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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结同心 第十二章 母女初交手(1)

童家奴仆得到消息,能赶到的全赶到了二门门口。

徐家的马车门打开,徐大娘和徐夫人陆续下来,最后才是一身素色衣裙的童悠悠,白皙鹅蛋脸,眉色如墨,双眸如水,高鼻红唇,细长的脖颈,衬着乌黑的发髻,插着一根羊脂白玉簪。

童家人人闻名却不曾见面的大小姐就这般现于众人眼前。

有童家的老仆人看得倒抽一口冷气。

就是初次看到的奴仆也忍不住赞一句,“大小姐真是好端庄啊!”

老奴仆却低低应了一句,“这……这大小姐简直同原来的夫人一模一样。”

另一边,站在徐庭身边的童老爷也看得呆了眼,忍不住失声嚷道:“慧心?”

童悠悠闻声望过去,对这个亲生父亲有些失望,身形不高不矮,不过四十年纪下颚就留了三缕胡须,面色有些暗淡,眼白无神,眼下青黑,明显是纵情酒色。一身赭色锦缎长袍,不但没有为他添彩几分,反倒更显衰老。

同她想象中的中年文士,风度翩翩,简直大大不同。

但她一眼扫过,就垂了眉眼,蹲身行礼,“父亲,悠悠送了祖母安葬,回家来了。”

“好,好……”童老爷听得这话,蓦然惊觉这是大女儿,不是发妻,有些失落,只记得应了这么一句。

倒是童夫人恨得手里帕子都要绞碎了,但还是笑着上前挡住童老爷望向女儿的目光,道:“老爷,这真是大小姐吗?可真是太好了,方才妾身一直害怕,怕希望落空,大小姐虽然遭了些苦难,到底平安归来了。”

这话倒是点醒了童老爷,他脸色立刻有些难看起来,“悠悠,你不是被山贼劫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他想问女儿还是不是清白之身,但到底不好问出口。

徐庭在旁边却是鄙夷至极,开口替童悠悠道:“说起这个,本官倒是好奇,想要问问童老爷,你们府里到底是从哪里得的消息说大小姐遭了山贼被杀死?本官的嫂子带了族人从老家进京,路上碰到山贼劫掠,见到被奴仆抛下的童大小姐,我们嫂子心善,就带着童小姐一路走来。路上也没有派人给贵府送信,贵府居然先办了丧事,还立了衣冠冢,倒是神速至极啊。”

童老爷听得愣神,下意识望向童夫人。

他对这个大女儿也是多年不见,没什么感情。老母亲过世,他托了很多人情,才免了丁忧,那段时日夜夜笙歌,倒是没注意太多细节。难得回府时,夫人只说大女儿回京路上死得不光彩,他还有几分不耐烦,甚至庆幸她没有死在京都附近,不会被人议论嘲笑。

今日突然被人问了,他这才同样惊奇,到底谁给自家送了信?

童夫人后背的冷汗差点流成河水,原本笃定童悠悠死了,她才草草做了个衣冠冢,没想到童悠悠居然没死,怪不得刘福他们没一个回来。

她低头装作抹泪,好不容易扯了个谎,“老爷,这事怪妾身,那日为了老夫人的忌日忙得昏头转向,有个商队的镖师上门来送口信,说是大小姐惨死,妾身伤心之下,也没来得及问问这人是何处来的……

“都怪妾身,老爷,呜呜……老夫人和大小姐都过世,妾身日日吃斋念佛,就想保佑她们在天之灵安宁,如今大小姐果然平安归来了,妾身真是太高兴了。”

明明是被怀疑的对象,一番话硬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孝顺媳妇、慈爱继母,真是让人佩服。

童老爷果然立刻开口劝她,“好了,不过是小事,悠悠也平安回来了,谁也不会计较这些。”

徐夫人几乎要忍不住翻白眼了,她上前两步扶着童夫人的胳膊,好似生怕她太过伤心,故意转开话头,“以前见过几次,只觉得妹妹柔弱,今日见了才发现妹妹貌美。不知妹妹这湖蓝的缎子在哪里买的,颜色实在是好。

“还有这金钗也别致,方才瞧着贵府二小姐脖子上那嵌宝项圈,还有压裙子的翡翠玉环都很精巧,不知在哪家银楼买的,可要推荐给我去逛逛。”

童夫人恨得咬牙,也不好甩开徐夫人的手,抬头瞄了一眼童老爷的脸色,果然有些不好,她赶紧道:“好啊,改日约了姊姊一起去。我们先去后院喝茶说话吧,悠悠怕是也累了。”

徐夫人这才放过她,回身扶了徐大娘,一起随着童夫人去了后院。

童老爷赶紧也请徐庭去书房。

他本就为妻女不懂礼心虚,无奈徐庭不改御史本色,进了书房,一句又一句,除了孝道,就是后宅不宁,仕途不兴。

童老爷简直听得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得后宅来人禀报——

“老爷,徐夫人和大夫人上了马车了。”

徐大人这才起身告辞,最后还道:“童大人,悠悠这孩子孝顺懂礼,我家嫂子很是喜爱,已经认作义女。我夫人更是把悠悠当做亲闺女,若不是悠悠坚持,我夫人恨不得把她留在府里一辈子。以后,我们家里怕是要常同悠悠来往,若有打扰,还望海涵。”

“不敢,不敢,都是应该的,徐大人言重了。”童老爷听了不是徐庭要常来,偷偷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在礼部当差,但论起讲礼,真是差了徐大人十万八千里,再听下去,他都要疯了。

待徐家马车出了大门,童老爷扭头就要往后院走去,不想迎面却见到匆匆出来的管家刘良。

刘良苦着脸,不等他开口问,就道:“老爷,您快去看看吧,夫人许是伤心太过,又病倒了,奴才赶着去请大夫。”

童老爷脚下一顿,觉得不耐烦。他不是不喜欢夫人柔弱可人,但动不动就病倒,他也忍不住厌烦。比起那些年轻貌美、香气怡人的青楼美人,自家夫人房里的药味就太难闻了。

他想了想道:“一会儿告诉夫人,我晚上有个诗会,不好缺席,今晚就不回来了,让她好好养病。另外,大小姐那边,好好安顿,不可怠慢。”

“是,老爷。”刘良赶紧应下。

眼见童老爷出了大门上了自家马车,刘良扭头又回后院,哪有要去请大夫。

主院的正房里,童悠悠慢慢喝着茶水,虎妞一脸不满的站在主子身后,偶尔瞪几眼门口的丫鬟婆子,好似随时要冲上去揍她们一顿。

旁边的内室里,童夫人不时咳嗽几声,在安静的屋里屋外,显得越发清晰。

很快,刘良就赶了过来,挥手示意丫鬟婆子们出去守着,然后他才走到内室门口,禀告道:“夫人,老爷说有个诗会,不能推托,已经出门去了。老爷嘱咐夫人好好养身体,不可操劳太过。”说罢,他瞄了一眼不动神色的童悠悠,便退到一旁。

吱呀一声,内室门被推开,童夫人迈步走了出来,哪还有一丝生病的模样。

虎妞瞪大眼睛,若不是被主子扯了衣角,她简直要跳起来了。

童夫人冷哼一声,坐在主位上,尖声呵斥,“大小姐的规矩可是跟老夫人学的?见了母亲不知该跪下磕头吗?”

童悠悠放下茶碗,抬眼望向她,根本没有起身,只淡淡应了一句,“夫人怕是忘了,我母亲已经过世了。”

童夫人最是痛恨旁人提到她填房的身分,当即就恼了,厉声命令,“给我狠狠的掌嘴!”

刘良上前就要动手,冷不防旁边却窜出虎妞,跳起来一巴掌就搧到他脸上,打得他一个后仰就摔了出去。

童夫人被这变故吓了一跳,不等她说话,童悠悠已经冷冷开口——

“夫人就不想知道刘福他们的下落吗?”

童夫人心头咯噔一下,就是刚缓过劲儿的刘良都忘了爬起来,因为刘福是他的亲弟弟,家里老娘这一阵总在念叨,他当然想知道弟弟的下落。

“当日,刘福到了台州奔丧,说夫人病了,父亲公事繁忙,都不能赶回去。”童悠悠轻蔑的目光扫过童夫人,又道:“后来刘福搬空了家里的库房,偷偷卖了我身边伺候的人,又说父亲重病,催着我早早上路。

“但是到了台州府外一百里的山间,就勾结山贼要杀我灭口,他亲口说是夫人指使的,两个婆子也承认了。

“幸好,我福大命大,被徐家人救下,刘福被恼怒的山贼杀了,但两个婆子却因年迈,不好挪动,所以我就把她们留在一处地方养伤了。”

“什么,刘福死了!”刘良捂着红肿的腮帮子跳了起来。

童夫人却是问道:“两个婆子在哪里?”

童悠悠抬手拿了茶壶倒水,慢悠悠喝了一口,童夫人和刘良不甘心的对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刘良尚且不甘心,咬着后槽牙威胁道:“刘福当真是被山贼所杀?大小姐可要记清楚了,否则小人去报官,官差传唤大小姐去询问,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哦,是吗?官差传唤更好啊,我也问问他们,继妻指使奴仆杀害嫡女是什么罪,就算不是砍头,也会流放三千里吧?徐家大夫人,还有两个婆子,可都是人证。”

童悠悠话音落地,童夫人立刻拦阻道:“不可!一切都是误会。论起辈分来,你即便不愿叫我一声母亲,我总是你的表姨母,我又怎么会害你呢?都是刘福,刘福想要私吞老宅的银钱,怕你回来拆穿,这才起了歹心,同我一点儿干系也没有,以后天长日久相处,你就会明白我的一片真心了。”

“是吗?”童悠悠不置可否,轻轻打了个哈欠,“那夫人让人给我安排住处吧,一路远行,我也实在累了。好好歇歇,说不定我就能想起两个婆子送到了哪里养病,否则,什么时候她们突然回来,到父亲跟前或者到府衙胡说就不好了。”

童夫人死死抠着椅子扶手,这才忍下这口气,“好,你稍等,我这就吩咐奴才们去打扫春晖园,那里是府里最好的院子,你一定会喜欢。”

很快,屋门打开,一串婆子丫鬟被唤了进来,安排下活计,童悠悠就带着虎妞,拎了简单的两个包裹,随着奴仆们离开主院。

刘良几乎是立刻跪倒在童夫人身前,哭道:“夫人,您可要为刘福报仇啊!他死得太冤了。我家老娘最是疼爱刘福,若是知道刘福死了,我娘怕是要活不成了……”

刘良一家子都是童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人,刘婆子更是她的女乃娘,提起女乃娘的胡搅蛮缠,她也是头疼,赶紧道:“先瞒着,刘福肯定不会白白就这么死了,让这个小贱人先嚣张几日,只要在府里,她一个姑娘家带了个小丫头,想整死她,法子可是多得很。”

刘良还想说什么,童芊芊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开口就嚷道——

“娘,您怎么让那个小贱人进府了?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就回来了?我不管,我不让她进府!呜呜呜,您还让她住进春晖园,我要住进去,您都不让!”

童夫人太阳穴突突狂跳,刘良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并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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