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完美富豪 第三章

吃過早餐,辜至美百無聊賴地走出屋子。

所有人都去工作了,連年事已高的苗爺爺和苗女乃女乃都因為閑不住而跟到田里幫忙,家里只剩他和幾只貓狗。

看著苗家透天厝前的蓮花池,他的視線在花瓣上停留了一會兒,一片枯葉從樹上飄下來,掉到了他頭上,他眉頭一皺,把葉子從發心上拿下來,看著葉子,他瞬了瞬眼眸。

這里沒有電視,沒有網路,一切都陌生得可以。

上午十點的陽光暖洋洋的,空氣很清新,有幾朵白雲在藍藍的天際緩緩移動,幾只麻雀在院落里覓食,空氣里有泥土的芬芳,他以前一定不是在這樣的環境里生活,因為他對這一切沒有絲毫的熟悉感。

他到底是誰?

他有家人嗎?為什麼沒有人來找他?

「娘小子,你打算在這里白吃白住多久?」凌仲凱不懷好意地晃出來,一副老早準備好要找他碴的模樣。

「你剛剛叫我什麼?」辜至美冷漠的和他對視。

「娘小子啊。」凌仲凱嘲諷地低哼。「長得跟娘兒們一樣,不是娘小子是什麼?還是你喜歡我叫你娘娘腔?」

他不喜歡這個家伙,從第一眼就不喜歡,但火妮居然收留他?

炳!他搞不懂,就算這家伙失去記憶好了,把他丟到警局里去不就好了,干麼要讓他住下來?憑什麼啊?

他直覺的想法是——火妮被這家伙的外表迷住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我跟你是不同水準的人,對我說話尊重點,不要口出穢言。」辜至美沉著俊臉說道。

凌仲凱愣了愣。「什……什‘會言’?」

他對讀書沒興趣,也沒那天份,高三就輟學在農莊里幫忙,也因為這個原因,他常被他姊罵沒出息。

他也知道只有高中肄業學歷的他,配不上擁有大學文憑的火妮,可是他就是認定了她,也因此農莊里天外飛來這麼一個帥小子,他才會如此不安。

「連穢言都不懂,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講話?!讓開!」辜至美冷淡地要走。

「我偏不讓。」凌仲凱展臂攔住他的去路,大聲嗆道︰「失憶了還這麼跩,你這小子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只能待在這里白吃白喝,有種的話,就在農莊里工作賺你的生活費啊!我打賭你連一天……不!你連半天都待不住!」

「我已經跟苗火妮說過了,等我的家人找到我,我會一毛不差的付清我在這里食住的所有費用。」

「哈!說的好听,誰知道你有沒有家人,有沒有人會來找你,如果你在這里住一輩子怎麼辦?一輩子白吃白喝嗎?」

奔至美俊臉倏沉,怒目瞪視著他。「那麼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是你想怎麼樣才對吧!」凌仲凱輕視地看著他。「如果你不是存心在這里白吃白住,現在就跟我到田里去,大家都在田里干活,沒理由你大少爺一個人待在屋里享福。」

奔至美冷笑一記。「帶路。」

他會證明他不是一個存心白吃白住的人。

火妮一抬眼就看見兩人火藥味很濃的向她走過來,她稀奇地看著那兩個顯然氣氛不太融洽的人。

「你們怎麼會一起來?」停下手邊的工作,她先看了看凌仲凱,再看了看辜至美,兩個人的臉都很臭,感覺怪怪的。

凌仲凱用一根手指頭指著辜至美,「他說只有他一個人在家里休息不好意思,要來幫忙。」

「真的?」火妮精神一振。

這個傲慢鬼跩歸跩,起碼懂得基本人情世故,現在正是農莊里最忙的時候,多個人手當然好。

「我要做什麼?」辜至美蹙擰著眉心問。

「首先,去穿雙雨鞋,戴頂草帽,看見那間小茅草屋沒?」火妮好心情的指指田埂旁邊一間不起眼的小茅屋。「里面什麼東西都有,穿好了再過來找我。」她接著看向另一人,「仲凱,你去幫阿泰嬸。」

自從苗家的一家之主苗大吉過世後,身為苗家獨生女又性格剛強的她,就變成當家作主的人,梅淑珠凡事都要問過女兒,相當依賴她。

「是!大小姐!」凌仲凱耍寶地行個軍禮,快樂的去幫阿泰嬸了。

等一下火妮就會知道娘小子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軟腳蝦了,一副大少爺的樣子,包管他不到十分鐘就昏過去,哈!

奔至美穿好雨鞋,戴著草帽,神情別扭到不行的走出小茅屋,他不必照鏡子也知道自己這副俗到爆的鬼樣子有多滑稽。

「來吧,你的工作很簡單,把樹下那些肥料搬過來就行了。」火妮對他解說著,「肥料很重,你要有心理準備哦,因為都是有機肥料,我們的農田,主要種植葉菜類和瓜果類,大概有三十多種瓜果和葉菜。」

他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不用農藥?」

「對!」她興致勃勃的對他說︰「化學農藥跟化學肥料都會傷害人的身體,不管是噴灑或者食用都一樣,所以我們農莊從兩年前開始,嘗試有機栽種,雖然現在我們還在努力推廣的階段,但我相信假以時日,有機作物會被全人類給接受的。」

奔至美冷淡的看了一眼田里被菜蟲咬得坑坑洞洞的青菜。「這些賣相差的蔬物,你想賣到哪里?」

她微微一愣。「啊?」

他挑眉道︰「這些東西根本不能看,能賣到哪里?你太天真了,根本沒有市場。」

火妮體內涌起一股很想打他一拳的沖動。

傲慢鬼講話果然很刻薄,不鼓勵她對地球和人類健康的這份心意也就算了,竟還潑她冷水?虧他現在還吃她的、住她的,真是有夠不討人喜歡的。

「有沒有市場,不是你說了算,這麼天然這麼健康的東西,完全沒有農藥,只要是人都會選擇有機作物的。」她給他嗆回去。

奔至美冷冷的哼了一聲,「這丑丑的菜,你要賣得比一般菜價貴才夠成本吧?」

咦?他懂哦。

火妮一愣,回神後說道︰「沒錯,但那也是不得已的,因為有機肥料的成本本來就比較高,而且在作物的成長過程中,需要花很多心思……」

他不客氣的打斷她,「這就對了,答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投入雙倍的資金,換得的經濟效益卻幾乎等于零,這是傻瓜才會做的事。」

她訝異地看著他。

他到底在鬼扯什麼?

自從她決定把苗家農莊全面轉型為有機農業之後,家里的每個人都挺她,也都給予她最大的鼓勵。

沒錯,現在農莊的財務狀況並不理想,但大家仍然都支持她,才沒有人對她說過什麼「經濟效益等于零」的鬼話哩!他真的是好笑極了!

「你還是早點打消你的有機夢吧,你這麼做只會害死苗家農莊而已。」辜至美冷冷的說。

火妮抬眸迎視著態度冷漠的他,怒火在她美眸之中燃燒。「喂!傲慢鬼!你憑什麼這麼說?你又憑什麼否定我的夢想?」

他冷漠的回望著她。「因為你的夢想不切實際,女人就是這樣,感性大于理性,所以永遠成不了大器。」

她語帶嘲弄地問︰「那閣下你又成什麼大器了?失憶嗎?」

說完,她得到一絲報復後的快感。

「你——」他擰起了眉心,冷冷瞪視著她。

火妮因為他的啞口無言而得意不已。「傲慢鬼,你一定從來不知道,那種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努力的感覺是多麼快樂,或許在你沒失憶前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憑空而來的,所以你才那麼自以為是。」

他瞪視著她,俊顏鐵青的抿著唇。

他在失憶之前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憑空而來,不是靠他雙手創造的嗎?

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努力?

這幾個字眼好陌生……

難不成,被她給說中了?

「你回去!」火妮不留情面的說道︰「這里不需要你幫忙,對于被你否定的這片農田來說,你的存在只是污染了神聖的它們而已,所以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奔至美也很不高興。「我也同樣不想待在這里,因為跟不理性的笨蛋溝通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他走了,還忘了月兌掉塑膠雨鞋、摘掉草帽,直接走掉了。

火妮咬牙切齒的瞪視著他修挺的背影。

說她是不理性的笨蛋?

苞她溝通是很累人的事?

天殺的!傲慢鬼,你才是豬啦!

火妮以為經過昨天的火爆爭吵,她今天不會在田里看到傲慢鬼,可是當吃完早餐、大伙都在田里工作時,她竟看到他穿著雨鞋、戴著草帽走向她。

他想干麼?又想來跟她吵架是嗎?

她防備的瞪視著他,就像一只隨時準備出戰的甲蟲。

「你來做什麼?」現在的她真的看他很不順眼,因為他是第一個否定她的人,也是第一個對她把話說那麼重的人。

都是他啦,害她昨晚失眠了。

從來沒想過轉型為有機農業對苗家農莊有利還是有弊的她,因為他的一番鬼話,胡思亂想了整晚,甚至還沖動的到母親房間去問她,她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帶給大家困擾了?

「怎麼會呢?女兒,你怎麼會突然這麼想,我跟你爺爺女乃女乃還有你小叔叔都很支持你的做法,其他人也一樣,所以你盡避放一百二十個心去做吧,我們都是你的粉絲,永遠支持你喲!」

听到母親一番肯定的話,她才像吃了定心丸,不再懷疑自己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可是現在看到他,她心情還是整個不好,直覺到他又是要來打擊她了。

然而,辜至美卻只是看了她一眼之後,什麼也沒說,然後開始東看看、西看看,有時彎去,有時又站起來,令人模不著頭緒。

「喂!傲慢鬼!你到底在做什麼?」一個小時後,火妮忍不住跑到他面前去質問他。

「不必你管。」他勾了一下嘴角,姿態是一貫的冷傲。

「什麼話?」她的音量陡然飆高。「這是我家的田耶,你這樣隨便進來隨便亂看,我怎麼能不管?你起碼要得到我這個主人的同意吧?」

「我做事一向不必得到任何人的同意。」他冷淡的說。

驀然,他的心一動。

他怎麼會這麼說?

這句話……他說過——他說過對吧?

懊死!才要細想,他的頭又痛了。

「哈!好大的口氣,好像你是什麼大財團的大總裁一樣,真是好笑極了……咦?你怎麼了?頭又痛了嗎?」

火妮嘲諷的語氣轉為關心,見他撫著額頭,好像快支撐不住了,她連忙扶住他。

同住了幾天,她大概知道,每當他要試圖想些什麼的時候,頭部就會產生巨痛,迫使他不能再想。

「我扶你到樹下坐一下!」

他沒有拒絕她一片好意,因為他的頭不但像有針在刺一般,還暈眩的讓他快要吐了。

火妮把他扶到大榕樹下,小心翼翼地讓他坐在盤根錯節的巨大樹根上。

「你還好嗎?是不是很痛?」她半蹲在他面前,雙眸擔心地望著他。

他沒有回答,突然之間,他竟猛力捶打著自己的頭。

她差點沒被他的舉動給嚇死!

「喂!你在干什麼?你怎麼這樣打自己的腦袋,你這樣會把頭打受傷的!」

見他每一拳都那麼「真材實料」,她連忙拉住他雙手,阻止他自殘的行為。

「不要……拉我……我頭好痛好暈……」辜至美那張向來傲慢冷漠的俊臉上,首次浮現恐懼的神色。

看到他這樣,火妮的心也跟著一縮。

天啊!他一定很難受很痛苦很害怕!

她不假思索的緊緊抱住他。「不要怕!你不要怕!我在這里!」

他的頭倚在她小巧的肩膀上,身體被她溫暖的小手抱住,這份力量穩定了他,不知道過了多久,頭暈漸漸消失。

「你們在干什麼?!」

一聲憤怒的大喝傳來,擁抱中的兩人被人從中間硬生生的分開!

「仲凱?」火妮錯愕的眨了眨眼,他害她跌坐在泥土上耶。

凌仲凱氣急敗壞的指責他們,「看看你們!大白天的,你們在這里摟摟抱抱像什麼話?」

氣死他了啦!

昨天看他們整天不說話,好像在冷戰,他還高興了一整晚,沒想到今天兩個人卻抱在一起,莫名其妙!他真的快氣死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火妮蹙著眉。

「我想到哪里去了?我想到哪里去了?那要看你們做了什麼啊!」凌仲凱猶自跳腳不已,一直在那里哇啦哇啦叫。

「神經!」火妮懶得理那只蚱蜢,她拍拍站起來,關心地又蹲回辜至美面前。「你好一點了嗎?」聲音跟神態變得跟凌仲凱講話時不一樣,難得的溫柔。

「吼∼你干麼這麼注意他?!」有個人氣炸了。

火妮一樣不理他,此時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辜至美身上,很擔心很擔心他,那份擔心流露在她圓亮澄澈的眼眸之中,令辜至美的心莫名一震。

想不到她也會這麼溫柔……

「怎麼了?」她急了。「怎麼不說話?還很不舒服嗎?還是我送你到醫院去……」

他的俊唇蠕動了一下,聲音有點沙啞,「謝謝。」

火妮愣了愣。

謝——謝謝?

她有沒有听錯啊?傲慢鬼對她說謝謝?

「呃,你——你沒事——吧?」她伸手模他額頭,確定他沒有發燒,沒有燒壞了頭殼。

失憶已經很口憐了,如果連腦袋也燒壞,那就真的太慘了。

他凝眸看住她,再次說道︰「剛才——謝謝你。」

火妮的胸口一熱。

奔至美感覺到謝這個字,對他好陌生。

怎麼?他以前是個不會說謝謝的人嗎?他突然強烈的想找回過去的記憶,一個不說謝字的人,他是怎麼活的?

一連幾天,辜至美都出現在農田里。

他也沒做什麼,就是東看看西看看,有時候他可以盯住一棵菜良久,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麼,不過他也沒妨礙到別人,所以大家也就隨便他了。

當然,有個人除外。

「哼!那小子超詭異的,我們一定要小心他,不然哪天田被他賣了都不知道。」凌仲凱經常語帶敵意,有意無意地這麼說。

「他又沒做什麼。」火妮對他的言論很感冒,在她看來,辜至美應該只是漸漸對有機栽種產生興趣罷了。

她比較擔心的是,都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他還是沒有恢復記憶。

看來她得找個時間跟小叔叔商量一下了,不報警也要有個期限,總不能他一輩子想不起來,就一輩子讓他住在這里吧?這對他不公平啊!他們絕對不可以這麼做,這樣很自私。

「苗火妮,你過來。」

正在出神之間,听見有人叫她,一抬眼,看見站在農田中央的傲慢鬼正在看著她。

她看著他,眨了眨眼。「我嗎?」

奔至美微抬下顎,「這里有第二個苗火妮嗎?」

她蹙眉朝他大步走過去。「喂!傲慢鬼,你就不能有禮貌一點嗎?」

頓時,俊顏微怔,「我這樣沒有禮貌嗎?」

「當然!」火妮皺著鼻子數落他,「講話都用冷嘲熱諷的,或者一副人家應該知道,不知道就很白痴的樣子,你到底是怎麼長這麼大的啊?」

他扯扯唇角,「我也很想知道。」

哦喔,踩到他的痛處了,她吐吐舌頭。「對不起……」一時忘了他失憶。

「算了。」他撇撇唇。「你過來看這個。」他蹲了下去。

「看什麼?」她好奇的走到他旁邊,也蹲下去。

兩個人在大太陽底下,蹲在菜田旁看著賣相很丑的青江菜,菜葉都被菜蟲咬得坑坑洞洞,搞不好有人光看就會起雞皮疙瘩哩。

「你知道為什麼這些菜才剛長出來就被菜蟲咬傷嗎?」他的視線專注的落在菜葉上。

火妮翻了個白眼。「我知道就好了,你叫我過來就為了問這個問題?吃飽太閑哦?」

天知道她有多想種出健康又漂亮的青江菜啊,但老天偏偏一直跟她作對,她都要懷疑自己跟青江菜八字不合了。

「我是要告訴你,我知道為什麼菜一長出來就被蟲吃掉。」

「你知道?」她一臉的「怎麼可能」。「我一天到晚都在菜田里,我都找不出原因了,你找得出原因?」

「因為你不夠細心。看看這里——」他指著菜葉上的小卵。「蝴蝶產卵孵化成菜蟲——」

他還沒說完,火妮已經激動的低呼起來,「天啊,真的耶!我怎麼都沒注意到有這麼小的卵?該死!可惡的蝴蝶,害我白費那麼多心血,真的是太可惡了!」

她那副想把蝴蝶抓起來鞭打一頓的模樣令他莞爾。

她一直都這麼認真的在過生活嗎?

那他呢?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如何過生活的?

「解決的方法很簡單。」他指點她,「只要蓋……」

「網狀溫室!」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說完,因為有默契,還相視一笑。

火妮笑睇著他,「傲慢鬼,我覺得你從來沒那麼可愛又順眼過耶,而且我得承認,你比我細心,發現了我沒注意到的問題。」

因為是獨生女,所以肩上的責任比別人多、比別人重,在她苗火妮的字典里,沒有失敗兩字,弄砸一件事,就再想辦法搞定它,只不過她也有搞不定的時候啦,比如蝴蝶產卵這件事,而他就搞定了。

「因為你根本就不像個女人。」辜至美回道。

火妮嘴嘟得高高的。「我哪里不像女人了?找死!」

她作勢要追打他,兩個人不畏炙陽,像小孩一樣在田里追逐來追逐去的,因為他穿雨鞋很笨拙,一直追不到她,她樂得哈哈大笑。

棒天,兩人立刻著手搭蓋隧道式的橢圓形網狀溫室,雖然辛苦,也會讓未來采收的程序變得比較麻煩,但成就感十足。

完工之後,火妮興匆匆的拉著他。

「既然你比我還像女人,那麼細心,那你來看看,為什麼菠菜都不會發芽?我已經到處問人了,可是沒有人說得出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奔至美被她拉到菠菜田,就見她在旁邊瞪大了眼楮,雙眼眨也不眨的看著他,好像他是神明,立刻就可以給她指示似的。

他莞爾地說︰「你不要在這里一直看著我,去忙你的事,等有了答案,我會告訴你。」

火妮不想走。「可是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發現原因的嘛。」她要學起來。

他瞟她一眼,傲傲地說︰「事情不是笨人想的那麼簡單,我的觀察力很敏銳,你根本學不會。」

瞬間,一指神功發射!她不爽的戳著他胸膛。「厚∼傲慢鬼,怎麼講話還是那麼顧人怨啊?」

奇怪,他胸膛怎麼那麼結實啊?硬硬的,但有彈性,好奇怪的觸感……

「我只不過說實話而已。」

「你再說?」給他加重,再戳、戳、戳!

他不動如山的站著,隨便她戳。「苗火妮,你這種力道,連螞蟻都揉不死。」

「好大的口氣,晚上可不要偷偷起來貼藥布!」

「你的手指才需要偷偷起來貼藥布。」

「什麼?!」

兩人正在抬杠,一聲吆喝從樹蔭下傳來。

「火妮∼光宗∼呼∼來吃綠豆粉圓湯嘍!」梅淑珠高喊著。

火妮立刻休兵。「哇!綠豆粉圓湯耶,好棒哦!走!我們趕快去吃,晚了就吃不到,那些歐吉桑、歐巴桑的食量都很驚人,他們是不會留給我們的。」

「我不想吃。」辜至美把她的手撥開。「你自己去。」

她才不理他,又拉住他的手。「我媽親手做的粉圓人人稱贊,不吃會後悔哦!走啦!」

「我不想吃……」什麼綠豆粉圓,一听就是便宜東西,他越來越感覺到,自己過去的生活不是這種層次。

「從中午到現在都幾點了?你肚子不會餓嗎?吃吃看嘛!」火妮硬是拖著他到樹下,梅淑珠已經替他們盛了兩碗在等了。

「我說了我不想吃……」某人蹙著眉。

火妮粉頰鼓鼓的,生氣的問他,「你又沒吃過,吃吃看又不會死,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耶,一定要這麼不合群嗎?」

奔至美微微一愣。

合群?又是一個陌生的字眼。

他抿著唇,不再說話了,端起碗,開始吃。

綠豆粉圓一入口,他就對這外觀不怎麼樣的甜湯改觀了,大大的粉圓煮得很Q,吃得到蕃薯和芋頭兩種味道,配上熬到軟爛的綠豆湯,甜而不膩的糖水,真的是好吃極了。

吃完了一碗,他把空碗遞向梅淑珠。「再盛一碗。」

凌仲凱馬上對他開炮,「媽的!你是誰啊?伯母又不是你的佣人,自己沒手不會盛啊?」

奔至美又是一愣,腦門好像被打了一下。

他從來沒想過要自己盛東西,好像被服侍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他以前,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沒關系啦!你們喜歡吃最重要,男人笨手笨腳,我來盛、我來盛就好。」梅淑珠一把把辜至美手中的碗搶過去。

哎,她不是沒有私心的啦,光宗這孩子長得好,氣質也好,不像個普通人,跟火妮很相配。

火妮是苗家的獨生女,身上背負著延續苗家香火的任務,還要扛起偌大的農莊,要養的人很多。

再說,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什麼人願意被招贅了,如果光宗一輩子沒恢復記憶,待在農莊里的話,火妮的終身就有倚靠了,她也可以安心。

「伯母!」凌仲凱氣得跳腳。「你們不要對他那麼好,都把他寵壞了。」

「只是盛碗湯嘛,哪會寵壞他?」梅淑珠為表公正,連忙撇清。「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小心眼,我不也幫你盛湯嗎?你的衣服還都是我洗的咧,你怎麼不說我把你寵壞了?」

「那不一樣。」他掄著拳頭,忿忿不平。「我像您的兒子,但這小子是什麼東西?憑空冒出來,什麼事也沒見他做過,待在這里享福,簡直莫名其妙……」

「閉嘴!」苗大順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拖離現場。「不許你對光宗說那種話,他待在農莊里是應該的,不許你再對他沒禮貌。」

「阿順叔!」凌仲凱激動的喊,他實在不懂,干麼每個人都對那娘小子那麼好,他到底是哪一點好啊?氣死他了啦!

梅淑珠連忙安慰未來女婿。「光宗啊,你別介意仲凱胡說八道,他這孩子就是這樣,沒讀書,說話不經大腦……來,湯盛好了,快吃吧!」

奔至美被動的接過碗。「謝謝你,苗大嬸。」

梅淑珠霍地睜大了眼楮,手指指著他。「光宗,你——你剛剛對我說什麼?」

他說錯了什麼嗎?辜至美瞬了瞬眼眸。「我說謝謝你,苗大嬸。」她為什麼這麼激動?

「哦,天啊!你——你對我說謝謝?」梅淑珠感動不已。「火妮,你听見沒?光宗對我說謝謝耶!」

他看著眼前那張樂不可支的笑臉,腦門又仿佛被狠狠打了一記。

難道自己從來不曾對苗大嬸說過謝字嗎?來到農莊之後,他的衣服是她洗的,他的床單是她換的,房間是她打掃,每天三餐吃的飯也是她煮的,連日常用品都是她買的,明明被她照顧很多,他卻連一次都沒開口道謝過?

他對過去的自己越來越疑惑……

如果他是一個事事要人服侍、很挑剔,又對小細節吹毛求疵,卻連個謝字都不會說的人,連他都要討厭起這樣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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