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悔婚侯門 第8章(1)

天還未亮,寧心拿著饅頭,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目光看著通往唐文禹房里的小徑,已經過了他早該出現的時辰。

她已經好幾日沒在這里等他,他們心頭都明白了某些事,也都下意識的躲著彼此。

但在乍聞福晉死訊時,他臉上的蒼白令她無法釋懷,還听說夜里他似乎因為太過傷悲而暈了過去,更令她不安。

小徑上出現了一道身影,不過不是唐文禹,而是姚華。

寧心坐在石頭上,沒有離開,只是靜靜的看著對方走近。

姚華最後站定在她面前。

她不言語,只是抬頭看著她。

「姑娘,」姚華有禮的開口,「借問灶房在何處?」

她沒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向灶房的方向。

姚華也沒說話,跟在她身後。

灶房里廚娘才正要起火,小丫頭則在外頭打水。

「我是二爺的貼身丫鬟,二爺身子有些不舒服,怕是染了風寒,所以今日二爺的早膳就由我來準備。」一進灶房,姚華便開了口。

廚娘點頭,也不敢有異議,「我去外頭拿些柴火,馬上便好。巧兒,若不忙的話,可以幫大嬸把這些菜給挑了嗎?」

寧心點點頭,坐下來挑菜。

姚華看著灶房里的食材,拿了些自己所需要的,想要熬鍋粥給唐文禹。

「二爺怎麼了?」

姚華听到身後響起的聲音微驚,她轉身看著一臉平靜的巧兒,「方才是你在問我?」

「這里就你和我,不是我問你會是誰問你?」

姚華靜靜的看著她,「沒錯,這里就你和我,所以咱們就別演了吧,格格。」

寧心沒有答腔,動作流暢的繼續挑著菜。

姚華走了過去,跪了下來,「格格吉祥!」

「我說過,我們之間從來就無須有這些大禮。」寧心嘆了口氣,「起來吧!」

姚華站起身,立在一旁,打量著一臉平靜的她,「格格……」

「別再叫我格格,我從來就不是個格格。」她臉上有著諷刺的微笑,「我叫巧兒,以後也只是巧兒。」

姚華不解的搖著頭,看著她一身的粗布衣裳,那樣子比她這個當丫鬟的還不如。「為什麼?」

「我只是不想再受人擺布過日子。若不當格格,就可以不用回京隨意嫁給一個男人,糊里糊涂過一生,那我情願不要當格格。」她淡淡的開口。

她沒說出口的是,她此生已斷了嫁人的念頭,因為她的心已經給了一個男人,縱使此生無緣,她也無法忘懷,所以她不想接受安排去嫁給這世上任何一個男人,而這里不會有人逼她嫁人,她也能有個安穩、溫飽的生活。

她抬頭望著姚華,「爺還未成親?」

姚華老實的點頭,「是。」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水柔姑娘呢?」

姚華微斂下眼,撒了個謊,「格格離府回京沒多久,福晉便染了不知名的怪病,王爺派人去找尋當日醫治福晉的神醫,但是都沒找著,福晉的病就這麼反反復復的拖著,爺跟水柔姑娘的親事就這麼擱下了。」

「原來如此。」她的心中原本還有一點希望,以為唐文禹因她的失蹤而退了這門親事,看來是她太自以為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美好。

都怪這些日子相處,他的一舉一動依然牽引著她的情緒,漸漸的,她再次戀上看著他的感覺。在郎窯的日子,縱使沒有交談,但只要看著他,她心中便有絲暖意。但已經到了結束的時候,一旦瓷瓶出窯,他就要走了!

「听說二爺昨夜暈了過去?」

「是。不過應該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不礙事。格格別擔心,小的會照料。」

「當然,你是王府最值得信賴的人!」她感慨萬千的看著姚華,「我們三人可以說是青梅竹馬長大,以後,二爺就得由你照顧著了。」她與他的緣份已盡,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這是小的該做的!」

她嘆了長長一口氣,突然表示,「我想回府去祭拜福晉。」

姚華很實際的說︰「于情于理,格格理當回府祭拜福晉,不過如此一來,格格不怕二爺到時又為了水柔姑娘而再次把格格送回京,隨意給格格指個額駙嫁嗎?」

聞言,她的心直直往下沉。

「……我明白了。」久久,她幽幽的啟口。走到了這一步,她是再也回不了頭了。「就請你回府後,替我向福晉上炷香吧!」她對福晉所有的感恩與思念,只能埋在心底了。

「小的知道。」姚華柔順的回答,打量著她臉上那抹輕愁,「難道到了今天,縱使二爺對格格如此絕情,格格對二爺還是有情?」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搖頭,「他之于我,已是陌路人。」

很多事情再多說無益,他們已經無緣,不論有情無情都將收拾在她心底的最深處。

瞧她的樣子,任誰也不會相信她已經將唐文禹拋到腦後,姚華看著一臉蒼白的她,心緒紛亂。

就如同唐文禹明知身中劇毒,依然不顧自己的身子,答應留在此處,出手相助,他的起意絕對不是單純只為了想要替郎窯渡過難關而已,最主要是因為這個總懸在他心頭上的寧心格格。

雖然兩人都沒說,但是一旁的姚華卻是看得清清楚楚,一雙手不禁握成拳頭。

唐文禹吃力的坐起身,轉過頭,就見姚華趴睡在一旁的桌上,為了照顧他,她幾乎一夜未眠,該是累了。

毒發的他忍著暈眩下床,幸好姚華來了,有她在一旁照料,讓他再次安然的渡過這次危機。

他在床上躺了快兩天,渾身無力,但今日那只六尺花瓶便要出窯,由于大嫂仙逝,不論成或不成,他都得要離開。

這一走,他是無法再回來了。披了件外衣,走出了房,走過小徑,他想再見她一面。

寧心遠遠的看到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他走近。

他才停住腳步,她便將手中的饅頭撕成兩半,一半交到他面前。

他見狀嘴角微揚,收手接過,咬了一小口。

他的臉色蒼白,連路都走不穩,她看了心頭難過,卻連伸手踫觸他的勇氣都沒有。

「今日瓷瓶要出窯了。」他淡淡的說,「你說,成是不成?」

「你費了如此多心血,肯定成。」她的語氣是肯定的。

「有你一句話,我相信一定會成。」

看著他揚起的嘴角,她突然心一揪,「你的臉色很差!」

「或許受了風寒。」他仔細的看著她,像是想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上,永遠的記住她。

巧兒、寧心,不論她叫什麼,都是他心目中的阿茹娜,他最放心不下的永遠只有她。

他一陣暈眩腳步踉蹌,她心一驚,連忙伸手扶住他,「你這樣子怎麼起程?」

「我撐得住。」

「我跟你回府。」她忍不住月兌口而出,說她自私吧,只要他能放下水柔,他們或許還有未來,她真的無法接受。

她的話使他心中一驚,但他依然一臉平靜,目光如炬的望著她,「以什麼身份?」他愛她,今生今世只愛她一人,但,閻王想提早帶走他,為了不讓她傷心難過,此時他得狠心做個負心漢。

她愣住,隨即神色黯淡了下來,「你這麼問,是因為你還是執意要娶水柔姑娘嗎?」

其實水柔早已在他的安排下嫁了人,不過這已經沒必要告訴她。

他閉了下眼,掩去心中的不忍說謊,「她是我所愛之人!」

听見此話,寧心在心中嘲笑自己太一廂情願,總是一次又一次捉著一絲希望,卻一再被傷。

她低下頭,淚眼婆娑的盯著地面,幾乎同時一滴水珠掉落,原以為是自己的淚,但仔細一看,那是深紅的顏色,是血!

她驚愕的抬起頭。

就見唐文禹用手背往在鼻上一抹,臉上卻多了道刺目鮮紅的血痕。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錯愕的對上,他感到暈眩,但卻靠著意志力撐著,事情已走到這步田地,他絕不允許自己在她面前倒下。

他伸手一把揮開了她,她腳下踉蹌了下,重心不穩的被他用力的推倒在地。

「別踫我!」他喝斥一聲。

「你……」

「別對我再抱有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突如其來的轉變令她心驚,蹙緊眉頭,「什麼?」

「我怕你再惹麻煩。不管你是真失憶或是假失憶,我壓根不在乎,只要你不要再回王府,」他一臉蒼白的急促說,「就因為你任性的跑了,絲毫沒顧念那些護送你上京一行人的死活,要不是我大哥與我力保,小宛和那些侍衛都會沒命!你是任性的丫頭,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

「我……」她驚愕得一臉蒼白,面對如此嚴厲的指責,她卻無法回嘴。當初傷心欲絕的她只想都不再任人擺布,不要隨意嫁人,確實忽略了護送她的那些人怎麼辦。

「爺!」醒來的姚華在房里沒見到唐文禹,急忙跑出來找人,一看到他立刻沖過來。

「扶我回房!」他沒有拒絕她的扶持,急促的交代。

姚華瞄了面容慘淡的寧心一眼,沒有遲疑,轉身扶著唐文禹離開。

「最遲明日我一定得走,但她一個人在這里,」他低喃道。「我要如何安心放下她?」

姚華抬眼看著他,都這個時候了,他心心念念的依然是寧心,她的心頭不由得閃過了一絲苦澀。

「在這里替格格找個人嫁了吧!」她低語。「格格雖然失憶,但早晚得嫁人。」

「你的意思是……」

「當初爺就是不放心格格以後孤苦無依,所以才想送格格回京物色個王爺貝勒,一生有所依靠。姑且不論格格是真失憶或是假失憶,可以肯定的是,格格是厭惡回宮才會在途中逃走,若是拆穿她,硬是帶走她,再送她回宮,只怕她會再逃一次,到時格格若遇見不測,絕不是爺跟奴婢樂見的。」

「所以你認為她該留在這里?」

「是!」姚華語氣肯定,「索性就將錯就錯,請郎大人在這里替格格找個適當的人成親,至少格格在這可以做她最愛的工作,還有人可以照料她,再說有郎大人在,格格不會隨意嫁個鄉野莽夫辛苦過一輩子!如此一來,爺就可以放心了吧!」

被扶回房的唐文禹,吞下姚華送上的丹藥坐在床沿,思索這個方法的可能性。

他答應不再左右她的生活,但現在——

「爺難道沒看到格格那雙手嗎?」姚華嘆了口氣,「爺不心疼,奴婢看了都難過。」

唐文禹疲累的嘆了口氣,「我要歇會兒,」

「那爺的決定是?」姚華問邊扶著他躺下。

「就派人去請郎大人。」他做下決定,「等我歇會兒,等瓷瓶出窯之後,我要見他。」

「是!」姚華細心的替他拉上被,看著他閉上眼,立刻派人去請來郎寧。

六尺高的瓷瓶在窯燒的過程中沒有任何一絲破碎痕跡。

直到此刻,眾人才放下一顆高懸的心,雖然臉色蒼白,但唐文禹看著自己的成品,不由得揚起一絲得意的笑。

「美!真是美!」縱然只是個素坯,但是那光滑的瓶身令郎寧一臉贊嘆。「二爺果然好工夫!」

「郎大人過獎了。」

「不、不,二爺謙虛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郎寧爽朗的大笑,看來這次郎窯的危機可以有驚無險的渡過。

唐文禹淡淡一笑,目光看著角落的寧心。

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頭一轉,特意躲開他的視線。他在心中嘆了口氣,轉而看向郎寧,「郎大人,在下有事相求。」

「二爺快別這麼說!」郎寧一副惶恐的應話,此次唐文禹願意相助,是他欠了他一份情。「二爺開口,臣一定辦到!」

「我要你收巧兒為義女。」

郎寧心一驚。

寧心也驚得瞪大眼。

幾個在附近的工匠也都震愕得瞠目。

「收巧兒為義女?」郎寧看了一旁的她一眼,喃喃重復。

一年多前在雪地里救起她,當時就覺得這孩子長得水靈可人,雖然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素衣,但是那料子看來非富即貴。偏偏她失了憶又大病一場,雖然被他夫人從鬼門關救了回來,夫人原打算留她在身邊當貼身女侍,等她的家人來尋,但全被巧兒給婉拒了,硬要到悶熱的窯場畫坯、上釉。

當初也沒料到她竟有一雙巧手,畫得一手好畫,送給王府的百花青瓷,便是巧兒來此的第一件成品,送給郎夫人,被他見了贊嘆不已。

那時正好有求于王府,于是他便將這精細的瓷品送到王府以示誠心,果然盼到了唐文禹的到來。

只是現在,難不成失憶的巧兒跟貝子爺之間有什麼關聯,不然一個平凡的工匠怎麼會令高高在上的唐文禹如此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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