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路人甲 第五章

她說她會很好?

可是嚴策武卻覺得自己不怎麼好過。

也許是因為她把距離給稍微的拉開了,他想像中她會愛鬧煩人的情況一次也沒有發生,所以他更想將她緊緊地拴在身邊。

只是一旦見著了她嬌美的笑容,他又不停的提醒自己︰要維持適當的分寸,免得寵壞了她,結果害他又惹上一個大麻煩。

至於孫乃晴呢?她開始慢慢了解嚴策武要的是什麼,他喜歡不黏人的女人,他喜歡不嬌蠻的女人,想和他好好的相處就一定要照著他的喜好來,想得到他的關心與注意,她就得扮演好他理想中的對象。

雖然她一直懷疑自己做不來,卻很努力在試,她不曾違逆過嚴策武的話,每次兩人相處時,她總是很小心,盡力避免在無意間流露出他討厭的模樣。可是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呢?

孫乃晴一邊想,一邊吃著泡芙,她看著仍在講電話的男子,身子極親密的靠在他身側。

其實她要的不多啊!只要偶爾有個肩膀可以讓她依靠就好。她真的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她听不懂他和對方說些什麼,不過她不會多問,她只是很專心的吃著泡芙,享受依靠著他的感覺。她並沒有太多機會和他獨處,嚴策武有他自己的事業,光是處理公事就夠忙了,所以她盡可能的不讓自己成為他的煩惱。

還好她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她要上班,下班也已經過了晚餐時間,兩人能見面的時間,通常是她下班以後,不管她多麼想見到他,還是得忍住自己的思念。

偶爾孫乃晴會注意到他並不是全然專心的在講電話,有時她會感覺到他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她只要一抬頭便會看見他望著她,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是有些虛榮的,畢竟她吸引的是嚴策武,她從沒想過自己能有這能耐,到目前為止,她還是會因為他的注視而臉紅心跳。

嚴策武放下電話,隨即伸手將她摟入溫暖的懷抱里。

他熱情的吻著她的唇辦,她手上吃了一半的泡芙也被拿開,她看出他眼里熾熱的。

「等等……」孫乃晴小聲的制止。

「怎麼了?」他忍了一整個晚上,迫不及待的想抱她回房。

「泡芙要先冰起來。」她起身收拾桌上放泡芙的紙盒。

「你請假去買的嗎?」

看著她走向廚房,嚴策武突然關心起那盒泡芙的來歷,因為他今天並沒有請司機去買。

「不是。」孫乃晴不以為意的回答,「這是上次送我吃的客人買的,他今天又送了一盒。」

將泡芙放進冰箱,她輕快的轉過身,卻看見嚴策武一臉的不高興,他的眉緊緊蹙起,眼里也出現了些火花。

「那人為什麼老是請你吃泡芙?」他很不想這麼想,但是買泡芙給她吃應該是他的專利吧。

她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也許他是好意吧。」

「下次別亂收別人的東西。你知不知道他也許很想當你的路人甲,你收了他的東西,要拿什麼還人家?」

嚴策武有些惱火,乃晴很甜美,不會和他爭吵,這段日子他們過得很快樂,因此一想到她還有其他的追求者,便讓他非常不悅。

「可是……」東西是人家送來的,她總不好意思不收吧,再說只不過是盒泡芙而已啊!

她本來想解釋的,但在看見嚴策武快翻臉的表情,孫乃晴一句話都吐不出來。

「還有什麼好可是的!你已經不是小女生了,連人家這麼一點把戲你都看不透嗎?你可不可以用點腦袋想想?」

她不知道人家在追她嗎?今天送盒泡芙,明天再送披薩,沒事送這麼多東西做什麼?她不知道對方的企圖嗎?

孫乃晴低著頭,像是個做錯事情的小學生。她沒想到一盒泡芙竟然會引發這麼大的爭議,也許嚴策武說得沒錯,那位先生真的對她有意,所以才偶爾會送點東西給她,但她從來沒有對他釋放過什麼訊息,嚴策武這樣的指責未免過火了。她並不會因為吃了人家兩盒泡芙,就跟對方發展出什麼關系啊!

錯了!她是!

她的確是和嚴策武吃了兩盒泡芙後,就跟著上了他的床。

老天!他是因為這樣才生氣的嗎?

她並不希望在嚴策武心里自己是個天真又無知的女孩,這陣子她讓他將她塑造成他想要的樣子,她以為自己應該有些成功,怎知他們認識的時間太過短暫,造成了他認為她是那種可以隨便玩玩的白痴小女孩。

她從沒見過他發火,不知道今晚是否還要留在這里?她應該在他火氣未消前先閃人嗎?

但是她什麼動作都還沒有做,嚴策武已經看穿了她心里在想些什麼,起身擋住她的去路。

「你想都別想!」乃晴的心思很容易被模透,她的眼楮根本藏不住她心里的想法。

「你為什麼不能成熟一點跟我解釋清楚?遇到這種事就想溜,未免太幼稚了。」

「你要我解釋什麼?」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讓人听不見。

一直在她面前表現良好的男朋友,突然對她暴跳如雷,初次遇上這種場面,她簡直嚇得想奪門而出。

「我不必樣樣都得教你吧?」嚴策武有些不耐煩,他只是想听她說那個送東西的男人對她並不具任何意義而已。

「他送泡芙到店里時我在忙,我甚至沒有和他說話。」她說的是事實,連泡芙都是阿東替她收下的。

這並不是他想听的答案。「你不會告訴我你還想跟他說謝謝吧?」

他從沒遇過這種情況,如果今天和他在一起的是別的女人,他壓根不會在意,但是收到那盒泡芙的人是乃晴!她不是那些成熟懂事的女人,她很年輕,或許她根本就不清楚該怎麼應付,所以她怎麼可以在他不注意的時候,讓別的男人對她大獻殷勤?

「我……我不知道你在生什麼氣,那不過是一盒泡芙而已,而且我明明就跟你在一起。」

孫乃晴握著拳頭,強忍著沒掉淚。既然他希望她表現出成熟,那她不能動不動就哭,若是她失去控制,嚴策武一定會更討厭她。

看見她難過的表情,嚴策武也發現自己的脾氣有些過頭,他怎麼也沒想到會為了一盒泡芙大發雷霆。

「我只是很擔心你。」

抑下怒氣,他努力控制說話的口氣。他並不想嚇著乃晴,她很善良也很純真,他只是擔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會有其他男人對著他的寶貝流口水。

孫乃晴不敢直視他的眼楮,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並不是在罵你,你懂嗎?」他伸手將她擁在懷里。

天曉得他有多希望能永遠這樣抱著她。在這短短的一個月里,他已經完全被眼前這個純淨的小女人給征服了,她的一顰一笑總能牽動他的心神,他在意她的程度早已經超過他的預料。

他本來以為不會動心的,就只是當她的路人甲,幾個親吻和擁抱就算了。可是他對她的渴望卻不只於此,尤其是在佔有她的身體後,他心里升起一股猛烈的保護欲,任何一個垂涎她的人都有可能被他碎尸萬段。

「那你是不是不生氣了?」她問得有些可憐。

她的表情就像是挨罵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的心扭成一團,嚴策武只覺得自己這回真的要栽了。

不願去想太多,他只是低頭吻她,感覺她因為他而顫抖。

他將她抱回房里的大床上,用自己的身子覆蓋住她,而他的熱情馬上得到溫柔的回應。只是她似乎沒有從剛剛的震撼里回過神,不像前幾次那樣的投入,她將臉藏在他懷里,直到他的渴望獲得平息,他才抬起她的臉要她看著他。

她的呼吸仍有些不穩,臉上有著激情過後的紅暈,嬌柔的身子上有著他留下的紅印,像是在提醒他剛剛那一場狂愛對她來說太過激烈了,她的模樣是那麼的令人心疼,他不知道該生誰的氣好,可是卻又不得不忍住火氣,免得又嚇著了她。

幾個濃情的親吻像是在解釋,輕緩的嘆息跟著逸出她的嘴。

「你在嘆氣嗎?」

「嗯。」她點頭承認,微微一笑。「我在想,你以前的女朋友一定不會有這種困擾,對吧?」

「沒錯。」他將她摟近一些,彷佛這樣可以更靠近她的心。「你太年輕了,有很多事情——」

「原來我錯在太年輕了?」孫乃晴打斷他的話問道。

她什麼都沒做啊,只因為她的年輕,加上和他發展得太過迅速,便讓他以為她是個容易掉入陷阱的小笨娃,這算什麼?這會不會太不公平了?

「你的確和我以前交往過的女人不一樣,至少她們習慣了那些手段和方式,她們可以處理得很好,而你……」嚴策武想著該怎麼告訴她,自己有多擔心她。

「你的意思是覺得我不會處理?你以為我會像對你那樣,胡里胡涂的就跟別人在一起嗎?」她垂下眼,突然覺得情況有些可笑,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怪不得他會當她很好騙。

他可以感覺到她的不悅,但她試著按捺住脾氣,說話的語氣很輕柔,這證明了她也不希望吵架。

「好吧,我不想跟你吵,我知道我反應過度了。」他可以為了她而退一步。「你可以留下那盒泡芙,這樣可以了嗎?」

他不會真的以為她在意的是那盒泡芙吧?孫乃晴抬起眼看他,只見他伸手關掉床邊的燈,房里霎時陷進一片黑暗。

恍然問,她覺得自己的世界也跟著變暗了。

「……當客人進門來時,他們可能只是逛逛而已,看看店里有些什麼東西,盡避他們不一定會買,但是只要我們的服務態度良好,能在他們心里留下好印象,下次他們就會再來。」

避瀟解說著和客人應對時該有的態度,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該以客為尊,但是身為老板,她還是不厭其煩的一說再說。

結束了會議,管瀟走到孫乃晴身邊,在她臉上打量了許久。

「昨天沒睡好是不是?」

孫乃晴有些驚訝,早上化妝的時候,她注意到臉上有淡淡的黑眼圈,但她沒想到管瀟會發現。

「嗯,昨晚的確沒睡好。」她該怎麼跟老板說因為昨晚和男朋友有了一點小小的不愉快,以至於她徹夜難以合眼?

「來,這給你。」管瀟打開隨身的昂貴皮包,拿出一條沒拆封的乳膏遞給她。「這牌子的遮瑕膏很有效,送你。」

「管小姐,這……」這牌子的化妝品可是以價錢貴得離譜出名的,她怎麼能收?孫乃晴趕緊退回去。

「沒關系,你拿去。這代理商是我朋友,前兩天送了我兩條,我自己還有一條。」管瀟作風大方,對待員工也很海派,硬是要她收下。

「謝謝。」孫乃晴只得乖乖的收下。

「很少看你這樣,你一直都是精神很好的,別怪我多事,你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管瀟問得很直接,她一眼就可以看出孫乃晴有些心神不寧。

「嗯……一點點。」這算什麼回答,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可是她卻回答一點點。

「那就是有羅!是哪個男的這麼不長眼啊?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還不好好珍惜,跟你吵什麼啊?」管瀟連問都沒問就先站在孫乃晴這方,替她打抱不平的模樣有些逗趣。

孫乃晴被她的話逗出了笑臉,「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這只是她和嚴策武之間的事,她認為沒必要也不想弄得人盡皆知。

「乃晴,別受男人的窩囊氣,你正值人生歲月里最美好的一段,如果花太多時間在錯的男人身上就太浪費了。」管瀟以過來人的身分提醒她。

「嗯。」孫乃晴點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

「像我啊,就是浪費太多時間在錯的人身上,你看,我到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不過還好我有事業,沒了男人,我一樣有其他的事可以做。」

「你太客氣了。」孫乃晴可不信管瀟會有孤單的時候,開幕那天店里來了好多名流人士,其中幾個都曾傳言是管瀟的男朋友,只是身為員工,她也不好去探听老板的情史,但是她很確定管瀟的追求者很多。「你那麼漂亮又有魅力,怎麼會沒有男朋友?我還很希望能像你一樣呢。」

「像我這樣有什麼好的?」管瀟不認為她這般年紀有什麼好,每個人都巴不得自己可以年輕一些。

「你很有能力啊!我覺得你好像不管踫到什麼事情都可以輕松解決,不像我,就算我想解決,別人也認為我能力不足。」

「那是時間的累積,我也是從什麼都不會開始學的。你啊,需要的只是別人多給你一些機會,我就覺得你的能力不錯,是個可造之材。你的男朋友會不會對你要求太多了?有個乖巧听話的女朋友就該滿足了,不是嗎?」

「他總是讓我覺得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生。」

「那他該高興一點才對,如果你樣樣都會,他這個男朋友還能有什麼機會表現呢?女人呀,真的不能太萬能,要不然到頭來所有人都覺得你什麼都行,什麼都要你去做,那才真是倒大楣呢!」

也許是管瀟的個性爽朗,讓人放下心防的與她聊天,孫乃晴更加的喜歡她。

孫乃晴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太過消沉,和管瀟聊天,自己可以從她身上沾染到一些活力。她深吸口氣,露出燦爛的笑顏。

「我知道了,那我去工作了。」

「加油!」管瀟朝她揮揮手,看著她離去。

她不知道乃晴會不會把她的話听進去,但事實上的確是如此。

如果她的能力不是這麼的強,也許她曾愛過的男人會多體恤她一些,她也用不著在每一段感情里都扮演著照顧別人的角色,那樣的戀愛談來真是辛苦。

這是個時髦的發表會,最流行的資訊產品自然得找來最時尚的人士與會,才可顯出它的不凡,嚴策武這個台北都會圈里最有魅力的男人便是邀請的對象之一。

今晚他沒打電話給孫乃晴,也許是因為昨晚的爭執,他不希望自己太過在意她,分開一天是個可以讓他冷靜的好方法。

「策武!這里!」

開口喊他過去的人是管瀟,她身邊圍了一堆人。

「在聊什麼?」嚴策武開口問道。一進場他就發現這里鬧烘烘的,有管瀟在的地方總是熱鬧非凡。

「在聊老女人的心酸啊!」管瀟一臉的自嘲,拿起香檳喝了一口。

「看不出來你有什麼心酸可言。」管瀟一向活得自在,她應該可以榮登最快樂單身女郎的榜首才對。

「男人不懂的啦。」另一名知名的女性雜志總編就能了解管瀟的心情。「男人是越老越吃香,哪像我們女人啊!」

「錯了!」另一位中年男子可不這麼想。「我看大概也只有策武一個人吃香,我老了這麼久,什麼香也沒吃到啊!」

「別把話題扯到我身上。」嚴策武連忙打住這話題。「還是談談女性的心酸吧。」

避瀟和其他人互望了一眼,既然吃香的男人不想談他的事,那她只好談談她心酸的事了。

「我店里有個漂亮的女孩竟然跟我說她很羨慕我。」

嚴策武臉上閃過了一瞬的懷疑,但他掩飾得很快。

「你是很令人羨慕啊!」

「唉,人為什麼總是如此?當我們年輕的時候,巴不得可以快速成長,甚至想盡辦法把自己弄得老氣橫秋,可是當我們老的時候,又渴望時間可以倒轉。」女總編接口道。

「天曉得我才羨慕她呢!」管瀟聳聳肩,「她既年輕又美麗,臉上連條皺紋都沒有,更別說是眼袋、黑斑……那些令人懊惱的東西。」

「可是她還是羨慕你啊!」中年男子說道。

「像我這樣有什麼好羨慕的?像我們這年紀的女人,如果有一定的能力,就等於是自斷後路一樣,談戀愛時該有的福利我們一樣也享受不到。」

「沒錯。」女總編深有同感。「男人只喜歡呵護那些宛如被斷手斷腳的小動物。」

「他們總覺得我們什麼都可以自己來。」管瀟拿起杯子敬她。

「誰教你們這麼強,偶爾也留點機會給男人表現。」

「這才嘔呢。」管瀟搖著頭說︰「我那員工竟然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沒有表現能力的機會而苦惱,可以想見她男朋友什麼事都幫她安排好了,她還羨慕我凡事得自己來。」

「人各有命啊!」女總編感嘆道。

「你都跟員工聊那麼深入的事?」嚴策武好奇的問道。

看來管瀟並不知道他和乃晴在一塊的事,他相信乃晴也不會主動提及,但管瀟這麼關心員工,遲早她總會知道的。

「管瀟可是深受員工愛戴的好老板。」

這他當然知道,嚴策武幾次從孫乃晴口中听出她對管瀟的崇拜,他自然曉得管瀟和員工的感情很好。

但是……如果有一天乃晴知道了他曾經和管瀟有過一段,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像管瀟那樣,只當那是段陳年往事,一點也不會在意。

也許他該趁乃晴還不知道的時候,先斷絕這個可能性。

或是他該在兩人陷得太深之前先抽腿,若真愛上了她那樣的女孩,他鐵定不會太好過。

是該作個決定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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