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家有笨狗 第三章

星期天早上,葉雪滋笑呵呵的出現在傅禮元家門前,身上背著背包,手里還提著一大袋的東西,臉上寫滿了對這次出游的期待,她甚至還買了一個寵物專用的背包送給Baga,幫它戴上了帥氣的狗背包後,才和傅禮元說再見。

在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傅禮元意識到了一種名為「孤獨」的感覺。

屋子里不再傳來Baga的聲音,就算Baga平常並不吵,但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到它存在的聲音不見了,整個屋子也跟著陷入了一片寂靜。

暗禮元坐進沙發里,環顧屋內四周,粉白的牆上是空的,連個時鐘都沒有,唯一的兩人沙發讓整個客廳看來很空曠,不像以前和白蘭琪同住的屋于有著應有的生活用品,窗台上擺放的小盆栽,屋內的魚缸,甚至是浴室門口的腳踏墊,那樣的房子才是個「家」啊!

現在呢?他只有一棟空蕩蕩的屋子,即使他已經搬進這屋子有一個月了,但感覺上仍然不像是個家,總是發覺缺了什麼生活用品才去買,不過,他並不急著選焙家具,那會令他想到和白蘭琪決定住在—起時,兩人一起去逛家具公司的情景……也許觸景真的會傷情吧。

和白蘭琪相戀後他便離家自立門戶,月兌離了和父母同住的生活,投入了和白蘭琪的兩人世界里,他認為兩個人世許會那樣過一輩子,如今回頭想起,他不解當初那念頭是怎麼來的?

暗禮元起身走進廚房,拿出茶包放進馬克杯里,加上熱水,這時候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他打開大門,只見葉雪滋垂頭喪氣的站在門外,腳邊則是一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Baga。

「怎麼了?」

暗禮元不得不承認他很高興見到他們倆,但她臉上的表情實在古怪,和之前要出門時的雀躍完全兩樣。

「原本說好了我要搭一個會員的車,可是他又答應載別人,可能是當初沒有講好吧!我也不知道……我才剛加入也不好多說什麼,但是他們怎麼可以……」葉雪滋胡亂的說了—堆。

暗禮元發現她只要一驚慌,通常講不到重點,總是會東拉西扯的講上一堆讓人听不懂的話,所以他只是雙手抱胸等著她說出最重要的那句話。

「……我被放鴿子了。」她沮喪的說。

天曉得她有多期待參加這次的聚會,可是在樓下苦等許久卻不見對方的蹤影,打了手機詢問,對方竟然驚訝的告訴她,另一個會員告訴其他人說她要自己開車前往,所以他們就直接往目的地去。

她不好意思要他回頭來載自己,但她實在搞不懂怎麼會有這樣的誤傳發生;麥克的車本來是只載他跟她還有他們的狗,若又多一人一狗,就算麥克回頭來載她也載不下,她只好宣告放棄參加這次的活動了。

「我比較難過的是,這次有專業的訓練師參加,活動中還有免費的訓練,我本來想帶Baga去參加,而且……」

「你知道在哪里嗎?」傅禮元皺著眉問道。

「我知道啊。」她從背包里掏出一張從網路上印下來的地圖。「我還特地印下來,結果根本用不著。」

暗禮元接過紙張看了看。

「我帶你們去吧。」

※※※※※※

還好地圖畫得挺詳細的,葉雪滋暗忖。這麼偏遠的地區,就算她車子沒有送修,要是開到這里來也鐵定報廢,要不是傅禮元的休旅車性能一流,遇上這種崎嶇山路恐怕也沒轍。

「原來停在地下室這輛車是你的。」

她之前一直不知道這輛車的車主是誰,大樓里的住戶似乎沒有人像是能擁有這種豪華休旅車的階層,沒想到傅禮元生活太簡單了,連家具都沒幾樣,卻有一輛好車。

或許他也是那種嗜車如命的男人吧?

葉雪滋的確認識不少男人會把所有金錢投注在愛車上,只是她想不到傅禮元也是這樣的人。

「嗯。」傅禮元專心的看著山路。

「你知道嗎?我覺得我好幸運喔!還以為不能來了,雖然有點遠,但這里真的很棒!有山有水,風景挺不錯的。」葉雪滋和Baga簡直是一個樣,對著四周的景色張望,活像好奇寶寶。

沁涼的空氣從窗外侵進車內,山林里的芬多精的確讓人放松了不少。

「對了,你不用擔心,我帶了很多吃的,絕對夠我們兩個吃,等一下我們可以好好的野餐!」她完全忘了之前被放鴿子的不愉快,興奮的向他細數她準備的食物。

暗禮元只是對她笑笑,他知道雪滋準備得很齊全,一路上她拿了四種不一樣的三明治讓他選,車上的冰箱里還冰了好幾罐飲料。

將車停下,傅禮元下車走到她身邊,很自然的接過她的背包,這才發現背包還真重,她究竟是帶了多少東西啊?

眾人發現有人加入,回頭一看,發現是兩個陌生人。

「嗨!我是葉雪滋。」她無打了招呼。

「啊!就是你啊!」一個穿著短褲,一副休閑裝扮的男子從一旁探出頭,「你怎麼來的?我還以為你沒辦法來了。」

「我請鄰居載我來的。」說著她感激的給傅禮元一個微笑。

那名男子走到他們面前,身後跟著一只濕答答的狗。「我是麥克,它是我的……」

「小太妹?」葉雪滋接口道。「我在網路上看過她的照片。」

那只名為小太妹的狗回過頭,像是听見了有人在呼叫它的名字。

「沒錯!」麥克爽朗的笑出聲。「那這只就是你的Baga了對吧?」

「是的,但它不是我的狗……」她望了身邊的傅禮元一眼。「他才是主人。」

也許是有了共同的話題,眾人的話匣子很快就打開了,尤其是一講到狗兒們的習性還有缺點時,大家的反應更是熱烈到了極點。

「看來你好像沒那困擾。」葉雪滋湊到傅禮元耳邊偷偷的說。

听到其他人的狗會偷吃東西,或是亂咬家具,她不禁要對傅禮元的好運感到訝異,Baga名字雖然笨了點,但它倒是挺守本分,那些破壞東西的事從沒發生過。

暗禮元笑了笑,面對其他人的欣羨眼光,他不知道該說什麼,Baga不會偷吃東西或是亂咬家具就算乖巧嗎?

大伙聊著聊著,男人有幾次忘記了今天的寵物主題,完全把這聚會當成了車子的探討聚會來看待,尤其是對傅禮元的車興致高昂,幾度把話題拉到車子的保養上。而女人則是頻頻對傅禮元放電,以前大家總說麥克是聚會里的男公關,因為麥克性格爽朗,加上樣貌也算上中,說話又幽默,對人也和善,成了女會員們眼中的最佳男伴,如今冒出了傅禮元,這下可不得了,就連已婚的蓮花都對他說︰「傅先生,你會不會覺得你長得太帥了點?」

暗禮元維持一貫的低調,倒是站在他身邊的葉雪滋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你笑什麼?」他低聲的問道。

「看你一臉尷尬樣覺得很好笑……」她忍著笑說。

「不是要上訓練課嗎?」傅禮元只得轉移話題。以往Baga只跟著他,他連坐下、握手這種簡易的基本動作都沒有教過,他有些擔心等一下Baga會听不懂訓練師的教導。

「是啊,馬上要開始了。」說話的女人有張圓臉,看起來很可愛,還綁了兩條辮子,她年紀看起來和葉雪滋差不多,不過所有人都喊她王媽。「傅先生,你會帶著Baga上場吧?」

「那雪滋呢?」麥克問道。

一開始是葉雪滋報的名,他們兩個誰要跟Baga一起做訓練?

「你去吧。」葉雪滋先開口。「這是你的狗,本來就應該是你跟Baga一起訓練。」

「那你呢?」他知道她很想和Baga一起參加這活動,他應該把這機會讓給她。

「我可以看你們玩啊!我能來就已經很高興了,這是免費的簡單訓練課程,你應該要和Baga一起學,可以幫助你們兩個之間的互動喔!」她很興奮的要他一定要參加。「如果是我和Baga玩,那它回到家一定就忘光了,所以還是你這主人和它一同上訓練課比較好。」

「好吧。」傅禮元只好硬著頭皮下場。

相較其他的狗有經驗,Baga平常只跟主人去散步,從沒有參加類似的活動,所以其他的狗乖乖的跟著主人動作時,Baga只是睜大了眼望著傅禮元,呆坐在原地對主人的指令顯得有些無措。

還好也有人的狗不听指揮,只見主人跟狗都忙成一團,笑聲和掌聲此起彼落,有主人得意的稱贊自己的寵物,也有喪氣的主人雙手擦腰和狗無辜互望,不過傅禮元很快就進入了情況,雖然Baga沒有一次動作是成功的完成,但他卻笑咧了嘴。

葉雪滋從沒見他真心的笑過,眼前的他和Baga站在一塊,彎著腰要它貼著自己走,Baga每失敗一次,他嘴邊的笑容就跟著增大一些。

「至少它听得懂你在叫它的名字啊!」課程結束後,葉雪滋遞上丫飲料,嘴里安慰的說。

「它要是連這都听不懂就糟了。」傅禮元接過飲料喝了一口。

兩人加入了其他人的野餐,和大伙分享帶來的食物,他這才發現她帶來的食物多到嚇死人。「你到底帶了多少東西?」

「我也不知道,沒有算。」葉雪滋聳聳肩,「我是想因為是第一次參加,而且又要搭別人的車,所以多準備一點可以當回饋羅!」

「我看你是想到什麼都裝進去了吧?」

她嘿嘿笑了兩聲。「被你猜中了!我覺得每一樣都挺好吃的,雞腿三明治很棒,你吃吃看。反正有你在,我也不怕—個人吃不完。」

餅了—會兒,有人拎著自己帶的食物來做交流,尤其是幾個未婚的女會員簡直對傅禮元著迷不已,又是送飲料又是送水果,接著便一群人把傅禮元給團團圍住,葉雪滋只好帶著Baga到小溪旁玩水。

「這里很不賴吧?」

葉雪滋回頭一看,說話的是麥克。

「對啊,我可以想像你們為什麼喜歡來這里聚會。」

「在這里狗可以盡情的跑跳玩樂,還可以玩玩水。」

「不過就是路途遠了點。」

麥克笑了笑,「對了,我听王媽說你要自己開車來,所以才沒繞過去接你,真不好意思,我還在想你昨天才跟我說好,怎麼臨時又改變了主意。」

「大概是誤傳吧,我車子送修了,才會請你幫忙。」對于會有這個誤傳她懶得去追究,反正她還是來了,而且玩得很高興,尤其她是這團體里的新人,凡事還是以和為貴,她可不想一開始就給人不好的印象。「不過還好傅禮元肯載我過來,Baga的主人也是他,我本來擔心他不能適應這種活動,幸好他看起來還挺高興的。」

還好有傅禮元在……葉雪滋心里一陣甜。有時候她希望傅禮元人不要這麼好,每次發現他又多個優點,她就得回去冷靜冷靜,這樣下去她可不好過。

「我還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呢。」

「他怎麼會看上我這樣的人呢?」葉雪滋擺出個不可能的表情。「你應該看得出來有不少女人對他有意吧?」

「他似乎艷福不淺。」麥克自然看得出來那些女人對傅禮元有明顯的企圖心。

「是啊!所以和他一起來也算不錯,我剛吃了不少別人帶來的東西,我自己也帶了一大堆。」

「其實你不用帶這麼多東西來,我們聚會時只是吃點點心,下山後我們會去好好吃一頓。」

「看來你們還真會享樂。」

「有苦有樂啦!」麥克看著小太妹繞了幾個小圈做出了上廁所的動作,「小太妹又大了一坨,我得去撿大便了。」

葉雪滋站在一旁看著他手套上袋子,將地上的「黃金」給撿起來,避免狗的排泄物被人踩到。

她回頭往仍在溪水里玩水的Baga看去,不禁嚇了一跳,她才跟麥克聊了一下,沒想到Baga竟然跟著水流漂到深水區,而且越漂越遠。

「Baga!」她著急的喚道,人也跟著走進水里。

其他人听見了叫喚紛紛轉過頭,看到他們一人一狗身陷水里。

「小心!那邊水里的石頭有青苔!很滑的!」有人大聲喊道。

「Baga過來!」葉雪滋伸出手想抓住Baga,但中間還有兩公尺的距離,她小心的前進著,希望Baga可以朝她游過來,但Baga只是不停的拍打水面,讓自己浮在水面上。

「糟糕,那只狗不會自己游過去!」

其他人的狗都穿著救生衣在水里玩,所以不怕水,但第一次到這里的Baga就不是那麼容易,尤其它又沒有穿專用的救生衣。

眼看Baga就要漂走了,葉雪滋跟著急起來,腳一滑整個人就往水里栽去,但她還沒跌進水里就被拉了起來。

「站在這里別動!」

暗禮元交代她別輕舉妄動,跟著他就往深水區游去,不—會兒就抓住了Baga,接著轉身往水淺處游來,整個人濕淋淋的站起身,和半濕的葉雪滋無奈互望。

「狗不是都會狗爬式的嗎?」她—臉驚魂未定的問。

「Baga顯然缺乏練習。」傅禮元只能這樣回答。

也許以後他可以考慮多帶Baga到這里走走,讓它好好練習泳技。

※※※※※※

暗禮元跳下水去救Baga,全身都濕了,上岸後只得月兌掉上衣,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葉雪滋知道他身材不錯,但沒想過他的身材竟然這麼好,肌肉十分結實,當他拿著毛巾擦干頭發時,微亂帶濕意的頭發,加上沾著水的上身,簡直可以去拍男性沐浴乳廣告了。

其他人聚會後還要去餐廳吃飯,不過傅禮元和葉雪滋決定不跟著去,他濕透的牛仔褲不是那麼容易干,若這樣進餐廳吃飯恐怕會坐立難安,只好先行離開。

第一次參加這種戶外活動,兩人的精神顯得很亢奮,只是體力有些不濟,尤其是Baga上車不久後就睡著了。

「其實挺好玩的對吧?」葉雪滋試探性的問道。

一開始她不確定傅禮元是否會喜歡參加這樣的聚會,不過看見他露出了笑容,雖然中間出了點小插曲,搞得兩人濕答答的,但他應該也有點收獲才對,希望他不要不高興才好。

「是比我想像的有趣。」

「是啊!還有那兩只狗的表演真是太厲害了。」她對于那兩只會表演動作的狗印象深刻。「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訓練的,也許我可以問問麥克,我覺得Baga也滿聰明的,至少在訓練的時候它都沒有開口叫過,很乖,它只是缺乏訓練而已。」

「你這麼樂觀啊?訓練師不是說要從小教起嗎?Baga的年紀算是有點大了。」

「應該還好吧,總要試試看才知道。你不覺得很多事都是這樣的嗎?沒有去試過怎麼曉得行不行呢?也許Baga有那個潛力啊,只是還沒被開發出來,說不定以後會變成寵物界的明日之星呢。」

「寵物界的明日之星?」她老是可以找出一些奇怪的形容詞。

「沒錯,或許你有機會變成狗明星的星爸。」

暗禮元一面開車一面笑。

「好吧、好吧,你笑吧!」看著他笑的模樣,她知道他並不看好Baga會有什麼天分。「不過我很高興你沒有抱怨,你本來說要去逛書店,結果因為我而打斷你的計畫,我本來還擔心你會覺得麻煩,但你一整天心情都還不錯,我就松了口氣,尤其是我害Baga漂走的時候,我那時候真是嚇傻了,心里還想著這下可能完蛋了。」

他不但跳下水去救Baga,並讓大家免費看了場猛男秀,還好他並沒有生氣,或是抱怨,雖然他不像她那樣的興奮,但能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

「今天的你和我平常看到的你不一樣,平常你總是沒什麼表情,讓人猜不出你在想什麼,但今天你的表情就豐富許多,我覺得出來玩是個不錯的主意,若下次有聚會,也許我們可以再去參加。」她高興的提議。

「再說吧。」傅禮元淡淡的回了句。

看來他還是不太想從他的世界里走出來。「也是啦,也要你有時間才行。」

葉雪滋望向窗外,在心里第一千零三十九次告訴自己︰別超越了兩人之間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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