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再落凡塵 第十章

她以為時間會讓一切都不同,然而教她訝異的是,聞人斯少居然沒有做過任何變動,她選的窗簾、她挑的沙發、她放的花瓶,甚至茶幾下那塊裝飾地氈,這個家幾乎完全和她七年前離開時一樣,只是有些東西舊了、損了。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她知道他不是換不起,也知道他對家的感覺是很講究的,依他的個性,起碼一年會更新裝潢一次,他是喜歡「新」的人……「顏小姐,請你小心,那只花瓶先生不準任何人踫的。」一位四十多歲的婦人開口道。她是顏佳昕離開以後聞人斯少所請的管家,以前他們夫妻倆還沒離婚時,每個禮拜都由清潔公司來打掃,廚師、女佣則是鐘點雇用,他們不請管家的。

顏佳昕听陳管家驚慌的口氣,不由得狐疑地多看了手中的花瓶幾眼,細長的白色半透明瓷瓶,下方有一對邱比特拉弓的浮雕圖案,很適合插一朵玫瑰花。

沒有錯,這是她和聞人逛街時買的,並不是什麼貴重品,可是有一次聞人不小心撞到它,摔碎了,她因此難過好幾天,直到聞人又買了一模一樣的回來,她更加寶貝它。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很喜歡這只瓶子,對它愛不釋手。可是,陳管家怎麼好象認為它是哪一朝的骨董似的緊張?

「先生不準踫?為什麼?」她真是百思不解,聞人怎麼可能會對一只尋常的花瓶特別「關照」?陳管家是不是太小題大作了。

「不知道,應該是很值錢吧,否則就是很有紀念價值的東西。這一屋子一桌一椅、各種大小擺設,先生特別叮囑過要小心的清潔維護,不準我們私自更換任何東西、也不準更動位置,我也不敢掉以輕心。」

陳管家歉然地取餅她手里的花瓶,小心翼翼擺放回去。

顏佳昕怔忡地站了好一晌,也不知道管家是哪時候離開的,等她回神時,顏佳聲正站在她面前。

「在發什麼呆?」他瞅著她,對她過于蒼白的臉色皺了下眉。

「哥,你什麼時候來的?」顏佳昕嚇了一跳,他是住在飯店,而她因為放不下雙胞胎只能隨聞人斯少回家。

「剛到。兩個孩子呢?」他睇視靜悄悄的客廳。

「在午睡。」顏佳昕看著他,「哥,媽……和爸爸好嗎?」經過昨天一場混亂,直到現在她才有機會問。

「身體都不錯。其實他們一直都很想你,不過你知道爸的脾氣,表面上說是斷絕關系,但是知道你居然連媽都沒有聯絡後更加生氣,說絕對不準媽主動來找你。我這一趟來,一半是為了媽,她很想念你,又覺得你一直不跟她聯絡實在很奇怪,她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所謂母女連心吧,真給媽說對了。」

顏佳聲說到這里,又是一個不悅的眼神。

顏佳昕昂起下巴,「其實我這幾年生活得很好,只是……忙碌一點,我是想過些時候再跟媽聯絡。」

「這麼說,你是不介意讓他們知道你早已離婚的消息了?」顏佳聲平穩的語調里含著一絲要對兩老敞開一切的威脅成分。

「哥……」顏佳昕皺眉,「你存心讓我難堪嗎?」

顏佳聲難得揚起嘴角,「你跟爸都一樣死要面子。」

「我是被趕出來的,讓爸知道我的婚姻維持不到半年,他一定會說這是我不听話的下場,我活該。」顏佳昕幾乎可以想象那種畫面。

「都有兒女了,還怕被罵嗎?」顏佳聲笑她。

「就是因為這樣才更丟臉嘛。是爸的話,才不管我的孩子是不是也在場呢,當年他就毫不客氣地把聞人趕出去,一點情面都不留——」她突然住了口,不再說下去。

顏佳聲瞅住她,直截了當的問︰「你跟聞人斯少打算怎麼辦?」

顏佳昕不安,她避開了他的視線,「能怎麼辦?只是孩子的問題,兩個都是我生、我養的,他要看他們可以,但我是不會把孩子給他的。」

「你不會單純的認為你可以跟聞人斯少打官司吧?」顏佳聲不是有意長他人志氣,只是現實就是如此,如果顏佳昕還存有愚蠢的念頭,也只有他這個做兄長的能提醒她了。

顏佳昕臉色微赧,「反正軟硬兼施,我要他放棄孩子。」

顏佳聲審視了她好半晌,「佳昕,你考慮過兩個人再組家庭嗎?」

她僵直了一下,「哥,這怎麼可能?!我絕對不可能因為孩子而考慮再跟他結婚的,何況……聞人也沒這個意思。」

「先不要說孩子,如果聞人有這個意思呢?你是不是還愛他?」顏佳聲單刀直入。

顏佳昕搖頭,「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會有這個意思。如果他會有……那也是為了孩子,我不要這種婚姻。」

「佳昕,我問你還愛不愛他?」顏佳聲不接受她避重就輕的答案。

顏佳昕一下子噤聲,她睜著圓眸,半晌說不上一句話。她應該要否認的,否則顏佳聲會以為她是「默認」了,但不是這樣,她真的不是要默認,她只是不知道自己還愛不愛他。如果愛一個人的定義是無怨無悔的為他付出,可以不求相等的回報,那她就是不愛他;如果愛一個人是不管他做什麼事都必須信任他,那她無法愛他,她的愛是要相知相守的,她無法「默默」的愛一個人,她沒有那麼偉大。但是,說不愛他,她卻又在乎他;說不愛他,卻又無法忍受他身邊有眾多女人;說不愛他,每當他一踫觸她,她就忘了整個世界,眼中只剩下他……「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搖頭。

顏佳聲凝望著妹妹,他知道這個問題必須由聞人斯少來回答,她一切的困惑、煩惱,其實都只有聞人斯少能給她答案,而在聞人斯少沒有任何承諾以前,他這個一身傲骨的妹妹是不會先承認什麼的。

他想了一下,語重心長的對她說︰「佳昕,有的時候,有一些東西其實比維護尊嚴還要來得重要,希望你好好想想。」

「哥……」顏佳昕瞅著他,對他的話似明白又抓不著重點。

「我會在台灣住一個禮拜,到時候就等你的決定。」

「我的決定?」她不懂。

「當然,如果你沒有打算再婚,那就必須跟我回加拿大,這一次我是不會放任你再胡來了。」他口氣強硬地說著。

「哥!你怎麼這樣說?」顏佳昕立刻板起臉抗議,她都二十七歲了耶。

★★★

聞人斯少準時下了班。這麼多年來他幾乎已經忘記有家的感覺了,他如此歸心似箭,完全因為家里有「家人」在,他的孩子,他的妻子……這是他的希望。

但現有的一切只是海市蜃樓,人不可能永遠活在夢境之中浮沉,他終究必須面對現實。

陪孩子們吃過晚飯,玩了一會兒,等他們睡了也已經十點多了。

「你說有話要跟我談?」顏佳昕神情戒備著。她知道他要談什麼,無非是雙胞胎的監護權,她是不會讓的,雖然知道這麼做很自私,但兩個孩子已經是她的一切,她生活的重心,她是無法失去重心而活的。

聞人斯少瞅著她,他揚起嘴角,「在你的眼中,我大概就像隨時會摧毀你的城堡的大怪獸,我真有這麼可惡嗎?」

他的挪揄隱含著一絲落寞的自嘲,顏佳昕不由得正視著他,可是她眸底的戒慎依然不減。

「不是你可惡,而是我們都舍不得孩子……這麼多年了,我早已經習慣了有他們陪我笑、陪我哭。他們兩個都是我的寶貝,我愛他們更勝過我自己,我無法想象缺少他們任何一個的生活。雖然我很自私,但我只能請你體會我的感覺,我不能失去他們。」

他知道她是在乞求他棄權,她其實可以不必這麼做的,如果讓他先把話說完……聞人斯少用溫柔的眼神凝視她。

「佳昕,我不是找你談孩子的事。」

她那雙美眸轉為狐疑,眼底透著不解,「那你想談什麼?」

聞人斯少從對面站起身,坐到她身邊的沙發。他的靠近一下子亂了她的呼吸,他更握起她的手,在那雙深眸的凝視下,她的臉頰無端地熱燙起來,思緒也跟著混亂了。

「佳昕,我愛你。」他的語氣充滿真摯和款款深情。

顏佳昕怔愣住了,有好一刻臉上無表情。緩緩地,她從他手中抽回了已經溫熱的縴手,別開臉。

「你是為了孩子對不對?你想再結婚?」

她字字冰冷,縱使他早已有心理準備要承受這一擊,卻仍是感到不堪。

他苦笑著問道︰「只是單純的想我愛你,有這麼困難嗎?」

「我沒有辦法這麼想,也不認為想得復雜,事實就是事實。」她站起身。

「事實是‘我愛你’!」聞人斯少拉住她,「忘掉孩子,忘掉那些該死的權利問題,這是我跟你的事情。」他俯身吻住她,試圖用狂熱的吻喚醒她的熱情,渴望她了解他的感情。

顏佳昕被他緊抱著毫無一絲掙扎的空隙,她甚至無法拒絕感受他的心情,他強烈、深濃的吻差點窒息了她,她再也無法思考、無法去想孩子、想他們之間的任何問題。這一刻,她幾乎拋開一切只願相信他了……突然間,他放開了她。

瞅著神迷中的她,他開口說明︰「我知道你無法跟孩子們分開,我也不會這麼殘忍……如果我的感情還是讓你覺得惶惑,我不會阻止你帶著孩子離開。」

他說什麼?!顏佳昕僵住,渾沌的腦中因他的話而一片轟然作響。他……願意放棄孩子?

聞人斯少凝望她,神情溫柔,沉靜地續道︰「我也愛他們,但是我更在乎你,我願意讓孩子跟著你。不過,最起碼必須讓我在物質上照顧你們,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說完,他撫模她粉白的臉頰,在她額頭輕柔地留下一吻後才離開。

顏佳昕怔忡地看著他上樓的背影。奇怪,她的心里居然沒有喜悅,居然沒有松一口氣的感覺!為什麼她反而心疼,反而像是失落了什麼?

★★★

「瑾,你有事嗎?」顏佳昕問著突然來訪的聞人瑾。她正打算收拾行李,準備離開聞人家。

既然聞人斯少已經那麼說,她和雙胞胎可以自由離去,那她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她想了一夜,還是無法探清聞人斯少的心底,他真的愛她嗎?或者只是一種欲擒故縱的手段,讓她自投羅網而已?他其實還是為了要得到孩子。

如果他真的愛她,這一次婚姻又能維持多久?

不,她怕了,她怕死了再一次每天接女人找他的電話、等他到三更半夜,那樣的婚姻若再從來一次她絕對無法接受。

「我來告訴你一件事……早該告訴你的。」聞人瑾瞅著她,想在她離開聞人斯少以前,讓她了解一些事。

「什麼事?」他嚴肅的表情讓顏佳昕狐疑。

「堂兄一直是愛你的。」

顏佳昕一愣,垂下眼瞼。「你什麼時候開始也管這些事了?」

聞人瑾沒有理會她,繼續說下去,「他對你一見鐘情,到現在始終沒有變心。」

顏佳昕抬起頭看向他,「是他告訴你的?離婚雖然是我提出來的,可是他也欣然同意了,你現在還要我相信嗎?」

「他沒有告訴我,可能連他自己也是在你再次出現後,他才發現你對他一直很重要。你知道我為什麼敢說他始終只愛你嗎?」聞人瑾揚起嘴角,像是掌握了聞人斯少的秘密,「這幾年他所交往的對象,只要有一點地方長得像你,就算只是一雙眼楮,一個背影,他都可以接受,他只是想找一個‘顏佳昕拷貝版’的人而已。這一點可能他到現在自己都還不知道。」

顏佳昕沒有反應。

似乎他的話並沒有讓她多感動,聞人瑾知道她對這些話存著質疑,可能還認為他在為聞人斯少這幾年的「風評」找借口。

「你們離婚的事,他或許真的一口就答應你,但那只是在你面前故作瀟灑罷了。你一定不知道,你走了以後,他找我喝酒,借機大醉了三天三夜,差點就把公司拱手讓人了。」

顏佳昕皺著柳眉,「你太夸張了。」她不相信事情如此離譜。

聞人瑾正色地道︰「他醉了三天三夜,還有公司差點易主這兩件事都是事實。如果你知道當時想將他從現在的位置上拉下來的人,就是家父,你就應該知道我不會加油添醋的。」

顏佳昕倒抽了口氣。

「瑾……你說什麼?!」她是不是听錯了?還是漏听了什麼?為了听得更清楚,她屏住氣息不敢呼吸。

聞人瑾頓了一下,臉上略有愧色地說︰「當年家父認為堂兄太年輕,有意要謀奪尚亞,因此做了一些……傷害公司的事。堂兄發現時,正好是你們結婚不久,後來經過他幾個月的努力,本來可以很輕易的挽回公司,他卻在緊要關頭說什麼要事先慶祝,結果根本是藉酒澆愁,我也是在他一堆醉言醉話中才知道你們離婚的事。那時他連著三天幾乎都沒有‘清醒’,只是不停喚著你的名字。」

顏佳昕全身發麻,聞人瑾的話像皮鞭重重打在她身上。

「你說的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她……「沒有半句假話。」聞人瑾向她發誓。

顏佳昕緊緊握起縴指,她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麼氣憤過,如果這都是真的,她會恨死他!這個聞人斯少!

★★★

「媽媽,我們要去哪里?」顏少婷仰起頭,她臉上的表情是既失望又悲傷。

一旁的顏少奕背著小小的旅行袋,里面裝著幾件爸爸為他買的衣服,他垂著頭,微噘著嘴,也是一臉的不甘願。

「跟舅舅一起回加拿大,去外公、外婆那兒。等一下就可以坐飛機了哦,高不高興?」顏佳昕拉著兩只小手,和兩個孩子一起在機場等著顏佳聲辦好出關手續。

「媽……不去行不行?」顏少奕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媽媽,可不可以不要去?」顏少婷也哭喪著臉。

「小奕、婷婷,難道你們不想見外公、外婆嗎?」

顏佳昕蹲摟著他們。

「可是,我們才剛見到爸爸。」顏少婷還想待在爸爸身邊。

「我們還沒跟爸爸說一聲。」顏少奕則是認為不打個招呼就走太不夠意思。

顏佳昕注視著兩個寶貝,「你們很喜歡爸爸嗎?」

「愛死了!」兩顆小頭顱很奮力的點頭。

顏佳昕溫柔地露出微笑。

「佳昕,可以走了。」顏佳聲拿護照過來。

「嗯。」她起身,拉起兩只小手。

「佳昕!你不可以走!」突然一個劍拔弩張的男人在他們身後憤怒地大聲叫著。

當所有人都好奇的回頭,雙胞胎更像如獲救星般掙月兌母親的手往回跑時,顏佳昕只是站著不動。

「爸爸!」兩個小孩沖向父親。

顏佳聲回頭,看了妹妹一眼,「沒時間了。」

顏佳昕先是微笑著頷首,她再回頭面對聞人斯少時,笑容已經不見了。她對著兩個孩子招手,「小奕、婷婷,快點過來,要走了。」

沒等兩個孩子的反應,聞人斯少已經氣憤的過來抓住她,「你不可以走!」

「爸爸……」無辜的兩個孩子跟隨他,仰著頭等待父親的關注。

「我不準你走!」聞人斯少緊緊抱住她。

「爸爸……」雙胞胎忍不住一人拉著一邊褲管,希望父親能夠注意到他們。

顏佳昕低頭看了兩個可憐的寶貝,她微揚著嘴角,聲音輕淡地對聞人斯少說︰「你不是已經決定讓我走了,怎麼還來找我?」

「瑾說你懷孕了!你告訴他你要帶著我的孩子去嫁人,你怎麼可以這麼做?怎麼能對我做這麼殘忍的事?!」聞人斯少咬牙切齒地吼道。

雙胞胎對看一眼,天啊,他們的弟弟或妹妹要出生了!他們倆先是一陣狂喜,可回頭一想,怎會在這種時候?!

「爸爸——」雙胞胎瞬間垮下臉,更加賣力地搖晃著父親。

顏佳昕又看了下孩子們,對聞人斯少的激動,不太熱烈地抱以冷淡的反應,「只是多一個孩子,有什麼不同呢?」

「你知道那有多不同!我絕對不準你走!」聞人斯少攔腰把她騰空抱起。

她當然知道其中的不同,來不及參與雙胞胎的出生,和他們六年多來的成長過程已經夠教他悔恨了,他當然不肯再抱憾……否則她也不會找聞人瑾去傳話了。

顏佳昕縴白的玉手沒有反抗地抱著他的頸項,當聞人斯少頭也不回地抱著她離開機場時,她揚起溫柔的微笑,對始終被他們父親遺忘的兩個寶貝揮揮手,道再見。

「不要!爸爸,要走的是我們耶!」被舅舅拉著的雙胞胎最後還是得不到父親的「救援」,哭著被拖上飛機了。

★★★

聞人斯少的憤怒一路延燒到家,他強硬卻又小心地抱著她下車,直到進入客廳,將她放到沙發里。

顏佳昕始終對他冷著一張臉,對他的憤懣更是視如未見。

「你的不強人所難呢?」她先聲制人。

聞人斯少凝視她,當她已經安然的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的怒氣才逐漸平息。

他知道這一回他勢必得食言了,但是……「為什麼懷孕又不讓我知道?」

「身體是我的,我還打算……」她本來想嚇他,說要把孩子拿掉,但想想不忍心,于是改口,「就算讓你知道情況還是不會變,除非你是想為了孩子而娶我,不過你說過你不會的。」

「我要娶你,不過不是因為孩子,而是我愛你。佳昕,你相信我好嗎?這一次我發誓給你一個美好的婚姻,不會再讓你有難過、哭泣的時候。」他握住她的手,要求她看著他。

顏佳昕沉默了半晌,似要他嘗嘗等待的煎熬,直到他眸中的急切更深、更濃,她才開口︰「你認為我要的只是一個不會有難過、哭泣的婚姻嗎?我要一個能夠讓我信任、也能夠信任我的丈夫,而你不是。」

「佳昕,我從來沒有背叛過我們的婚姻,我承認這幾年我的生活或許真的荒唐,但那也是離婚之後的事。要如何你才肯相信呢?」他始終被困在「百口莫辯」的籠子里。

顏佳昕瞅著他,「為什麼公司發生問題時你不讓我知道?我這麼不可以依靠,這麼不能夠信任嗎?你居然這麼對我!」她是氣他的自以為是,氣他拿她當一個「寶貝」,而不是一個可以共患難的妻子。

聞人斯少楞住。「是瑾……告訴你的?」

「你有臉問嗎?這種事情在我們離婚七年後讓我從別人口中知道,你想過我的感受嗎?我的丈夫不信任我,不肯把他的心事跟我分享,離婚之後還要我背負不仁不義的罪名,只因為我在我丈夫最困難的時候提出離婚,只因為我是一個虛榮浮華的女人?」她瞪著他質問。

「瑾這麼說你嗎?」聞人斯少皺起眉頭,那家伙敢侮辱他的堂嫂,他一定不會放過他的!他嘆了口氣,一把摟抱住她,「我當然是信任你的,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你已經為我拋棄太多了,我不忍心再讓你煩憂,我希望你沒有憂慮、快樂的生活……也許當時是我錯了。」

顏佳昕凝視著他,想起顏佳聲那句話︰有的時候,有一些東西其實比維護尊嚴還要來得重要……現在,她完全明白了。

如果她不是那麼急著要維護自己的尊嚴,當時忍一忍,不把離婚沖出口,也不至于讓他們的婚姻破裂。其實愛比什麼都重要,而她當時卻把尊嚴看得更重要,說起來她也有一點錯,她不夠信任他,怎能一味怪他?

「聞人,如果我們結婚,讓我們的心都是透明的好嗎?不管是不是會讓對方擔心憂慮,都一定要相知相守相愛。」顏佳昕靠進他懷里,輕聲地對他說。

聞人斯少笑逐顏開,緊摟住她,「佳昕,我愛你!」

「我也是,我愛你。」顏佳昕揚起嘴角,縴手勾上他的頸項,緊緊的抱住他。

「不準再離開我了!听到你在機場,你知道我心髒差點停了嗎?我發誓即使到加拿大也要把你找回來,把你鎖在家里,鎖在我的懷抱里,永遠也不讓你離開我。」他吻著她,再一次得回的愛讓他更加珍惜。

顏佳昕笑了,喜悅里藏著一點惡作劇,「我只是去機場送行,要走的不是我。」

聞人斯少聞言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只是送我們的孩子到機場,讓他們的舅舅帶到加拿大去見見外公、外婆,我並沒要離開。」想到兩個孩子剛才哭喪又焦急的臉,顏佳昕笑了開來,「你剛才沒注意到他們拚命要告訴你嗎?他們兩個現在一定在機上埋怨你忽視他們了。」

聞人斯少怔怔地看著她,好半晌,他才大笑道︰「這樣也好,那兩個寶貝是該要受一點教訓。」

連唆使綁架這種事都做得出來,不懲罰怎麼行?尤其還害得他老婆哭得那麼傷心,就更是罪加一等了。當然她後來也知道了。

「爸媽見到自己的外孫,我想多多少少會消一點氣。」顏佳昕微笑。

「佳昕,這一次我們的婚禮,我們親自去請爸媽來參加,好嗎?」聞人斯少溫柔地看著她。

「你……不怕又被趕出來嗎?」她瞅著他,對她爸爸的脾氣,她是沒把握的。

「怕什麼?這一次有雙胞胎做擋箭牌,讓咱們兒女去搞定就成了。」聞人斯少對他這雙兒女可是「寄以厚望」並且信心十足的。

說不定沒多久,老丈人還會請人扛著八大轎子來請他們去作客呢,畢竟他的兒女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他揚起嘴角想著。

「可是……挺著大肚子再婚,我怕爸爸又要氣昏了。」顏佳昕想想就覺得心虛。

聞人斯少的笑容僵住了。對哦,他沒想過這問題,搞不好他們又得再一次「私奔」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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