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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妻 第六章

在旅行社職員的苦苦哀求與疲勞轟炸下,方緹黎終究是接下了這個棘手的團。當天她就去旅行社拿資料,還在那邊核對行程細目,弄得滿晚的。

回到家,翟邑振才看了她手上印有旅行社圖案的資料夾一眼,就再也不開口跟她說話了。

出團的當天,雖然是晚班機,但因為要提早到機場,所以她沒能等到翟邑振下班,就只好出發了。她留了封短信告訴他自己要去幾天,哪一天回來,包括班機號碼,還有這九天住宿的飯店資料都留給了他。她知道這回出團惹得他很不高興,所以她在信中也簡單地解釋一下事出突然,並說希望等她回來後好好跟他聊一聊。

帶著沉重的壓力跟落寞的心情,她接下了一個並不輕松的工作。人還沒飛出台灣,她已經開始想念他了,當時她真想當一次卑鄙無恥的小人,臨陣月兌逃算了。但是陸續集合的團員打消了她的念頭,忙碌的工作馬上淹沒了她。

一直到現在,行程已經走了一半了,她坐在布魯塞爾的街頭喝咖啡,團員都去購物了,她有了短暫的兩小時休息時間,她的腦子還是常繞著他轉。

出團以來的這幾天,她簡直是內外煎熬。由于小吳當初胡亂許諾人家,行程排得很緊,導致整團都像在出國比賽一樣,早上六點起床,七點出發,晚上弄到十點多、十一點才進飯店。等她查完所有房間,確認大家都沒問題時,都已經十二點左右了。天天搞得她睡眠不足也就罷了,因為時差的關系,她一通電話也沒辦法打。因為這時段,他恐怕還沒起床。

或許是這陣子的不愉快,還有分開時的氣氛僵硬,讓她一有空腦子就只會想到他。這些天,她時常想起他為她做的點點滴滴,才發現自己真是個沒良心的女人。從那些細節的回想,她以往的恐懼與不安消退了不少,或許他真的很愛她,或許他不會像她擔憂的那樣,哪一天醒過來忽然發現自己過去的盲目,然後決定跟她分手。

強烈的思念差點淹沒了她,她坐在街頭,吹著已經帶有冷意的風,手里捧著溫熱的咖啡,心里卻只希望能飛回去他的身邊。

這些日子以來他縱容她自由地飛,累了、倦了就回到他身邊,他就照顧她、呵護她,用源源不斷的熱情滋養她。然後她就有了力量,再度去飛,再度去沖刺。

可是她是多麼自私哪!

從來不曾想,當她飛出去的時候,他是否有人關心,他是否需要人照顧,他是否快樂。

她對感情跟婚姻的不確定還有不安,讓她盲目;而他的縱容,卻讓她更為所欲為。

「天哪,好想回台灣喔!」她皺著眉頭,眼眶都忍不住紅了。

看了下手表,她迅速地換算著時差,發現此時台灣大約晚上十點。她趕緊掏出手機,直接撥按了他的電話。

電話鈴聲響了好幾響,他才接起電話,這短暫的幾秒,她已經快要停止呼吸了。想想真好笑,居然比戀愛時還要緊張。

「喂。」

屬于他的那熟悉而帶有磁性的聲音響起,雖然只有短短一個字,她的眼眶就迅速地泛了紅,差點就哭了出來。

她深呼吸了好幾下,才有辦法說話。「翟邑振……是我啦!」她的聲音細細柔柔的,帶著撒嬌的味道。她不知道這些她以往不屑做的小女人姿態,居然會自然地在她身上展現。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有事嗎?」

不知為何,她宛若听到了他的嘆息聲。不過眼前她被這一問,差點答不出話來。當他淡淡地反問「有事嗎」,她真的說不出「我好想你」的真心話。

「那個……我在布魯塞爾,你想吃哪種巧克力?要當地手工制的,還是國際知名的品牌?這邊也有Godiva,要不要買一盒?」她舉目所見,四周不少賣巧克力的店,情急之下就胡亂問出口了。

她也知道他不特別愛甜食,居然還問他要哪一種巧克力。

就在她覺得他會掛她電話的時候,他緩緩開口了。

「那幫我買一盒Godivp的黑巧克力。」他低聲地說。

那是她偏愛的巧克力……霎時她眼眶里的淚水毫無預警地滾下來。

「好……我過幾天就回去了,你要記得吃飯,不要太忙了喔!」她悶著聲音說話,怕自己的哭聲傳了回去。

「我知道。」他回答。

「那我掛電話了,掰。」她听到他低啞著聲音說再見,這才掛掉電話,然後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喔,她好想回家喔!嗚嗚……

誰想到連哭也不能專心,她的怪異行為先引來服務生的關切,接著還被她的團員看到,紛紛跑過來。

「大方,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這老外欺負你?」團員熱心地問,一臉準備干架的模樣。

緹黎趕緊胡亂地抹去眼淚,把團員拉過來,然後用英文告訴服務生自己沒事,謝謝他的關心。

「我沒事,你不用緊張。」她又抹了抹臉。

「沒事干麼哭?一定有事的嘛!」

緹黎趕緊露出笑臉。「剛剛听到朋友說他家的寵物生病了,我替她難過,一時激動哭了出來。現在沒事了,你不要擔心,快點去逛街。」

「寵物喔,啊是貓還是狗啊?」

是貓還是狗?

方緹黎的臉上差點出現了三條黑線。難道說隨口掰的借口也要滾成細節詳細的謊言嗎?唉,她真的、真的好想回家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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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熬到了回國的這一天了。

緹黎照例在飛機上都無法入睡,這一整路更是忙著興奮。就快要可以見到他了!

說來人真是賤,當初會答應來接這個團,有一小部分理由是為了逃避翟邑振那冷冰冰的臉。沒想到,人出了國,心卻留在台灣了。每天忙得要死,晚上睡覺前都還想老公想到快哭了,真是一點志氣都沒有!

她思考了很久,終于下了個重要的決定——

她要辭職。

考量了之前小雪說的話,加上這些日子在這工作環境中遇到的困難,她發現自己似乎已經不能再做什麼了。唯今之計就是另覓其他可以安身立命的環境,至少讓她能夠堅持自己的堅持。

再說,她真的想多花一點時間待在他身邊,即使只是跟他吃吃飯、散散步,她也會覺得很幸福、很快樂。

就算當幾個月無業游民,她的存款應該還夠用,再不然翟邑振也會養她吧?不知道當她宣布辭職的決定時,能不能讓他對她這次匆促出國消點氣?

于是飛機就在她的期待心情中抵達台灣。她帶著團員通了關,來到行李轉盤拿行李,還不忘確認大家的行李都領到了。

「大方,你也住台北不是嗎?我們這一團有含機場接送,你要不要一起搭車回台北?省得麻煩。」團員熱心地問她。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謝謝你們。」緹黎笑咪咪地說,她回來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哦喔,是有人要來接機喔!」團員開玩笑地說。

緹黎只是笑笑地紅了臉,眾人又開始取笑她了。

好不容易耐著性子搞定了所有團員,她的工作總算是告一段落了。揮別了大家,她也推著行李往入境大廳走,心底不斷希望能在那里見到那個熟悉的頎長身影。

她沒有跟他說好要他來接機,但她確實有期待。不僅是因為他以前常常來接她,更因為這次的分離讓她格外的感覺到相思難耐。

可是盼望的眼神在人群中來回,她尋不到那個男人的身影。她甚至掏出手機,確認沒有任何來電未接的顯示。再度回頭,在人群中搜尋了兩趟,她終于不得下接受內心涌起的強烈失望。

他沒有來。

默默地拖著行李,買了巴士的票,她坐在候車室的椅子上,感覺格外的孤單。

奇怪了,認識他以前,她每次出團回來都是自己搭巴士回家的,從來也沒這麼寂寞過,都怪他寵壞了她。而她以前竟然都沒發現,能在下飛機的第一時間就見到他的臉,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

她怕接機耽誤了他的工作,打擾了他的行程,每次都叫他不要來,但他每每都不听話,總是跑來接她。

「小姐,往台北的車來了,你還不上車呀?」站務人員朝她喊著,打斷了她的冥思。

「好好好,謝謝你。」她趕緊拖著行李到巴士前面,看著司機幫忙將行李安置在行李箱,這才上了車。

她的思緒飄回上次回台灣的情景,想到她情急之下說他是她的專屬猛男,惹來他事後的取笑。她笑了,回憶讓她的臉亮了起來。

她還記得坐上車時,他是怎樣熱烈地親吻她。將額頭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方緹黎開始害怕,他是不是已經對她失望透頂了?

這種落寞的情緒一直維持到她回到家中,回到無人的家中,洗過澡,簡單收過行李,人躺在床上等他加完班回家,還繼續籠罩著她。

「翟邑振,你到底幾點才要回家?」看著移動得很慢的手表,她欠動著身體移到他的床位上,還咬了口他的枕頭泄恨。

她有耐心地等著,但是時間走了又走,他都還沒有回來,而累積了九天的疲憊逐漸征服了她。

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她的眼角還含著清澈的濕潤。

她終于知道,等待一個人是多麼煎熬的一種折磨了。

只是她是否已經體會得太晚了?

她還能再要回那個寵愛她的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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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邑振回到家時,看到的情景就是酣睡在他床上的她。

放下手邊的東西,他進浴室梳洗了一番,一直到他套上浴袍出來,她還絲毫沒有移動位子。

佇立在床沿,他低頭凝望著半趴在床上的她。她的發絲散亂,嘴巴還微微噘起,嘴角還含著他的枕頭,現在那枕頭套恐怕已經沾滿了她的口水了。

出于反射地他伸手想撥開她的發絲,卻在踫到她以前硬生生地收回。他知道這次他不可以心軟了。

在她出國前,他忍著性子跟她冷戰,控制著自己不要被她那種無言的求和眼神給打敗。但是還是好幾度,他都破了功。結果呢?就是她繼續執迷不悟。

原本他以為她已經受了教訓,應該會改變一下當人家老婆的心態了。是,她是有了一些改變,說他不開心是假的,但沒想到,樂觀不了多久,她工作一來就拋下他,直接飛了出去。

他從來沒這麼像個怨夫。

所以這次他決定,絕對不可以心軟,一定要逼著她,非要硬下心腸逼她徹底覺醒不可。

天知道他今天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不排開所有事務,跑去機場接她,而且下了班還逼自己留在公司加班。她是否失望了呢?

望著她憔悴的臉龐,還有那整整瘦了一圈的身形,他心底一陣不舍,真想抱住她,好好的呵護她、愛她。可是如果他再放任自己用這種縱容的愛情去養護她,那麼她永遠都學不會怎樣當一個妻子。

當初為了怕有變數,半騙半哄地拐了她去結婚。婚是結了,但是該面對的功課還是跑不掉,他想要跳過那個階段,沒想到要付出更多時間跟代價。

「緹黎……你這個折磨人心的小女子。」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無奈又帶著寵愛的意味。

好了,問題來了。就算他為了堅定意志不伸手踫她,但她睡在他的位子上,他又能怎麼辦呢?

「緹黎,睡過去一點。」他輕聲地說。事實上是太小聲了,他看她累成那樣,根本狠不下心吵醒她。

她在飛機上一定又沒睡了,回到台灣還要自己去搭巴士,是不是連在車上也睡不著?

頓時間他實在後悔,今天應該去接她的。

彎身抱起她,他的動作極盡小心之能事,不希望自己吵醒她,但是那熟悉的男性氣息跟著擁抱一起來,還是喚醒了她。

「翟邑振……」她含含糊糊地喊,聲音軟不溜丟的,煞是可人。「你回來了呀……」說著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臉龐靠近他胸口,蹭了蹭,將浴袍都給蹭開,這才滿意地貼靠著他光果的肌膚。

她這純真的動作卻引發了他烈焰般的熱情。

他低吼一聲,低頭攫取了她那微張的唇,想要用粗魯的動作發泄自己的無奈。沒想到她一點也沒有抱怨他的粗魯,反而將勾住他脖子的手圈緊,然後激烈地回吻著他。

「可惡,該死的你!」破壞了他所有的計劃,潰散了他的意志力,真是個可惡的女人。

然而緹黎可沒听見他的詛咒跟抱怨,就是沉浸在再度見到他的喜悅中。當他這樣緊緊地擁抱她,當他的唇以如此熟悉的方式攻城掠地,她只想發出嘆息,只覺得幸福得想哭。

「翟邑振……我好想你、好想你喔!」她抱著他狂親猛親,牙齒還在他胸口、肩膀留下或輕或重的咬痕。

翟邑振完全被這句話給打敗了。

他放棄了掙扎,放棄了原先的堅持,放棄了鐵漢的形象,現在的他只願意當她的專屬猛男。

他的大手熱燙地撫過她的身體,她還欠動著身子,低吟著配合他,搞得他渾身已經熱到不行的體溫差點化作烈焰燒了起來。

她的手胡亂地剝著他的衣物,嘴唇搜索著他胸前的小小突起,她學著他親吻她的方式親他,引來他渾身的顫抖。

「方緹黎!」他皺著眉頭瞪她,知道自己快要失控了。

「右!」她抬起頭來朝他甜美一笑,然後低頭給了另外一邊均等的待遇。

「可惡。」他低咒,翻身壓住她,也不管她的衣服是否還在身上,三兩下清開障礙,就讓自己的碩大充盈了她的柔軟。

「翟……」她倒抽口氣,雙手掐住他的手臂。

她的腿被高高舉起放在他的肩膀上,她只能咬著唇,任那火熱滾燙的穿進她靈魂的深處,將她的身與心都鑿出新的通道。

緊繃。

熾熱。

火焰般的紅在她眼前散開,她睜著眼,宛若看到他從烈焰中走來,朝她低頭邪笑著。她舌忝了舌忝嘴,感覺到喉嚨的干渴。

他俯身,將他的唇與她交纏,解了她的干渴,然而這個動作也讓他更為深入她。

她喘息,一邊舌忝吻著他的嘴,一邊散逸出破碎的申吟。

隨著波濤一樣拍打著岸邊,他的節奏漸次加快,浪花一波比一波高,體溫白熱化了,激情足以沸騰冰冷的海水……

她緊緊攀附著他,像是生來就與他一體一樣,隨著他的動作震動,隨著他的激情舞動。

「翟……我不行了。」她的聲音帶著哭意,隨著激烈的情與欲在身上奔流,她覺得自己承受不住了。

這麼多這麼多,愛與欲並存。

這麼多。

他的身子猛然拉直,渾身一震,在那個剎那絲毫不放棄最後給她愉悅的努力,終于,在黑暗的包圍中,他帶著她一起奔向了極致。

望著他那忘我的表情,她在飛向高空的剎那,心里有了一種領悟。

她也能讓他忘我。

她也能讓他快樂。

而她從前怎麼都沒有發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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