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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暖冬(下) 第9章(4)

她拿著濕熱的布巾,跪在他面前,將它折成較小的方塊,舉起了手,在他的注視下,一次次輕柔的替他擦臉,待布稍冷,她便會再次將布巾浸入水中,再擰吧折好,才再繼續。

溫熱的布巾貼上臉,擦過眉眼,滑過口鼻,捂著他的頸上,驅走了冷寒與困倦,最後再細心的替他把兩耳也一道擦洗過,就連耳後都沒有遺漏。

因為一再觸踫熱水,她的小手被燙的泛紅,可她似是一點也不在意,洗完了臉,她又拿來了木梳,為他梳發,像是怕弄疼了他,她每一回都只拿起一小綹的結。

他是個少爺,不是沒被人洗過臉、梳過發,他還小時,天天也被人這樣服侍,可大了之後他嫌麻煩,沒那耐心等別人伺候,寧願事事自個兒來還快些。

可,換做了她,他卻完成不覺得煩,丁點兒也不覺得不耐。

她的觸踫那般溫暖、舒服,當她梳完了前頭的,站到他身後,替他梳發時,他感覺到她的小手一次次輕輕穿過他的發、拂過他的頸、撫過他的額,帶來陣陣酥麻又奇異的感受。

她拿了木簪子,為他束了髻。

他能感覺,她的小手,在他發上多停留了一會兒,方抽離。

忽然間,心頭砰然。

她回到他身前來時,瓜子般的小臉上,浮著朝霞那般淡淡的紅。她沒瞧他,就垂眼將木梳擱著一旁桌案上,再去衣箱那兒為他拿來冬衣與毛襪,替他換上。

她披在身上的大紅喜衣,早在不知何時,就落到了地上,她也沒注意,就只著單衣伺候著他。

易遠任她擺布著,直到她替他綁好了衣帶,又要離開去拿東西,他終于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冬冬微愣,終于抬起眼來,疑惑的問︰「怎麼了嗎?」他看著她,告訴她︰「你知道,我是有丫鬟的,入了冬,坊里沒那麼忙了,你不需要做這些事,只要拉個鈴,就會有人來做。」

冬冬臉微紅,張嘴道︰「我當然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麼?」他屏息輕問。

她垂下眼,輕咬著唇,半晌方紅著雙耳,悄聲說︰「我只是想,我們是夫妻,總也不能老是你伺候我,也得我為你做些事……」

心頭,驀然一暖,微微輕縮著。易遠難以自已的伸出手,抬起她的小臉,要她瞧著他。

冬冬雖然羞仍抬起眼,強自鎮定的再道︰「況且這些事,也不難,我自個兒來也行,實在也不需要麻煩那些丫鬟……」

這話,讓他唇角輕揚,牽出一抹彎彎的笑。

鬧心,教冬冬臉更紅,想說他什麼,不知道該說什麼,總覺得好像被他逮到了些,她自個兒也說不出。

「你笑什麼?」小小的惱與羞,讓話月兌口。

他卻收不住那抹笑,只抬頭輕壓著她的肩頭,笑著要求。

「你坐好。」

冬冬乖順的坐下,嘴里卻仍忍不住叨念著︰「你別笑了,我可也是不想一早上就擾人好夢,你是少爺,是主子,生來就是給人伺候著,不知下頭的人累了一天,就算想睡飽一些都是奢求——」

她才坐下,話到一半,卻見他沒一塊兒坐下,大手反而拾起了桌上的木梳,跟著竟走到她身後,握住了她的長發。

察覺他想做什麼,冬冬微愣回首,只見他真拿那木梳,握著她一把青絲,開始替她梳著發。

「你做什麼?」她愣看著他。

「替你梳頭。」他微微一笑,柔聲說。

「梳頭我自個兒來便行。」冬冬一听,慌張伸出手,試圖想將長發從他手中抽回︰「況且,這不是少爺做的事。」

易遠挑起眉,握住了她的發不放,徐徐道︰「我是少爺,可我也是你的夫君,你能幫我梳發,為何我不能替你梳頭?」

「男人……男人為女人梳頭……我從沒見過……」她臉微紅的說。

「你沒見過,不代表沒人做過,況且就算沒人做過,那又如何?」

「你就不怕被人瞧見,讓人傳出去笑話你?」她可是為他的面子著想耶。

「笑話?」他又挑眉。輕笑︰「我這是疼老婆,又不是打老婆,還怕人說嘴?況且,你當我易遠是誰?信不信若哪天真傳出去,立時便有人會學著照做。」

這話,讓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瞧你大言不慚的,也不知道羞。」

「『羞』字這字我怎會不知?」他一臉正經八百,眼里卻透著笑意的說︰「你夫君我自小便遍讀經史百家,你要不知羞怎麼寫,我一會兒寫下來給你瞧瞧。」

瞧他那樣正經八百的胡說八道,冬冬見了更是笑得停不下來,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了,她也再也不堅持,松開了自己揪抓著的發,讓他全數都撈了過去。

他就這樣,當著她的面,替她梳著長長的發,一邊同她說話聊天。

因為他神情輕松,她也不自覺完全放松下來。

恍惚中,感覺兩人像回到了她那小小的豆腐店,同往日那般自在的閑聊著,只是多了份奇異的親昵感。

說真的,她每天都會梳發,可她總是快速的全部都梳到順就扎成了辮子,她從不知道,讓人梳發是如此私密的事,私密得就像他昨夜對她做的那些事那般。

她一直以為身為少爺,他一定不會梳發,誰知他卻深知梳發的竅門,慢慢從發尾梳開,然後再緩緩漸次往上移動。

從頭到尾,他沒弄疼她一回。

他將她的發梳得烏黑柔亮,像子夜里的黑水一般,柔順得像絲緞黑綢。

她從來不知自己的發,能那麼好看。

包讓人害羞的是,他梳完了發還不夠,竟也幫她盤發扎髻,當他的大手撫過她的後頸時,她差點申吟出聲,慌忙屏住了氣,咬住了唇。

然後他又從一旁成堆的衣箱里拿出一件她從來沒見過的衣裙,讓她穿上。

「這衣不是我的。」她告訴他。

「是你的,宋家夫婦為你備的嫁妝。」

冬冬一愣,看著那些看來和旁邊他原本的衣箱相異的箱子問︰「這些都是嗎?」

「嗯,都是。」他舉起她的手,幫她套上,再為她綁上腰帶。

可這有八大箱呢。

冬冬嚇了一跳,她本來以為這些也是他的衣箱,直到他從里頭拿出姑娘的衣裙,她才發現那些箱子長得不一樣。

「這怎麼會,這些……太讓宋叔他們破費了。」一時間,冬冬有些不安︰「我以為,這安排只是方便我出嫁而已。」

「你放心,錢是你自個兒出的。」他想他喜歡幫她穿衣服,他發現他幫她穿衣服時,她都會好乖的任他擺布,也不會因為他突然踫觸她而驚嚇到。

「什麼?我自個兒出的?」冬冬呆了一呆,「我沒出啊。我哪來這些錢?」

「我本來要出,但宋應天說,你這些年送上島的豆腐,他都忘了付錢,剛巧一次付一付,給你當嫁妝。」他說完,撫著她的肩頭,把她轉過去背對他,從一木匣子里拿出銀簪,替她簪上。

她乖乖讓他轉身,驚呼著說︰「可那些豆腐,我本就沒打算同少爺收錢啊,那是我為了報答少爺的救命之恩,才送去的。」

他把她轉回來,拿起一支筆,沾了些眉粉,輕輕的替她掃上,邊道︰「那你想退嗎?你若想退,這其中有一半是我送去的聘禮,你把你喜歡的挑起來,另一半再拿去退。不過你要是真退了他這份禮,那就是不給他面子。」

冬冬咬著唇,為難的說︰「我不是那意思,可這些……這些太貴重了……」

趁她還在煩惱,沒回神,他快速的替她把另一邊的眉毛也畫好,這才抬起她的臉,定定的說︰「你別想那麼多,這些只是他和蘇小魅及白露的一點心意,他們從小看你長大,早把你當成了自家妹子,怕你嫁了過來,被人欺,所以才備著這些,教人不要看輕了你。」

冬冬心頭一熱,只覺喉緊。

自從爹走了之後,她還以為自己一直是一個人,原來並不是呢。

瞧見她眼中的水氣,易遠胸口一緊,撫著她的小臉,道︰「別哭,才剛過門呢,別讓人瞧見傳了出去,還以為我真欺了你,到時候姓蘇的還不來痛打我一頓。」

她含淚輕笑,「蘇爺才沒那麼暴力呢。」

「那是你不知他的真面目。」他說著抹去她眼角的淚。

冬冬再笑,只覺得心又暖,淚也不再上涌。

他看了,唇角微揚,撫著她的小臉,情不自禁的低頭又吻了她。

冬冬沒料到他會這般,一時沒有防備,只又羞紅了臉,待得他退了開來,她依然覺得暈眩,有些恍惚。

易遠攬著懷里的小女人,差點又將她抱上了床,可肚子卻在這時不爭氣的響了起來。

冬冬一愣,他是听不見,可小手剛好就擱在他胸月復上,清楚感覺到他那兒的震動,尷尬在那時爬上了他的俊臉,證實了她的猜測。

她忍俊不禁,輕笑出了聲。

「你餓了?」

他跟著輕笑,承認︰「嗯,我餓了。」

「有小爐。」她提議︰「我把菜熱一熱可好?」

他牽握著她的手,微微一笑,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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