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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鏢局 第5章(2)

「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戳他的手臂,丹倫對她笑一笑,看起來好像是要放開她,沒想到他竟突然間抱住她,頭埋在她的玉頸,可憐兮兮地說。

「不要走,我怕打雷。」身體還微微顫抖,好像真的很怕壞天氣。

喬妍呆掉,她第一次踫見這種情形,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別看她的外表強悍到像女版的無敵鐵金剛,其實內心柔軟得像統一布丁,只要有人在她面前示弱,她就會不知所措,就會想幫他。

「那個……丹倫貝勒……」

「我比較喜歡听你叫我丹倫。」他撒嬌。

完了,她尤其不會應付撒嬌的男人。

「丹、丹……」她丹了半天,第二個倫字就是無法說出口,應付性騷擾她是專業,應付撒嬌她屬弱智,急需要人教。

轟隆!

「好可怕!」他把她抱得好緊,喬妍手忙腳亂,不知道是該安慰他,還是直接打昏他,只要他昏過去,應該就听不見雷聲了吧!

「那個那個……你別害怕,丹倫——」她本來想發揮義工精神硬著頭皮安慰他,耳邊這時卻響起一些細微的呼吸聲,好像他正努力憋住笑。

「……」他的肩膀笑到一直抖動,不知道有多好笑,喬妍霎時知道自己被耍了,臉頰迅速脹紅。

她用力推開丹倫下床,丹倫順勢放開喬妍,以為會挨她一頓毒打,沒想到她一句話都沒說便離開他的房間。

「喬妍姑娘——」

砰!

她雖然沒開口,但猛力闔上的房門已經代替她說話。

「……我是跟你開玩笑的,而且我是真的很怕打雷……」丹倫望著格子窗,雖然無法看見外面,但不時出現的閃光和巨大的雷聲,都是他無止境的惡夢。

他屈起腿,將頭埋在雙膝之中,像個小孩一樣在黑暗中顫抖。

轟隆!轟隆!

他不知道這場惡夢還要持續多久?也許是一輩子。

丹倫昨兒個晚上還笑得很開心,今天早上他就吃到苦頭了,喬妍完全不和他說話。

她不但拒絕和他交談,還堅決跟他保持三步以上的距離。就算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對帳,她也離他遠遠的,好像他身染瘟疫會傳染給她,教他不由得嘆氣。

丹倫同林賬房對了兩天的帳,發現帳越是對到後面越難對,都快對不下去。前年的帳雖然有誤,但都是些小問題,不難解決。自從許四川接手以後,頭半年的帳還算清楚,之後的一年半根本是打迷糊仗,賬目不清便罷,大筆進出的帳多有遺漏,細枝末節的賬目也不少,處處可以看出作假帳的痕跡。

丹倫原本打算花一上午查完所有帳,過午以後便動身返回京城,但是因為這一團爛賬實在太難理清,他花了兩倍時間才抓出其中的脈絡,等他查完帳,太陽已經下山,他們只得在莊園多留一天。

帳雖然查完,喬妍的警戒工作並沒有因此松懈。她不知道丹倫查賬的結果為何,但直覺告訴她,這個時候最危險,更該好好守著。

第二天的輪值班表和昨天差不多,只有一點小變動。喬妍本來是守十一點到一點,但昨天丹倫讓她太不爽,今天她故意和負責守一點到三點的兄弟換班,看他睡死了以後還會不會作怪,竟敢捉弄她?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想起昨晚,喬妍就一陣火大。怕打雷是吧?剛好,今天的雷像街頭發放的免費試用包,一整個晚上打個不停,最好把他嚇死。

四更的銅鑼聲響剛敲過,時間來到凌晨一點,這個時候昏的昏、睡的睡,唯獨喬妍神采奕奕,精神好得很。如果她還在現代,這個時候她應該正在上網查看數據,或和朋友通msn聊天打屁,不出任務的時候她的生活跟普通人無異,一樣很會混網。

轟隆!

今天晚上雷神的心情顯然跟她一樣糟,吼個不停就算了,還找來雨神一起幫忙降雨,昨天晚上幾乎都是旱雷,今天雷跟雨一起來,雨勢大到連她站在門邊都被波及,逼得喬妍只好背靠在門板躲雨,祈禱這雨不要下太久,光打雷就好。

她的背緊緊挨著門板,盡可能避開朝她噴來的水花,在現代出任務時,她都穿防水夾克,就算下雨也不怕,現在她穿的是麻織成的粗布衣,可謂是強力吸水布,當然能躲就躲。

就在她拼命往後躲的時候,她背後的門忽然打開,她來不及反應,整個身體往後仰,穩穩落入丹倫的手里。

冷不防和丹倫鼻尖踫鼻尖,喬妍的腦子一片空白,連反應都暫時休克。他溫熱的呼吸在冷空氣下感覺特別灼人,明亮的眼眸有如鏡子,在他的明眸反映下,她好像也跟著亮起來。

喬妍就這麼凝望著丹倫,丹倫很樂意就這麼抱著她一輩子,但要換舒服一點兒的抱法,單手支撐她全身的重量,抱久了手還挺酸的。

「喬姑娘,這雨下得太大了,進來躲雨吧!」他在她的耳邊輕輕吹氣,溫熱的氣息引起一陣酥麻,喬妍的耳朵瞬間充血紅起來。

「放開我!」只會偷襲算什麼英雄好漢?「你當我是什麼人?我可是平安鏢局的總鏢頭——」

她才剛亮出名號,丹倫已經早一步攔腰抱起她,將她抱進房間,順勢用腳把門關上。

喬妍張大嘴巴,不敢相信他竟然敢這樣對她,這可是嚴重的性騷擾。

丹倫將她抱到床上,擺明了性騷擾到底,就算她真的去告官……嗯,府尹大人大概也不會理她,說不定還會勸她這是她的榮幸,畢竟他是京城未婚姑娘搶破頭的熱門夫婿人選,得前世燒了好香才可以爬上他的床。

喬妍雖然回到清朝不滿一個月,卻已經听夠一年份的八卦,十之八九都跟四大貝勒有關。丹倫的封號是「風雅貝勒」,對西洋傳來的東西特別感興趣,很會做生意,有不下于古玩商的鑒賞力又博學多聞,是大家公認的貴公子。

「丹倫貝勒……」

「就算你是總鏢頭,也得躲雨吧!」他將她放到床上後,接著為她月兌鞋,喬妍的嘴巴再次張大。

「我、我自己來就好……」她縮回腳,不想讓他幫她月兌鞋,一來她不習慣男士服務,二來這種感覺太親密,好像他們真的會上床一樣。

「你站了一整天,腳也該站酸了,不要再亂動。」他堅持幫她月兌鞋,還幫她按摩小腿。這麼好的事,恐怕不只是前世,得燒好幾輩子的好香才受得起,她連廟都沒進過,承受不起這樣的待遇。

「丹倫貝勒——」

「噓,不要分散我的注意力,我需要集中精神。」他伸出長指堵住她的小嘴,讓她就算想抗議也沒門兒。

其實喬妍若有意反抗,只要隨便一踢就可以把他踢下床,下手再狠一點,還可以把他踢出門外,可不曉得是因為周遭氣氛還是有別的因素,她竟然只是靜靜地待著,隨他幫她按摩小腿肚。

時間的流逝從來沒有如此奇妙過,恍若輕音樂,在分與秒之間流動,穿越空間的薄膜進入喬妍的心里。

直到小腿傳來陣陣酸痛,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累。來到清朝以後,她沒有一刻放松過,表面上看起來很適應清朝的生活,其實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回到現代,如果沒有當佣兵時受到的訓練做基礎,她早就瘋了。

經過丹倫的按摩,喬妍腳酸的情形改善許多,小腿肚不再那麼僵硬,就算再站上一天一夜也沒問題。

「謝謝。」她擔心他再繼續按摩下去,她會賴著不走,于是縮腳屈膝,用手環起膝蓋,省得他又有其他主意。

她那一點兒心思,哪瞞得過丹倫的眼楮?他知道她是害臊,她壓根兒不懂得和男人獨處,這給他帶來無法言喻的滿足感。

既然連捏腳的小弟都做不成,丹倫干脆也坐上床,和她一起屈膝。

劃過天際的閃電清楚照出他們的臉,就某個意義來說,他們兩個人都寂寞。

「昨兒個晚上對不起,我不該跟你開玩笑。」他一整天都找不到機會跟她道歉,現在終于能說出口。

「算了,我也沒有很生氣。」她不自在地回道,本來她還覺得自己發飆有理,經他這麼一道歉,她好像變得很小器。

丹倫悶笑,心想她沒有很生氣就可以一整天不跟他說話,真正發起脾氣來,恐怕會跟他保持三尺以上的距離,他可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你該不會是為了跟我道歉,故意不睡覺等到現在吧?」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她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根本沒必要。

「是,我正是在等你。」他就是要讓她愧疚,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不理他?

丹倫這一手可當真戳到她的死穴,她正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個性,他如果表現得高傲一些,還比較好應付。

「那、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為了跟我道歉這麼晚還不睡覺。」奇怪,明明是他錯在先,怎麼搞到最後卻變成她在道歉?好像不太合理。

丹倫再也憋不了,噗哧一聲笑出來,她照例臉紅。

「你又捉弄我!」她氣得伸直膝蓋就要下床,被他攔住。

「對不起。」他是真心道歉。「我實在忍不住,因為你太可愛了。」

太……可愛?

這是喬妍第一次听見有人說她可愛,她知道自己長得還算清秀,但可能是她個性比較大剌剌的關系,大部分的人會用獨特或是很有個性來形容她,沒有人會把「可愛」兩個字套用在她身上。

慘了,她不會應付。

喬妍兩顆眼珠子轉來轉去,寧可看天花板也不看丹倫,她有趣的反應讓丹倫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去,覺得她真的、真的很有意思。

轟隆!

自天際直竄落下的巨雷,像是一條吐信的蟒蛇,彷佛要張口咬人。丹倫下意識地握緊拳頭,試著不被雷聲擊倒。他的動作不是很明顯,但喬妍因為職業的關系,比一般人敏銳許多,一點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楮。

丹倫看她眼珠子轉的方向,就知道自己已經露餡,他再藏也沒有用。

「我是真的很怕打雷,不是跟你開玩笑。」既然已經藏不住,他索性承認自己這方面很脆弱。

「你為什麼怕打雷?」她見過各種恐懼,一般來說都和心理障礙有關,她猜他也一樣。

這是很私密的問題,喬妍不過是隨口一問,丹倫卻得把內心的秘密與她分享,對他來說有些難度。

「有機會再告訴你。」他隨口敷衍。

他的回答相當公式化,喬妍一听就知道他沒打算跟她說明原因,這樣也好,她什麼時候會再被拉回到現代都還不知道,對他付出太多關心,對他是負擔,對自己也沒好處,還不如閉嘴比較省事。

門外雷聲轟隆轟隆響,雨越下越大,喬妍沒有他的怪毛病無所謂,丹倫可就苦不堪言。

不過這種天氣對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持續的雨聲加上三更半夜,讓她頻頻打哈欠,怎樣都提不起精神。

「喬姑娘,我瞧你都快睡著了,不如先打個盹兒,閉目養神。」他看她的眼皮沉重,于是建議,喬妍很想一口答應下來,但一想到自己的責任,只得忍痛拒絕。

「不行,我還得守門。」身為總鏢頭,自當以身作則,萬一被接手的兄弟發現她在打盹兒,教她面子往哪里擺?會被笑話死。

「在我身邊守著和在門口守著,意思都一樣,沒必要非站在外頭活受罪不可。」他勸她,看不出她這麼死腦筋,他還以為她的腦子很好使。

唔,也對,在他身邊還可以近身保護,比在門口站衛兵還安全。

「那我就眯一下。」她比了一個一些些的手勢,丹倫沒見過這種手勢,但大概了解她的意思。

「嗯。」他點頭,要她放心休息。

既然雇主都開金口了,喬妍也就不再推辭,大方接受他的好意。

她屈膝把臉靠在膝蓋上閉眼休息,說好打盹兒,但沒多久就傳出打呼聲,丹倫坐在她身邊都笑了,她明明就很想睡覺,還死撐。

睡著後的喬妍,少了平日的囂張氣焰,多了幾分女性特有的柔和,感覺十分迷人。

她到底多大年紀?這個問題他同平安鏢局的二鏢頭請教過,二鏢頭也一無所悉,只知道她年紀輕輕便功夫了得,還帶著一些沒見過的洋玩意兒,全身上下都是謎。

回想當初,他就是听聞她持有稀奇的洋貨,才對她感興趣,沒想到見著她的人以後,發現她比她持有的東西更稀奇。

她該冷靜的時候絕不暴躁,該精明的時候絕不含糊,儼然是一位出色的總鏢頭。可她私底下又純情得像沒見過世面的小泵娘,只要朝她走近一步,她會立刻往後跳離三步,她尤其不懂怎麼跟他相處,他輕輕一個踫觸、隨便一句話都可以讓她驚慌不知所措,雙頰嫣紅不已。

好可愛,真的好可愛。

她側著頭睡覺的模樣,純潔得就好像他在西洋畫卷中看見的天使,教他怦然心動。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丹倫對喬妍的感覺慢慢產生變化,從有趣轉為男女之情,對她的熱情也隨之加溫。

她誘人的粉唇在燭火的照耀下,發亮濕潤,讓人忍不住一親芳澤。

丹倫偏過身低頭偷偷親她的芳唇,他得趁她睡著的時候下手,否則根本沒有機會。

他的吻很淺,因為這只是打招呼,接下來他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好好睡吧,My  dear  lady。

放開她的粉唇,丹倫想。

餅了今晚,他的攻勢會加倍猛烈,想躲開可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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