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马上就要到辰末了,咱们是不是要出发启程了?”
镇子上的客栈里,众人正翘首盼着,镖头准备好了马车货物,开口问讯。
古管事往镇子口望了一眼,有些心急,“不是还差一刻钟吗?再等一下。”
另一边,坐在桌子边的几家人也有些着急。
徐嫂子和吴嫂子就道:“咱们若是走了,只留了梁兄弟和梁弟妹,他们可怎么上路?听说往后的路程不太平呢。”
吴家兄弟没有说话,倒是徐大娘开了口,“童大夫就是喝碗鸡汤,都没落下过我这个老婆子,更别说先前还救了我半条命,我们多等一会儿,等他们回来再结伴赶路,万一耽搁久了,在这镇上多雇一些人护送一程,也不是难事。”
徐嫂子夫妻自然听老人的,吴家人就有些尴尬了。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嚷道:“哎呀,好像回来了。”
果然,很快,梁浩海和童悠悠等人就到跟前,众人高兴的迎上前,帮忙往下卸东西。
古管事常年做药材生意,眼睛和鼻子都厉害,几乎是立刻就分辨出筐子里是药材和毛皮。毛皮还罢了,但药材却是极难得。他见猎心喜,就想买下来。
可惜,虎头寨的大汉很是警惕排外,瞪大眼睛,多看一下都不成。
童悠悠惦记豹子娘,就带了豹子,请了吴嫂子和徐嫂子帮忙,赶紧去了镇子里采买,还要兑换银子。路上,梁浩海直接塞给她二百两银子,她不好问他为何这般富有,随身带了银票,却不怀疑这银钱出处不干净。
豹子原本以为钱庄兑换了银子,给娘亲抓了药就成,不想童悠悠简直疯狂采买,从细棉布到油盐酱醋、米面红糖,甚至是棉花灯油都买了很多。
最后还是店家套车送到客栈门前,他们耽误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原本童悠悠还担心古管事不高兴,毕竟大伙儿等着赶路。
哪想到,古管事不但没冷着脸,反倒欢喜得眉开眼笑。
童悠悠也来不及问,匆匆把买回的东西交代给豹子爹和寨子里的人。
寨子的人欢喜感谢,豹子爹拿了银子,又眼见大半东西全是买给他老婆闺女的,自然更是感激,连连行礼。
商队重新上路,豹子爹带了寨子的人送了十几里,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豹子还抹了眼泪,倒是虎妞抱了点心盒子,吃得一脸满足。
童悠悠惦记着药材的事,就开了前边的车窗,悄悄问梁浩海。
他道:“我把药材分了一半给古管事,又介绍他同王大哥他们认识,以后这一两年,药材都归古管事收购。等以后你有用处,古管事就会让出来。”
“怪不得古管事笑得脸上开花,”童悠悠想起买药材的银子,“等回到京都,我把银子还你。”
梁浩海却摇头,“银子就不用了,把那张豹子皮给我留着,我有用处。有个老头脾气不好,又偏偏总看我不顺眼,我拿去送个礼。”
童悠悠倒是好奇,梁浩海这般八面玲珑的人,居然还有看他不顺眼的,但她也不好意思问,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那么多毛皮,我也用不完,带去童家不方便,不如你都拿去吧。”
梁浩海想了想,就道:“好啊,我先替你收着。等以后你想用,我就给你送去。”
两人这般商量着,虎妞倒是眨巴着大眼睛说话了,“主子,你不是他媳妇儿吗,你们怎么不一起住?”
童悠悠被问了一个大红脸,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
倒是梁浩海回道:“我们有些事,暂时不能一起住,但这也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能问的,以后记得多吃东西,少说话。”
虎妞被训得噘了嘴巴,很是不服气。
童悠悠也怕她这样没学过规矩,去了京都容易吃苦,有些犯愁,模模她的脑袋,嘱咐道:“以后叫我小姐就成,我会慢慢教你一些东西,你不能偷懒,要认真学,知道吗?”
“好,小姐,我一定听话。”
虎妞又塞了一块点心到嘴里,比方才更像一只青蛙。
因为早晨耽搁,这一日只行了四十里,晚上宿营在一个庙宇的前院。
庙里有水井,有干柴,还有锅灶,商队交二两银子做香油钱,唯一的守庙老和尚就任由众人自便了。
童悠悠忙着做饭,梁浩海照旧要去附近转转,寻些吃的回来,但这一次,他带上了虎妞。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童悠悠热好了面饼,熬了粥,炖了土豆白菜,但左等右等都不见两人回来,就出来寻人。
结果,见梁浩海拎着虎妞从树林里钻出来。虎妞落地,走得一瘸一拐的,衣衫也刮得褴褛,但眼睛却亮得厉害,一脸的兴奋。
“小姐,小姐,师傅真是太厉害了,我要跟着师傅学本事!”虎妞跌跌撞撞跑上前,抓住童悠悠的袖子欢喜嚷着,“婆婆要我保护你,等我学了本事,谁欺负你,我就把她一巴掌拍死!”
“好,好,到时候我就靠你保护了。”童悠悠替小丫头扯去头上沾的树叶,扯了个借口把她支开。“去洗脸洗手,饭菜做好了,咱们要开饭了。”
“好,我这就去。”虎妞对吃根本没有抵抗力,当下应得痛快。
童悠悠见她进了破庙,这才问梁浩海,“海哥,你打算收虎妞做徒弟?”
梁浩海示意她一起走到水井边,一边拾掇拎回来的兔子,一边道:“虎妞这性子太直了,跟你回家,不但帮不上忙,或许还要给你闯祸。她根底儿不错,天生力气大,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我打算路上闲着无事,多教她一些,这般你以后也有个帮手。”
童悠悠也猜到如此,感激他为自己筹谋周全。“多谢你,海哥。”
“客套什么,都是自己人。”
梁浩海麻利的把兔子开膛破肚,一句话说得童悠悠又要脸红。
正巧两个镖师路过,招呼道:“梁大哥,你家又要加菜了?”
“是啊,”梁浩海笑得爽快,“我媳妇儿手艺好,做的麻辣兔肉简直是一绝,一会儿分你们一盘吃个新鲜。”
“好啊,多谢梁大哥。嫂子还有没有姊妹,给兄弟们也介绍一下,寻到这样的媳妇儿真是掉进福坑里了。”
“哈哈,那你们可是别想了,我媳妇儿是独生女。”梁浩海说笑着,眉眼尽是甜蜜和骄傲。
童悠悠看得心里有些迷茫,分不清他是做戏,还是真的如此以她为傲。
但兔子却是要料理的,幸好众人已经做好了饭菜,破灶台也没人抢,辣椒炝锅,兔肉扔进去,这边炖着,那边主仆三个吃饭,待得八分饱,兔肉也出锅了,分一只给大伙,剩下一只也是眨眼就没了。
当晚,虎妞就同童悠悠住在马车里,梁浩海照样睡在车顶,倒也分配得宜。
虎妞许是刚刚离开熟悉的环境,睡得不安稳,童悠悠索性就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轻轻哼起轻柔的民谣,一如小时候祖母哄她的样子。
虎妞迷迷糊糊醒了两次,嗅着浅淡的清香,感受着温暖的怀抱,听着温柔的歌声,慢慢就睡着了。
睡梦里,她被无数次幻想过的娘亲暖暖抱着,无比的安心。
车顶上,梁浩海眯眼望着破庙的房顶,那破漏之处笼着几颗星星,异常的明亮。
车里的歌声渐渐弱了,一大一小的呼吸悠长平稳,听得他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以前一直觉得女人麻烦,孩子吵闹,为什么这一刻突然有些盼望呢?
*
晓行夜宿,商队一点点往京都前进。一日里,若是顺利能走八十里,若是碰上山路难行,也不过四五十里,这让童悠悠很是难熬,虽然不晕车,可赶路实在寂寞。
索性,她就给自己寻点事情做。
虎妞从寨子里出来,只穿了一套衣裙,粗布缝的,缝补了好几块地方,实在有些破旧。这几日,也不知道梁浩海怎么训练这小丫头,但凡停下歇息,两人就不见影子。待回来,还给她的就是一个泥鳅虎妞,很快虎妞的旧衣就更撑不住了。
童悠悠打算给虎妞缝两套衣裤,女孩子不好不穿裙子,但太长了又耽误虎妞上蹿下跳,她就适当改良了下,把自己的粗布衣裙缩小,裙子也是留到膝盖以上的长度,而且是百褶的宽版,不影响抬腿跑跳。
虽然依旧是旧衣,但虎妞可欢喜坏了,换上之后,就满营地疯跑,惹得中午歇息吃干粮的众人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等她跑回来,就跪在童悠悠身前,重重磕头。“小姐,以后我就跟着你了!婆婆说得果然没错,跟着小姐有肉吃,有衣服穿。”
童悠悠听了哭笑不得,赶紧扯了她起来,替她拍去膝盖上的灰土,嗔怪道:“你也太好收买了,一套旧衣裙就表忠心,傻丫头!明日路过城镇,买些新布料,我再给你缝两套替换,还有鞋子,你脚上这双都露脚趾了。”
虎妞听得眼睛发亮,高声嚷着,“我有新衣衫了,我有新鞋了!”
说这话,她就跑掉了,寻吴嫂子和徐嫂子显摆去了。这几日,这两人也常过来同童悠悠一起做针线,虎妞也算熟悉。
童悠悠拾掇针线筐,却见梁浩海伸了脚在她眼前晃了晃,哀怨叹道:“哎呀,虎妞都有新衣服新鞋,可怜我啊,鞋子也露脚尖,都没人管。”
童悠悠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当她看不见吗,那鞋尖的窟窿还是新的呢,肯定是刚踢出来的。
“成,左右要给虎妞做鞋,给你也做一双。我手艺不好,你可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哈哈,我一定供起来,绝对不糟蹋!”
梁浩海笑得好似偷了烧鸡的狐狸,惹得童悠悠脸红瞪他,转身进了马车不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