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个婆子上前,半是劝慰,半是“搀扶”,把童悠悠送上了马车。
马车一刻也没停留,迅速离开了童家大院。
刘福恭敬送上一把钥匙,“族长老爷,这是院子的钥匙,以后还劳烦族里帮忙照顾。我们大人以后肯定要回来,到时候当面同您道谢。”
说罢,他快跑两步,追上马车走掉了。
有族人气得跺脚,恼道:“这也太草率了,姓刘的狗奴才太可恶!”
族长叹气,“罢了,一个奴才,有理也讲不清。”
也有族人问道:“这院子里怕是存了不少东西,要怎么处置?”
众人四处看了看,结果这一看更气恼了。
库房空空如也,就是主院里一些好的木器和瓷器也都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被刘福运了出去,是卖了还是运回京都。
“大小姐……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族人们叹道,奴仆尚且如此,京都那位夫人怕是更狠毒严苛。
不说族人如何担忧,只说马车一路往北门赶去。两个婆子夹着童悠悠坐着,让她分外不舒坦,她呵斥撵人,两个婆子就皮笑肉不笑的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童悠悠实在恼了,偷偷抽出银针,藉着马车颠簸,扎了她们几下。
两个婆子吃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倒是有些害怕。
正巧这个时候,前边路口不知出了什么事,围了很多人,童家的马车也被堵住了。
两个婆子掀开窗子看热闹,童悠悠道:“你们下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两个婆子迟疑,但听着人群里有妇人高声叫骂,忍不住好奇就下了车。
童悠悠松了一口气,怎么想都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她前世就是很普通的女孩子,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这一辈子又被祖母养成了大家闺秀,论起勾心斗角实在不成,一时猜不透刘福到底要如何,或者说京都那位夫人到底要如何,就有些心烦。
这时,马车后响起马蹄声,她惊喜的推开车门,果然是戚风儿赶到了。
戚风儿跳下马,刚要上前,刘福就挡了上来,但不等开口就被戚风儿一鞭子抽得躲闪开来。
“狗奴才,闪开!敢挡我戚风儿的路,你是不想活着出台州了!”
路人看见了这一幕,不但不觉得惊讶,反倒笑着嘲讽刘福,“你一定是外乡来的吧,呵呵,惹了戚姑娘,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刘福恨得咬牙,只能退去一边,但也没有走远。
不知马匹是不是受到惊吓,马车突然一晃,童悠悠顾不得害怕,伸手握了戚风儿的手。
“风儿,你是来送我的吗?别跟不相干的人生气,咱们说说话。”
戚风儿这才狠狠瞪了童悠悠一眼,恼道:“你寻人送信也寻个腿脚儿快的,你那个族兄再慢一会儿,我都赶不上送你了!你现在这是什么情形,怎么说走就走?甜甜她们若是知道,怕是不知道要怎么掉眼泪呢。”
童悠悠苦笑,扯了戚风儿上车,“我能寻到人给你送信就不错了,你还挑剔。我父亲重病,急召我回京都,我也是没办法。”
“那也不能这么急啊!你一个姑娘家,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人伺候,怎么走远路?”说罢,她又狠狠瞪了刘福一眼,若不是他擅自卖了小桃和陈嫂子她们,好姊妹也不会落到这般可怜境地。
刘福到底害怕心虚,又退后了两步。
童悠悠藉着这个机会,赶紧低声嘱咐了戚风儿两句。
戚风儿眼底担忧之色更重,但也只能点头。
这时候,前边的喧闹终于散了,马车可以通行,后边排着的两辆车上,马车夫开始甩鞭催促。
刘福上前打躬作揖,“大小姐,我们要赶紧赶路了,小人联系了一个商队,在城外等着,不好耽搁。”
“催什么催!狗奴才,你是主子,还是悠悠是主子!”戚风儿又想动鞭子了,但顾忌童悠悠路上要这人伺候,只能忍了下来。她顺手把靴子里的匕首抽了出来,递给童悠悠,“留着防身,谁敢欺负你,就给他开膛破肚。别害怕,大不了,我带你浪迹天涯去。”
童悠悠听了想笑又心酸,抱了抱这个爽朗的好姊妹,“保重,我到了京都,就给你们写信。”
戚风儿也红了眼圈,强撑着嗔怪道:“赶紧走,再晚了,本姑娘就要抢人了。”
两个婆子看热闹回来,听了这话,赶紧上前关了马车门,也不敢再坐进去,挤上了车辕,刘福一声招呼,马车就继续赶路。
戚风儿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没了影子,才抹掉脸上的眼泪。
今日一别,真不知相见是何年。
童悠悠坐在马车里,也默默抹泪,突地闻到腥咸带了一点儿铁锈的味道……
铁锈味道?血腥?
童悠悠下意识四处嗅闻,她学了几年医术,为了分辨药材,嗅觉可是一等一的好。
果然,她没有嗅错,马车地板处血腥味道最浓。她几乎是立刻握紧匕首,刚要开口呼喝的时候,马车却停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她扬声问。
“大小姐,前边城门那边查什么逃犯,要慢一些,您稍等。”
刘福的回应还算恭敬,但童悠悠却白了脸。
马车下的血腥,前边城门搜查逃犯,就是傻子也能明白,这逃犯兴许就藏在她马车下。
她盘算着要如何才能自保,马车却已经前行,有兵卒上前检查了。
若这个时候揭穿,车下的逃犯定然反抗,顺手杀了她这个“告密者”,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若是不揭穿,出了城,进了商队,这人会寻机会悄悄溜走,到时候,她装作不知道,自然就平安了。
于是,她迅速抽出了包裹里的两条长带子,又狠下心割破了手指,染了血迹在象牙色的裙子上。
刚做完这些,就听兵卒在外边问道:“什么味道,你这马车里是不是拉了受伤的人?打开看看!”
刘福不知是被吓到的,还是来不及阻拦,下一瞬,马车门就被打开了。
两个年轻兵卒抬头一看,就见马车里一个安静文雅的姑娘手里扯了两个月事带子,裙角上还有血色,许是没想到会突然被开了门,姑娘红着脸慌忙想要把带子藏起来。
这是姑娘来了月事?
两个年轻兵卒慌忙关了门,恼道:“快走,快走,真是晦气!”
刘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被放行还是欢喜,赶紧赶了马车跑出城门。
童悠悠吓得差点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她来不及把月事带子塞回去,只握了匕首,死死盯着车底板。
这个时候,她倒是盼着两个婆子赶紧进来。
但不知为何,两个婆子居然一直坐在车辕上说闲话,丝毫没有进来的意思。
她不敢开口,生怕车板下的逃犯起疑心,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