合以上種種跡象,這份情感真的還能單純?

濃眉糾結,再緩緩松開,然後他笑了,因為得到了答案。

終于,他知道了,他也很肯定,他不只當她是「妹妹」,他要的是更多再更多……哈哈,多可笑,一把年紀了,竟還錯認那份「喜歡」?

忍不住,他笑自己的愚昧,也慶幸能及時醒來。

然後?都醒來了,還問什麼然後?當然是努力追求羅!

不過,嗯,醒是醒了,可問題又來了……撫著下顎,他擰眉深思,看來很苦惱……款,他沒追過人耶!這下該怎麼辦?

呼呼呼——跑的好急也好喘,但她不敢停下腳步,仍是賣命往前奔跑。

她不能,不能讓他看穿,她不夠前衛開放,不敢明白吐露戀慕,只能偷偷藏著喜歡,所以——逃跑,企圖掩藏,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只是,他可有看見、可有听見?那不知所措,那心慌意亂,那份潛藏心意,那急擂如鼓的心跳……他是否都沒看見也沒听見?

跑進房,落下鎖,她喘息著貼在門扉上,雙手仍緊握門把,閉上眼平穩著氣息。

漸漸,氣息平順︰心卻仍狂跳。她沒有辦法,她掌控不住自己的心,也抑制不了那份悸動,

對他,她莫名的陷落,卻再真實不過。

可是,她不能讓他知道,真的不能……他要她當「妹妹」,他對她沒有那樣的情感,既然這樣……如何還能教他看穿?

她不想,不想他為難面對,更不想自招難堪處境,也想守住那微薄尊嚴。

只是,真藏的住嗎?而,就算藏了,依她差勁的演技,又藏得了多久?

款,愛情吶,果真是道超級難題,寫來洋洋灑灑看似簡單,真正踫上時……卻好難好難。

翌日,清晨,顧孟杰在鳥兒鳴叫聲中醒來。

下床,伸展四肢,活絡筋骨,一會兒後,走進盥洗室。

長年以來,他有個習慣,不管何時何地,醒來的頭一件事就是洗冷水澡,因為能立即讓意識由混沌變清晰。

幾分鐘後,他精神抖擻。不過,人清醒了,煩惱也就跟著來。

昨兒個夜里,輾轉了大半夜,他煩著她的事,直到睡神召喚前,都一直被她給困著。然後,一醒來,還是在想她。

他想,他病情不輕,睡著醒著都被她嚴重影響。

惱嗎?不,煩是真的,但並不惱她,畢竟,自願被影響的是他,如何能怪罪到她頭上?

掏著行李,撈出衣服,解開浴巾,隨意抹抹微濕身體,他邊穿衣服邊想著她,唇邊漾著抹無奈微笑。

其實,他想過,干脆點,直接來,但,後來想想,又覺不妥,要是他真那樣做,怕是會將她嚇個半死吧?

「款!"真的難,難在他沒有追求經驗,更難在他沒懂多少浪漫攻勢,才會在這邊苦惱。

「算了!再煩也沒用,慢慢來吧。」似乎也只能這樣想了。

著裝完畢,看看腕表——

七點半?她該起來了吧?

閉個身,他往房門走去,打算去敲她房門,然後一起享用早餐。

只是,才跨了兩步,第三步沒踏出,耳熟鈴聲卻傳出,教他不得不回原位。

其實,他很想裝作沒听見,也非常不想接應,所以動作刻意放緩,可惜,他是注定要失望。

不管他多麼慢動作,還是敵不過對方的堅持,因為鈴聲雖然會停止,卻是停了又響、響了又停。所以,最後,他認命了。

「喂?」

「你是怎麼回事?這麼久才接我電話,你說,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接?"那方劈頭就是一陣罵,語氣又急又氣又是傷心。

「沒有,媽,我沒那麼想。」其實,是真的有。

「沒有?沒有為什麼這麼久才接?"

「我,呃,剛在忙。」對不起,請原諒他說謊。

「忙?沒上班,你還忙什麼?"

「呃?"尷尬!被拆穿了。

「還呃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沒上班嗎?"

「沒,兒子不敢以為能瞞得過你什麼。」要知他有沒上班哪是難事?只消撥通電話到他辦公單位,助理就會乖乖送上答案,而且,還會非常詳盡。

「哼!"听到還算滿意的答案,顧家皇太後這才既往不咎。「你說,你哥他是怎樣?到底媽要你說的,你是跟他說過了沒?"

又來了!抬手,擰擰眉心,顧孟杰開始頭疼。

「媽,你要我說的,我全照實說了,可你也知道的,哥他……」

唉,真的,他很不想介入這場爭戰,可他偏偏就是被卡得死死,既逃不開也躲不掉,他是可憐的夾心餅。

「他怎樣?又說不要了是不是?可惡,他存心氣死我不成?不過要他相個親,他人都還沒看到,就這不要那不要,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你說,你倒跟我說說,他到底是想怎樣?"才平息沒多久的怒焰,瞬間又飆漲到最高點。

唉,果然,又開火了。

「……」拿開手機,隔了段距離,他知道這串罵文會很久。

倒楣!真的有夠倒楣!憑什麼老哥的罪,要他這小弟來承受?又不是他拒絕,也不是他的錯,被炮轟的卻老是他,唉,到底他前輩子是欠了老哥多少債?

「你!孟杰你給我听著,去跟你哥說,要他回我電話,他要敢再不回,到時可別怪媽做絕了!"

啊?又要他傳話?抹了下臉,顧孟杰無奈道︰「媽,你讓秘書留言吧,我現在人不在家……」

「留言給秘書有什麼用?你哥他根本理也不理!我不管,不管你人在哪,不管你要不要回家,反正你就是得親口跟他說!"那頭很盧。

「媽,我……」

「不用再叫了!告訴你,這事沒辦好,我……我就不是你媽!"盧的進階,開始番了。

「媽……」天吶!誰來救救他?

「不要叫!告訴你,你要不去幫我跟你哥講清楚說明白,媽就……就不要活了……」

拜托,能不能換點新的?每次都這樣,只要有些不順她心,就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根本是嚴重的精神虐待啊!

「媽辛辛苦苦十月懷胎把你們生下,一點一滴拉拔著你們長大,看著你們學坐學爬學走路,媽對你們的愛是這麼這麼多,你們……」

「媽,夠了,奸了,我知道,我會親口跟哥說,拜托你不要再說下去了。」他認輸!

一早就給搞壞了心情,顧孟杰沒心再游山玩水,只能很抱歉的做出簡略說明。

而,宣玉鳳沒有異議,畢竟家里事較要緊,玩樂事自得擱一邊。再說,依現在這等混亂心境,再同他獨處下去也不恰當,她其實也覺得回家是個好主意。

于是,收妥行李,同阿桑結好帳、道了再見,兩人不再多作停留,一同踏上了返家之路。

不過,與來時不同,這條返家路上,兩人都異常沉默,因為各自有著心煩。

兩個多小時後,他們回到了台北,顧孟杰先送她回家,幫她提了行李送進家門。

「謝謝。」開了門,她走進去,反身面對他,伸手接過行李,想不出該說什麼,只好淡淡道謝。

「我……」欲言又止,不是他吞吐拖拉,是實在不知該說什麼,只好停在原地傻傻看她。

「那,就這樣吧,你有事快去忙,再見。」撐起笑,輕輕揚手,她一派輕松。當然,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輕松根本是假裝。

「等我,我把事搞定後,會再過來找你,我們再一起出去。」不想輕易道別離,又不知該如何吐心意,最後他只能笨拙的這麼說。

「哦。」其實,理智上,她該說「不」,偏偏說不出拒絕,還傻傻的點頭答應。

「來,給你。」掏出後褲袋里的皮夾,他從里頭抽出張名片,再抓過她空著的手,直接塞進她掌心。

「這上頭有我所有電話,不管是什麼時候,只要想找我就打來。當然,也可以上門找我。」

「……」傻傻看著名片,她沒有說話,心里有感動。

「記著,想說話時、心情不好時,不要一個人悶,我很願意听你說。」勾起她下顎,他要她看他,不想對著她頭頂說話。

他的話,如此溫暖,如此動听,如此感人,讓她愈陷愈深,也愈來愈難過。

「別盡看著我不說話,我說的你到底听進了沒?"輕拍她臉頰,他催促她回答。

「有,我听見了。」終于,她出了聲,音調不大穩,有些哽咽,不過掩飾的還算好,沒教他听見。

「好,听見就好。」她的回答,讓他安了心。「那,就這樣,我先走了。」

「嗯。」扯扯唇,輕擺手,她撐起笑,目送他離開。

然後,他走了,她的心也不在了。

低頭,攤開手,名片不再完整,因為她握得太牢。

忍不住,鼻頭泛起酸意,水霧迷蒙了雙眼。她知道自己很笨,不該對他有愛情,可是她沒有辦法控制啊!

愛情若能主導控制,她不會放任自己,可是……

看著手心上的名片,記著他溫暖的手多麼暖人她心扉,她要如何才能夠不愛上他?

來不及了,真的太遲了,逃不開也躲不掉了……她,就是愛上了他。

彼孟杰很早就知道,老哥的事很難搞定,因為難的不是問題本身,而是老哥那機車到極點的個性。

原以為只消說服老哥回個電話,他就能回頭解決自己的事,結果?該死!老哥根本是頭牛,說不听又勸不動,才會把事搞得嚴重。

然後,不用說,他又是那無辜受牽連的倒楣鬼!

「孟杰啊,你這是怎麼回事?好好一間屋子,怎麼弄成這德性?"

出口斥責的,不是什麼別人,正是他顧家的皇太後——顧黃嬌蘭。

而,早已移民新加坡的老媽,為什麼現在卻會出現在這?

很簡單,因為老哥不理老媽,老媽火了就直接派個女人來,後來老哥就很酷的把人趕跑,然後老媽就更火大的跑了回來。

而且,最過分的是,老哥還把人都推給他!

什麼他家不讓陌生女人進駐,老媽若堅持要帶著那個女人,就別想踏進他家大門一步……真是有夠機車!

總之,就是因為老哥那莫名其妙的鬼堅持,結果媽跟那個叫什麼金鈴的就得住他這了。

唉,有兄如此,真是大不幸!

「你啊,真不是媽要說你,我知道你懶散成性,也不要求你自行打理,但總該請個固定幫佣吧?"她家這小兒子,什麼都好,也什麼都不錯,就是懶散也邋遢得嚇死人。

所以,她沒想過為他安排相親,因為不用想都知道不會成功!

瞧瞧,光那表相就足以嚇得人倒退三尺,更甭提他這會令人崩潰的生活習慣了,唉,真是頭痛。

說真的,要真有那種女孩,她顧黃嬌蘭絕對沒任何異議,肯定舉雙手雙腳贊成且感恩在心頭,甚至願付上鉅額聘金,以表達感謝之情。

「有啊,我有請。」

「有?"眉挑高高,顧黃嬌蘭聲調很高。「那這是怎麼回事?"

屋里,亂得不成形,東一件外套,西一件襯衫,左一件睡衣,右一條領帶,地上還躺著鞋襪跟一堆有的沒的,說到底,這地方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環境。

「沒怎麼回事,你也知道我的。」就制造髒亂的速度快嘛。

往往,幫佣整理過後,約莫……嗯,撐個三天吧?然後就又面目全非了。

所以,嘿嘿,不好意思,要不是有一再提高價碼,還真沒什麼人願意再來打掃,因為掃他的地方實在是太累。

「你!"一眼橫去,顧黃嬌蘭真是氣到沒力。

是啊,她知道,她當他媽當了快三十年,當然知道他是個髒亂制造者!

「好啦好啦,我馬上找人來整理就是,你跟金小姐先到阿軍家吧!"為防止母親繼續叨念,他趕緊舉白旗投降。

「哼!"再橫一記,顧黃嬌蘭很明白再氣也沒用,因為她家小兒子就是這副德性。

「也好,去阿軍那舒服多了。」說完,便領著金鈐離開,往隔壁佷子樊軍家去了。

唉,真是招誰惹誰啊?

算了,埋怨也沒用,還是趕緊找人來清理吧,省得他家皇太後又叨念個沒完。

日子一天過一天,一個多星期了,他遲遲沒再出現,說過的話也沒兌現。

等我,我把事搞定後,會再過來找你,我們再一起出去。

那只是隨口說說的吧?只有她這麼笨,傻傻的、認真的在等,等他再來敲她的門,等他再出現在眼前。

懊收回心的,可是真的好難。

一再告訴自己,不要執著這份情,因為不會有結果,可……出了軌的心,就像潑出的水,再難收回。

說不想他,她還是想;說不惦念他,她還是惦念;時時刻刻,每分每秒,睡著醒著,腦子里統統是他。

這一刻,她終于明白,愛情為何總教人痴狂。

以往,她寫愛情,寫得頭頭是道,每個人都愛的有理;而今,她仍然寫愛情,卻再寫不出那樣的愛情,因為……愛情,它根本沒有道理。

愛情,它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愛情,它來的時候,你不見得會第一時間知情,而知情後卻也不見得能掌握;然而,它走的時候,不論是否第一時間知曉,都一定是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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