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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也愛著你 第3章(1)

節目錄影結束後,朱在宇護送夏海音離開攝影棚,搭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她的座車是一輛白色的凌志休旅車。

「你來開吧。」她將車鑰匙給他,自己坐上副駕駛座,小香則提著大包小包,鑽進後座車廂。

朱在宇發動引擎,流暢地加速,他開車技術很好,乘客幾乎感受不到一點顛簸。

「直接送你回家嗎?」

「嗯。」夏海音點頭。

他瞥她一眼,大概是累了,她臉色有些蒼白。

小香在後座忙著跟經紀人通電話、敲行程,他听見她這幾天行程爆滿,不覺蹙眉,想跟她說些什麼,卻不知如何啟齒。

「剛才你表演得很好。」終于,他找些寒暄的切入點。

她沒立刻回答,轉過臉來,若有所思地凝睇他。「我沒想到朱先生也懂得古典樂,我以為像你們這種男人不會喜歡听這種音樂。」

「我是……」他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很少听。」

「那你怎麼知道好或不好?」她話鋒帶刺。

他自嘲地勾唇。「就算沒有知識,也有常識。」

他不是笨蛋,不會听不出要多麼熟練地技巧才能拉出那般熱情激烈的曲調,也不會看不懂當她演奏終了時,現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神態。

「那麼,我應該對得到朱先生的贊美感到榮幸了。」

這是諷刺吧?

「我相信你對這樣的贊美早就听慣了。」他瞥望她似笑非笑的容顏。「你那些粉絲一定個個都愛死你。」

她聞言,沉默兩秒,撇過頭。「我的確得到很多人的愛,不過如果可能的話,我倒寧願拿所有的這些去換一個人的愛。」

是誰呢?

這句話特定指涉的對象嗎?還是隨口說說而已?

朱在宇心跳乍停,下意識地朝夏海音瞥去,她盯著窗外,他只能看見她的側顏,冰凝的、無表情的側顏。

也不知是否感到他的注目,她戴上墨鏡,背脊埋進椅背。「我想休息一會兒。」

半小時後,他們回到家,小香跟她報過明日行程,便匆匆忙忙地離開,屋內只剩下他與她獨處。

她從書房里取出一份事先擬好的合約,丟在客廳茶幾上。

「這個是工作契約,里面條件都寫得清楚,你看看,不滿意的地方我們可以再協調。」

她連合約都準備好了?

朱在宇沒想到她會如此正式,劍眉一挑,接過契約式瀏覽。

合約上注明了她聘請他為專屬保鏢,工作期間暫定為半年,即日起生效,報酬除了每個月的固定薪水,還有琳瑯滿目的各項津貼、補助及紅利。

他瞪著書面上載明的數字,不可思議。這是給保鏢的薪資嗎?金額未免也太高了吧!簡直是明星級待遇。

「這薪水,你還滿意嗎?」她在沙發上坐著,雙手環抱胸前,姿態高雅,卻也帶著股貴族般的傲慢。

「太高了。」他老實說。「夏小姐恐怕不太清楚業界的行情吧?」

「我不管業界的行情是多少,我覺得你值的這樣的價碼。」她答得很干脆。「而且我等于是買斷你半年的時間,難道不應該付這樣的代價嗎?」

買斷他半年?他訝然望她。

她面無表情。「合約上應該寫得很清楚吧?這半年期間,你要二十四小時待命,吃住都要跟我在一起。」

「你要我……住在這里?」他驚愕。孤男寡女處在一個屋檐下?

她輕哼,朝他投來一記「這有什麼奇怪嗎」的注視。「還有,合約期間內,只有我可以決定提前解除合約,你如果想解約,必須支付五倍的賠償金,另外,我保有對合約各項條款解釋的權利。」

意思是她不但可以隨時提前解約,還能就內容跟他玩文字游戲?而他只能被動地接受,否則就必須支付高額賠償金。

「還真是一份不平等合約啊!」他苦笑。

她回他一個絕對甜美的微笑。「所以你還會覺得給你這樣的薪資算太高了嗎?」

她說怎樣就怎樣吧。既然決定接受這份工作,就是不打算跟她討價還價。

「不過夏小姐,你有想過嗎?」他直視她。「我可是個‘男人’。」

她揚眉。「那又怎樣?」

「不管是什麼關系,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住在一起,一定會惹來閑話,而且你也不能保證我不會哪天突然失去理智,變成一匹狼吧?」

他自認是語重心長地提醒她,沒想到她听了竟笑了,笑聲脆潤如敲打窗扉的雨珠。

「朱先生,看來我比你自己還相信你的人格啊!」她笑笑地感嘆,而他莫名地心跳一亂。

「你……真相信我?」

「是,我相信你。」

她毫不猶豫的回答像一根鋼弦,揪擰他胸口。

「不過我更相信金錢的力量。」她補充,明眸閃爍近似惡意的光芒。「我相信你這些錢,應該足夠補償你禁欲半年了。」

補償他禁欲半年?

他為她這種說法感到訝異,她卻像是誤解了他復雜的表情,笑容驟冷。

「你不會以為這半年你還有機會接近別的女人吧?別忘了你被我買斷的是全天候的時間。」

也就是說,不會給他任何偷閑的余裕嘍?

朱在宇不知自己該笑還是該懊惱,這情況實在荒謬。

「所以,你到底接受不接受這些條件?」她咄咄逼人地質問。

他淡然一笑,從西裝口袋取出鋼筆,灑月兌地簽名畫押。

她瞪著他簽名的動作,好似一時之間不敢相信他如此爽快。

簽好名,他講契約書遞還給她,利落地起身。「我得開始工作了。」

堡作?

夏海音微愣,看著他從隨身提袋里拿出一個黑色儀器,仔仔細細地檢測屋內,就算是最細微的縫隙也不放過。

「這是在干麼?」她問。

「看有沒有人裝了不該裝的東西。」他解釋。

她顰眉。「我不是說警方檢查過了?沒裝竊听器也沒有針孔攝影機。」

他不吭聲,堅持自己掃過一遍才算數。

她聳聳肩,不再理他,走向開放式廚房,取出冰箱里德蔬果,打了兩杯健康果菜汁。

他掃描完屋內,沒發現異狀,她正在喝果汁,指了指吧台上另一杯。

「那杯給你。」

這什麼?朱在宇看一眼玻璃杯里顏色像是發霉的液體,微微皺眉。

他嫌棄的表情令她微笑。「放心吧,沒毒。是蔬果汁。對身體很好的。」

「謝謝你,我不用了。」他不想喝這種顏色可疑的玩意兒。「你晚餐吃什麼?」已經快八點了,也該用餐了。

「晚上六點以後我不吃東西。」她淡淡地說。「冰箱里只有雞胸肉,你如果不愛吃的話,巷口有家超市,盡避去買你要的食物,也可以叫外賣。」

「所有你晚上就只喝這杯果汁?」他不贊同地擰眉。「這怎麼夠?就算沒胃口,也得多少吃點什麼。」

「我說了,晚上六點以後不進食。」

「為什麼?減肥嗎?」

她不回話。

他打量她苗條的身段,太苗條了,根本瘦到沒幾兩肉。「你這樣對身體不好,應該多吃點。」

「我吃不吃東西不在你的任務範圍,你不用多管。」她辛辣地撂話,重重擱下玻璃杯,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他直覺追問。

她回眸瞪他。「我在這房子里,想做什麼、去哪里,也沒有對你報告的義務。」

好嗆啊!

他目送她高傲的倩影,胸臆驀地波涌某種異樣的情緒,像是無奈,又有幾分苦澀。

「夏海音,你要我待在身邊就是懲罰我吧?」他喃喃低語,把轉著吧台上那杯顏色詭異的蔬果汁,半響,他深吸口氣,舉杯就口,跟著,一陣惡心。

真的……超難喝!

他佩服她的毅力。

說不吃就不吃,他跟在她身邊一個禮拜,沒見過她在晚上六點以後進食,早餐時切片水果加谷片粥,中午是雞胸肉生菜色拉,晚餐也是雞胸肉生菜色拉,她吃不膩,他都看膩了。

有時候行程太趕,來不及在六點以前吃晚餐。她便池幾片蘇打餅干、喝幾杯蔬果汁填充胃袋。

明明就比一根竹竿寬不了多少,有必要這樣節食嗎?他實在看不過去,也懷疑她是否擁有足夠撐過忙碌行程的體力。

為了引誘她多吃點東西,有幾個晚上他故意在家里開伙,準備一席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正常人聞到食物的香氣,早該受不了了,至少也該顯露出垂涎的表情,但他觀察許久,她竟是毫不動搖。

不可能。難道她真的一點都不餓?

這天晚上,朱在宇微波了焗烤海鮮通心粉,炖了一鍋南瓜湯,還買了一盒草莓先女乃油蛋糕,他知道這些都是她以前喜歡吃的。

她站在客廳落地窗邊拉小提琴,而他就坐在餐桌旁,一邊進食,一邊盯著她,順便注意窗外是否有異常的動靜。

她練習了一個小時,似乎有些煩躁,放下小提琴。

「累了嗎?」他好心地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她回頭,不悅地橫他一眼。「你是故意的嗎?」

「什麼?」他裝無辜。

「為什麼問我吃不吃?你明知道我不能吃!」

「為什麼‘不能’?這里又沒人監視你,你想吃就吃,我保證不會告訴你的經紀人或助理。」

「你以為是他們逼我節食嗎?」

「那是誰逼你的?」

「沒人逼我!」她沒好氣。「是我自願。」

「這我就不懂了,你又不胖,何必節食?」說著,他刻意舀一大匙焗烤通心粉,滿滿地送進嘴里,一副大快朵頤的模樣。

她冰冷地瞪他。「我吃不吃東西屬于你工作範圍嗎?」

「不是。」

「那你干麼多管閑事?」

「就當是閑聊吧。」他滿不在乎地揮揮湯匙。「總不能整個晚上相對兩無言。」

「我不曉得你那麼愛說話。」她諷嗤。

朱在宇自嘲地勾唇。或許他平時是比較寡言,但現在,他壓抑不住勸她進食的沖動。

夏海音凝望他半嘲諷的笑容,像是被牽動了某種情緒,眸光一閃。「明天要拍廣告。」

這算是解釋嗎?

他好奇。「因為拍廣告,所以要節食?」

「不然上鏡頭不好看。」

會有多不好看?他不信。

她看出他的懷疑。「鏡頭上很容易顯胖,臉看起來會比平常圓很多。」

「所以才會有那麼多女明星積極節食,把自己瘦成一只小鳥?」他不以為然。「你不必這樣吧?你又不是靠美貌吃飯。」

她聞言,冷笑。「你又知道不是了?」

「你的粉絲看中的是你的才華,他們喜歡的是你的音樂,不是你拍的廣告或演出什麼偶像劇。」他頓了頓,問出盤旋心頭許久的疑問。「為什麼要把自己降格成一個藝人呢?你明明就可以在音樂的舞台上發光,干麼還有涉足演藝圈?就這麼想當大明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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