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颐一直等到他们那群人离开后,便向店小二要了间上房,并向他询问寒旭山庄,得知该山庄专门制造及买卖漆器,而这个边城里有大半的百姓,都在寒旭山庄的漆器厂工作。
至于古南胥,则是个不知来历的神秘人物,已在这里住了六、七年了,没有家人,朋友不少,前些日子附近出现山贼,在夜晚时分出没强抢民宅和女人,小衙门里的衙役对这些山贼无能为力,还是他带领山庄侍卫出来巡夜,痛宰那群山贼后,边城才恢复宁静。
“那么……他一定娶妻了吧?”如此优秀的人怎么可能还是独身。
店小二笑咪咪的摇头,“没有,古当家几年前买下寒旭山庄时,就是一个人,这会儿也还是一个人,不过……”
“不过什么?”她边说边看了小毓一眼,她明白的上前给了小二一碇碎银子。
他笑咪咪的揣入怀中后道:“他人好是好,但脾气阴晴不定,偏偏长得相貌堂堂,所以女人缘特好,但他不近,就连山庄也不聘未出阁的小丫头,真是浪费了那张脸。”
恩颐点点头,示意小二离开。
她锁眉看着摇曳的烛火,要舍去矜持已够困难,没想到他还不近。
小毓站在她身边,一边替主子倒茶一边观察眉头揪紧的主子,到底想干么。
恩颐双手拿起杯子,回想他两次救了自己,还有那一幕幕温暖她心的善举。
机会稍纵即逝,她可能很难再遇到那么好心且拨动她心弦的男人……
一想到这里,她粉脸燥热不已。
她大口大口的喝下茶水,再深吸一口气后,看着错愕的小毓,“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拜访古庄主,然后,我——”她神情紧张的宣布,“我要拜托他娶我。”
“什么?!”这一听,小毓双眼瞪大,下巴差点没月兑臼了,“主子,妳不是当真的吧?妳别被晨懿格格传染了,做出这种荒诞不经的事啊!”
但无论小毓怎么叽叽喳喳的劝阻,她都没有改变初衷,因为她早已托人转交书信给晨懿,请她等自己一个月,她一定一定会带一个丈夫回扬州的!
*
寒旭山庄依山而建,远远看去,亭台楼阁层层迭迭,近看后,才发现整座山庄威严富丽却不见匠气。
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先是看到驰骋而来的马车上步下一名清秀丫鬟后,又见她搀扶着一名倾城绝色的女子下了马车,两人脸上既惊艳又诧异。
毕竟大当家有交代,山庄里除了自家女眷可进出外,庄里丫鬟可都只能聘用中年妇女以上的岁数。一来因为大当家俊美过人,身边又不见红粉知己,所以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小姑娘常忘了自己的身分投怀送抱,惹得大当家火冒三丈;二来则是因为二当家天生,见到稍有姿色的女子就欲轻薄人家,因而捅出许多楼子,所以,山庄里已有许久不曾再见过这般赏心悦目的美人儿了。
小毓一见两人没礼貌的直瞪着主子瞧,立即上前,“我们是来找庄主的。”
“庄主最讨厌女人,我看妳们还是走吧!”其中一名侍卫道。
最后还是恩颐上前,温柔婉约的一再请求通报,才让两人同意,于是一名侍卫脸红红的入内通报,但主仆俩在门外站了好久才得到回复。
“我家庄主只允许小姐一人进入。”
“什么?!”
“小毓,妳留在这里。”恩颐摇头制止她的抗议,随即跟着侍卫步入山庄。
她边走边打量,发现山庄里院落雅致、亭台楼阁精美,池塘曲桥在绿树成荫的点衬下更显宁静,至于甫踏进的厅堂则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领路的侍卫脚步未歇,她一路跟着他左弯右拐的进到另一间厅堂,直到连进两道门后,才看到了她要见的人。
那名侍卫随即退下,还顺手将门给关上,她直觉回头,却发现这间厅堂竟有三道关上的门,虽然有些诧异,她还是提醒自己是从中间那道门进来的,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要逃离时,才不会慌了手脚。
暗做深呼吸后,她回过头来,看着厅堂中坐了两排满满的人,其中还有不少是她昨天在客栈里看到的,人一多,她顿时紧张起来,尤其在抬头直视着坐在一张镶嵌着玉石的红木座椅的古南胥时,更显得手足无措。
他今日身穿一袭镶金的圆领黑袍,看来异常高大,昨晚占据她脑海不去的英俊容貌则是面无表情,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在她打量他时,古南胥也正看着一身珠翠绮罗的她。不可讳言的,这名一早就来拜访的女子的确是一名水灵灵的大美人,粉颊无瑕、唇似樱红、长而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灵动清澈的翦水秋瞳,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显示她是来自好人家的千金,而且——他半瞇起黑眸,越细看她五官越觉得她像极一个人,一个伤透他的心、令他深恶痛绝的女人!
他不喜欢她!当然也没认出她就是他昨日出手相救的“小鬼”。恩颐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逼自己勇敢的迎上他冷漠的眼神。
没想到再见面,他给她的震撼更大,尤其此刻,他从座位上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下来时,高大魁梧的身材及那狂傲不羁的尊贵气息,竟让她觉得自己渺小,也动摇了她好不容易才凝聚的小小勇气。
古南胥来到她身前,黑眸蓦地一凛,因为她那双动人的美眸里,竟然有着清楚的恐惧。既然害怕又为何要来?
两人之间仅有两步距离,恩颐见他仍一脸冷漠,她全身更是僵硬,忐忑的目光扫过两旁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男人们后,再回到正明显等着她开口的古南胥身上。
“我……我可以私下跟你谈谈吗?”
“私下?”黑眸闪过嘲弄,四周则传来轻笑声。
“是的,我、我有件事想拜托公子帮忙。”她的粉脸不自在的羞红,一颗心更是卜通卜通乱跳着。
他一挑浓眉,“那真抱歉,我跟我这帮兄弟之间没有秘密。”
意思是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她的双手不由得抓绉了粉色皱裙,这才脸红心跳的鼓起勇气,“我想请——请你娶我!”
“什么?!”古南胥一脸的不可置信。
坐在两排座位的男人个个表情精采,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又叫又笑,暧昧的频向总有这种好事发生的大当家使眼色。
可是,他浓眉纠结,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她,“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两颊烧烫的羞惭,直勾勾的看着他,“知道。”
“那妳清楚我是谁?”
“是,昨天在客栈有请我的丫鬟问过你这帮兄弟——”
她话还没说完,那群男人中就有人叫了出来,“昨天在客栈是有一个小矮个儿来问大当家的事,哪有丫鬟?”
“那个——我们是女扮男装……”她尴尬低语,古南胥又突然倾身靠近,她屏住气息,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困惑,就在她被他看得心跳紊乱时,他突然开口了。
“是妳!那个小鬼!”难怪,他觉得她有种说不出的面熟。
“是,先谢谢古庄主昨日两次的救命之恩。”她僵硬一笑,却发现他的目光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转头看着那些正挤眉弄眼的兄弟,“呃,那个,我想你肯定是个很好的良人,我也会很努力的做一个好妻子,如果——”但他还是没看她,那也好,脸红心跳的她才有勇气说下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让我们独处,我会向你介绍我自己,也一五一十的向你坦白我为什么会请你娶我……”
古南胥一边听着她不甚流畅的话语,一边瞪着那些搞怪的笑脸,他相信他们肯定向她胡诌了一些有关他的事,但却没有说及他讨厌女人。
他将目光放回这个的确让人惊艳的大美人身上,皮笑肉不笑的道:“老实说,我没兴趣听妳讲。这天下果真是无奇不有,所以才会有大家闺秀登堂入室的要一个陌生男人娶她。”
他拒绝她,她可以理解,只是,她有原因啊,他为什么要这样讽刺她?难道真要她的隐私赤果果的摊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才愿意接受她?她不安的咬着下唇,几乎想打退堂鼓,但再想到好友,她又犹豫。
古南胥双手环胸的看着她。她的粉脸涨红,神情不安,可以相信她的脸皮不比那些自动投怀送抱的女人要来得厚,会上门提出这种荒谬的要求,背后必有苦衷存在,但他也相信她错看了他,以为他做了几件好事就是个大善人,那么,要她走的方法也很简单了!
他神情突然一变,面露轻佻,“其实想想,娶妳,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他用无礼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次,甚至粗野的将视线直接瞄向她胸部。
她忍住双手抱胸的冲动,虽然她分明衣着整齐,可是他的眼神好不正经啊,她的心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鸡皮疙瘩陡起。
古南胥突然伸手揽着她的腰往另一个门走去,“反正都要成亲了,先洞房也无所谓。”
他这不同于平常的举止,令庄里弟兄在一开始的惊讶之外,纷纷开始鼓噪、大声拍手叫好,好不热闹,毕竟男人才正常。不过好险二当家不在,否则这个美人儿早被丢到床上去了!
“洞、洞、洞房?!”恩颐吓死了,她抬头看着他邪魅的黑眸。这不对劲啊,他怎么会这样无礼?她急着拉掉他轻率拥住她腰的大手,再惊慌失措的摇头,“我想走了,对不起,这可能是个误会,一个大大的误会!我肯定找错地方、找错人了,抱歉,叨扰了!”
没等他回应,她转身拉起裙摆就跑。
古南胥一见兄弟们欲起身阻止她,立即丢出一个冷峻的眼神示意他们不许动,但就在这眼神交错间,慌乱无比的恩颐竟然忘了走中间那道门,而是直接推开右手边的房门。
他面色悚地一变,一边大叫一边掠身阻止,“别开门!”
但来不及了,她已推开了门,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