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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小小 第2章(2)

在云南,大唐王朝称之为“大理”的地方,她很幸运地遇上了余氏夫妇,承蒙他俩收留,甚至最后认自己为义女,跟着他们到金陵生活。

才做了三个多月的古人,更名为“余小小”的她还有很多地方没能适应;当她正为了融入生活忙碌的时候,突然收到州令邀请参加府上千金的生辰诗会的帖子,令她实在很难开心得起来。

生日就生日,一家人在家过不就得了,办什么诗会!还宴请年龄相仿的千金公子出席做什么?

包重要的是,她根本不认识那位千金小姐。

“不参加不行。”听见她夹带一点抱怨的疑问时,她娘这么说了。

“一来民不与官斗,虽然真要斗,我们也不见得吃亏。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我们做人要低调。”

低调?余小小实在很想提醒性烈如火的娘亲,她昨儿个把提刀上门要胁她爹疗伤的荒山五虎打成荒山病猫,一个个踢出余人居这事儿已经传遍整个金陵城,他们余人居离“低调”二字又远了一步。

但知恩孝顺的她没有说出口,听着娘亲继续“低调”地说:“一来就当长长见识,去看看千金公子哥儿们是什么德性、怎么过日子——当然啦,如果看上哪家公子哥儿也成,回来告诉娘,娘替你作主,虽然娘不认为金陵城那些个风吹柳枝晃的文弱公子哥儿有谁配得上你。”

言谈之间净是对女儿的无比自豪。

打从知道她十八就要满十九了之后,热心的娘亲就无时无刻不在为她的终身打算,找女婿找得很乐。

这可苦了她。才十八岁啦,虽然人来到了古代,可身体、脑袋都还是个现代人,十八岁的年纪在余小小的认知里还只是个未成年。

面对娘亲乐呵的期待,她只能摇头,乖乖出席,努力低调见世面就是。

她是这么打算没错,可现实却没打算放过她。

余小小忘了自己一七五的身高在大唐王朝,特别是南方,是多么显眼的存在,换算成大唐王朝的长度计量将近六尺,那可是一般成年男子的身长,再怎么低调,还是藏不住她姑娘家的身板足以“顶天立地”的事实。

若说是胡人倒罢,偏她一张温婉的鹅蛋脸和五官是道道地地的南方相貌,加上知道自己高挑的身板不适合南方姑娘襦衫罗裙的打扮,她一向穿着便于行动的大理服饰或胡装,这次也不例外,于是乎——

唉,只能说先天条件容不得她低调,后天环境也不给机会。当她应邀出席,跟着州令府里的领路丫鬟走进举办诗会的沁春亭时,有别于时下千金的身高与装扮立刻让她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当丫鬟唱出她的身家姓名时,余小小并不意外会听见接二连三的噗嗤窃笑。

这不是第一次,是以她处之泰然,知道只要不在意,人们自会觉得没趣收场。

恍若无闻,她噙着淡然笑意的眼梭巡过众人,最后在角落找到空位。

正想举步走向那方不起眼的角落藏起来好观赏这“世面”时,一道清朗的笑声从右侧直冲入耳:“哈哈哈……这么高大的个儿竟然叫小小?哪里小了?我实在看不出来!”

此话一出,一声“噗嗤”后头跟着笑声,像钩子似地勾出众人强忍的笑气,一时间,欢笑声响彻满亭。

余小小循着声音很快便找到带头起哄的人,看见的瞬间,脑中浮现“艳冠群芳”四个字。

一双带钩的眼顾盼生辉,飞扬的眉在俊美的容貌上添增了三分英气,挺鼻菱唇,丰神飘洒——涂小小欣赏的目光一路下移,却在瞧见对方平坦的胸膛时减了几分。

是男的,且还是个尚未变声的美少年。

并非她排斥美少年,但一个男生对女生说那么不厚道的话——余小小摇头,原以为是另一位女扮男装的俪人,还想着有机会攀谈结识的她立刻打消主意。

美少年似乎被她的目光惹恼,霍地起身,抬高下颚看着她。

“看什么看!一个姑娘家这么直勾勾地看人,知不知羞啊你!”

余小小回神,抬眸看见对方那双烧火的怒目以及存心挑衅的神情。是她的错觉么?这人似乎是针对她来的。

为什么?

“看!看再久,本公子也不会接受你!”美少年拂袖,坐回原位。

接受?余小小不明白美少年话里的意思,才要开口问,就看见美少年座位前后左右的年轻男女动了起来。

送茶水的送茶水,递方帕的递方帕,安抚的安抚,忙着招呼气炸的少年。

被宠坏的小表一个。余小小暗忖。

“若不是见公子年少俊秀,小小还以为家父也来了,多谢公子提醒,差点就让公子如此娇艳的美貌迷去心魂,真是好险哪。”拍拍胸口,配合一下。

她本就不是颗软柿子。不常动怒并不代表她没脾气,可以任人欺凌。

几句话呛得美少年一张俊俏脸蛋忽白忽红,最后变成铁青,转向今日的寿星——

“你怎么会请这种人来扫大家的兴?”

“这个……”今日的寿星——州令大人之女,更是名满金陵的才女周屏幽看了看两人,歉然地看向余小小。“余姑娘,请看在屏幽的份上,别把展言的话往心里去。”

余小小淡然一笑,欣赏周屏幽得体的进退大方。

“周小姐放心,小小明白,不过是个孩子,童言无忌,小小不会与之一般见——”

“你说谁是孩子!”那头的美少年又跳了起来,这回真的是毫不客气地指着她。“别以为你是余无缺的女儿我就会点头答应!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竟取这种可笑的名字,真不知你爹娘是怎么想——”

啪!清脆的巴掌声打断美少年的话,余小小的身手快得让在场所有人大大吃惊。

前一刻述温和无害的眼,此时熠熠生光,竟有一股凛然的气势,衬着顽长的身形,教人难以侧目回避。

余小小癌看略矮自己一些的美少年,温婉如玉的声音转硬,形成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什么话可说什么话不能说,公子难道不知?”

“你!”

“余姑娘……”

“失礼了,周姑娘。”余小小向周屏幽投以抱歉一笑,先礼后兵。

“不是我不想忍,但孰可忍孰不可忍。”

不待东道主人回应,余小小环视众人一巡,最后回到口无遮拦的美少年身上,冷箭直刺:“听见有人侮辱自己的双亲还不上前喝止是不孝;见人遭难而冷眼旁观则是不义;知道朋友失态却旁观置之就是不忠。”

几句话就把现场的千金公子哥儿全骂了进去,但在气头上的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被宠坏的美少年实在太过分,他身边的人也实在太不明辨是非曲直——一群欠人教训的屁小孩!

每个人都有底线。这人拿话嘲讽她、取笑她都不打紧,至少只是对她一人,忍过就是;但扯到待她如亲生女儿的义父义母,说什么也不能原谅!不管在哪个时代,她都不容许有人折辱她的家人。这是她的底线。

回头揪住因为挨了耳光还处于呆楞状态尚未回神的美少年衣襟,使力拉高他与自己平视。

“至于你——拿别人的名字大作文章、辱及对方爹娘就是不仁。”

被扣上不仁罪名的美少年依旧呆楞,讶启的唇、肿红的脸、涉世未深的眼荡漾无辜天真笔直注视着她,乍看之下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

怎么会有这种美少年……余小小甩甩头,收敛心神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何针对我,但若要寻衅找碴冲着我来就好,别拿我爹娘发难。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好自为之。”

话完,余小小松手放人,无视对方跌坐回椅子上的狼狈,双目扫过在场所有人。“显然小小不适合如此盛大的场合,行举失态还请诸位海涵,就算小小欠诸位一个人情,今后若有需要小小帮忙之处,请到余人居相找。”

不待众人回应,余小小转身看向呆立一旁的寿星,蓦然想起“民不与官斗”五个字;心底暗叫了声糟。

“小小今日鲁莽,还请小姐包涵。”既然是胡装打扮,她选择抱拳向今日寿星打揖赔罪,并从袖口暗袋拿出一个雕工精细的木盒,一边思索怎么样的话才能搓圆被自己弄得这么糟糕的场面。“听闻小姐闺名屏幽,小小心想或许是取自呵淡烟流水画屏幽中的‘屏幽’二字,故特别采集大理银钩花,制成雪花膏做为小姐生辰贺礼。此膏极具扩肤养颜之效,小姐佳丽天成,此物对小姐虽是锦上添花,却是小小的一番心意,还请笑纳。”

十六岁之前便才貌双全、名冠金陵,周屏幽的聪慧才学不容置疑,旁观余小小的言行,惊讶的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油然而生。

看着她送上的礼物,秀美的丽容绽放嫣然柔笑,抚上呈礼的手,连同贺礼一同托握在一双白玉柔荑中。

“屏幽谢过余姐姐。”

见对方雍容有礼的行举,余小小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应该没拍错马屁,成功灭火,不会给爹娘添麻烦才是。

但为了避免再惹出不必要的事端,她决定早早走人。

向周屏幽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赶忙告辞退场,结束自己第一次、肯定也是最后一次的同侪聚会。

当余小小斑大的身影消失在沁春亭,几乎所有的名门千金、富家公子无一不松了口气。

“行举粗陋至极,哪里像个姑娘。”某某公子见有机可乘,立刻嗤鼻发难,讨好地走到周屏幽身边,打开折扇扬啊扬,用心打造出金陵公子哥儿风度翩翩的形象。

“瞧她送的这贺礼——雪花膏?呵,屏幽小姐丽质天生、芳仪天成,哪里需要这等俗物,真是的!余人居又怎么着,说好听点是大夫,说实在的,不过就是走方郎中,有什么了不起。”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是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咦!”某家公子疑惑地看向周屏幽,不知她为何忽然吟诗。

虽听不懂,还是要捧场。收起折扇拍掌,“好诗!不愧是金陵才女,古人曹植七步成诗,屏幽小姐未出一步就已成诗,在下佩服。”

周屏幽淡淡扫过那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一眼,想着是该给对方冷眼还是客气的微笑。

她还没想清楚,就已经有人抢先一步。

方才受气、正憋闷着一肚子火的美少年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当场很不客气地给那位公子难看。

谁教他针对余人居就罢了,连出身御医世家的自己也给掺和进去。

“秦少游的‘浣溪沙’,你没读过至少也该听过——”嘶,好痛!混帐,竟然打他的脸!

被他一讥,某某公子一张脸蓦地刷白,怆惶告病退场,不敢多留。

周屏幽回眸,望进一张龇牙咧嘴得有点狰狞的俊容。“你回神了?”

“那家伙……”美少年瞪着余小小离去的方向,气得只差没咬碎他一口白牙。“难怪余家一藏就是十几年,不敢让她出门。你看看她那个样子,哪里像个姑娘了!”该死,手劲还真大!

“你真这么以为?”周屏幽转头,看见美少年捂着脸颊的苦样,只觉好笑。

“不然呢?瞧她那打扮,还有走路的样子,根本没把自己当姑娘看——嘶!”

“傻展言。”周屏幽伸出玉指轻戳了美少年额头一记,转身望着曲廊,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敢说倘若余姐姐相貌与我不相上下,金陵才女非她莫属。”

“才女?刁蛮悍妇还比较适合她。”东方展言哼声嗤笑。“无论如何,我是不可能接受我爹的安排娶她。”他咬牙,一个不小心又扯痛脸颊,嘶叫呼痛。

周屏幽柳眉一动。“可别后悔哦。”

“绝不后悔。”东方展言双目横扫,态度强硬。

就这样,全金陵百姓关注的生辰涛会在一场谁都没想到的火爆中草草结束,州令大人没挑到满意的东床婿,也没谁家的公子看上谁家的千金结连理,赌局开不成,下注的模模鼻子收回赌金,当没这回事。

不过,余小小掌掴东方世家公子的暴行倒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成了金陵的新八卦。

之所以会传得这么快、这么热烈,全是因为苦主所致。

十四岁起即以俊美惊艳全城的东方展言,可是金陵姑娘们心中的夫君人选之一,就这么被姓余的河东狮巴了一掌,怎么不引起公愤?明里暗里,可把余小小骂得臭头烂耳了。

又隔几日,由于余大神医掌上明珠余小小的悍妇之名拍板定案,不少有意与余家结亲的门户赶忙猛敲退堂鼓,抓住准备要去提亲的媒婆,要求另寻佳人良媳,还特别指明务求温良恭俭让。

另一方面,沉寂多年、关于三代御医的东方府与江湖神医的余无缺之间的恩怨情仇,也因为这事再度成为金陵百姓的话题,被拿来冷饭热炒,增添新料。

至于话题中的两位主角——

余小小继续努力适应她穿越时空后的古代生活,在诗会之后没多久就跑来造访她的癸水中,再次与怎么样都用不惯的卫生带(注:古代卫生棉)奋斗,苦思改良妙方。

至于那位被宠坏的美少年东方展言——

生平头一遭吃瘪、惊愕得忘记反击、屈辱至极的遭遇让他好一段时间是不出产,在家里头徒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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