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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子吹箫逐凤凰(下) 番外篇

番外一  德胜侯

德胜侯李炎终于还是挨不过雷公藤,又名断肠草之毒,逝世于宫变的那一夜。

偌大富贵威赫的德胜侯府一夕寥落凋零,德胜侯世子李曜在办完父亲和母亲的丧事后,听从长勇交予他的父亲遗书中嘱咐,将尸骨埋在距离前头夫人盛氏坟茔百步外之处,遥遥相望,似是守望着对方。

而姚氏尸骨则被送回母家墓园安葬,永远不得归李家……

李曜木然地完成了这一切,也把哭叫挣扎得跟疯子似的妹妹李湉硬是塞回了皇家庵堂。

他已经上奏新皇,要将德胜侯的爵位归还朝廷。

这个爵位,从来都不属于他李曜,正如父亲,其实真正爱的只有大夫人盛氏和当今皇后李眠她们母女吧?

德胜侯府云散风淡而去,所有忠心耿耿的护卫也转为了皇后的禁卫军,包括长勇叔在内。

长勇叔说,他得帮侯爷守着大小姐,护着侯爷和盛夫人唯一的血脉。

若非母亲姚氏已经亡故,李曜真想问一问她:算计了骗来了这么多年的恩爱全是虚假的一出戏、一扬空……值得吗?

关上德胜侯府的大门后,李曜背起行囊,浪迹天涯不知去向。

一年后,皇后李眠怀着五个月已固稳了的身孕,在皇帝赵玉和大批人马亲自护送下又回到了德胜侯府。

一年前宫变作乱的一干党羽皆落网,连钱家也不例外。

钱晋塘却是在秋决的前夕,求了皇帝和皇后一件事……

“前世已是错,今生更是错上加错,但求佛法无边,度化我,洗去罪孽。”

钱晋塘神情很平静,眉眼间仿佛又可看见昔日那个明朗善良亲切的少年模样。

前世的钱晋塘,起初是对那个侯府后院的小阿眠因怜生爱,硬是求着父母让他将人娶回家,可柔顺乖巧的阿眠在工部尚书府却是过得步步维艰。

那个夫婿钱晋塘,渐渐地忘了自己曾立下要保护她的誓言,他只记得夫如天,妻子就该好好侍奉公婆、主持中馈、相夫教子,妻妾和睦。

他烦躁懊恼于她为何不能博得母亲欢心,为何不能照顾好身怀六甲的妾室,为何要用着强颜欢笑的苍白笑脸对着自己,不能让他安心、拼搏功名事业?

……她甚至屡被宫里的贵妃小姑叫去责骂羞辱,却还是一次次为了她爱的丈夫忍住了。

而前世的帝王赵玉,也因此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苍白瘦弱清秀的小妇人,原来就是当年曾经救过自己一命,有七日之缘的那个小姑娘。

赵玉初始只是叹息世事多变又无常,几次在后花园隐密处看着被贵妃责罚后,只敢躲到花园假山里一会儿,再出来时,眼眶虽然微微红肿,可已经收拾得看不出泪痕了。

就是这样一回又一回,他从冷眼旁观,怒其不争,到心口难以言喻的隐隐疼楚和酸涩……

她,嫁人了,却还是过着跟当年在德胜侯府内院一样的苦。

当初的太子赵玉没有伸手拉她一把,如今的皇帝赵玉难道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乖顺善良、憨然老实得叫人心疼的女子,继续在残酷的命运里煎熬着?

他也曾想过介入其中,以帝王之尊为她做些什么,可是碍于她臣妻的身分,除了封她一品诰命外,旁的他做得再多,只会给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尤其,贵妃倾颜似已经感觉到什么了……

赵玉前世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就是在自己被毒死的前一天,收到的消息是她不知为何事要强行逃出尚书府,却被乱棍打死。

那一瞬间,赵玉的胸口猛地塌陷空了一大块儿,那滋味冷得令他颤抖……

后来他终于领会过来,那是痛失所爱的冰冷苍凉绝望。

再后来,赵玉也被毒死于宫中……可当他眼楮睁开再醒来,一切轮回重头,天下棋局命盘却改变了!

今生,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他会提前将所有危机的火苗全掐灭在源头,并且——

夺回所爱,牢牢护在怀里周全!

……得知钱晋塘于牢中所求的李眠,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赵玉紧握着她的手,亲自在朱批上写了——朕,恩准!

这天午后,赵玉温柔地环拥着心爱的皇后李眠,小心仔细地跨进了德胜侯府那个窄旧的老房舍中。

“你把那物藏在何处,只吩咐人来取回就好,何必亲自前来呢?”赵玉疼惜宠溺地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朕总是拗不过你的。”

“多谢玉郎。”她一脸巧笑倩兮,讨好地踮高脚尖在他下巴处啄吻了一下。

年轻俊美的帝王瞬间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呀,那东西当时被我匆忙间就塞进了五斗柜后头,这一年来事儿太多,我压根儿都给忘了。”她温柔的杏眼亮了起来,指着道:“陛下,就在那儿呢,得挪一挪柜子。”

赵玉乐于被娇妻使唤,很快就挪动了柜子,取出落在墙角间,灰尘满布的一只丝绸荷囊,他拍吹了好几下,这才将荷囊交到她手里。

“看看,是什么?”他也有些好奇。

她拆开荷囊一倒,一只小小却精致珍贵非凡的金锁儿落在了玉白的掌心,上头有些笔画朴拙却英气凛凛地镌刻着四个字——

宝儿,平安。

李眠剎那间已然泪流满面……

她认得,这是德胜侯的字。

原来,曾经德胜侯李炎也深深期盼过她的出生,原来,她本该名唤宝儿,是爹和娘的宝儿。

可,人错了,命运也错了,这一切终究成了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玉郎,等咱们的孩儿出世了,便把这平安锁给他戴上吧!”

这是孩子外祖父,当年无缘赠出的……柷福。

“好。”赵玉拥紧了她,柔声应允。

番外二  武帝

北疆春暖花开冰河消融,涓涓绿水流过高山草原,滋润万物,开出无数缤纷花海来。

一身北疆风情的瓖嵌松玉宝石红袍,策马奔驰在大草原上的江红哈哈大笑,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却腰肢劲瘦眉宇飞扬,晒出小麦颜色的容颜美得令人屏息。

“戴嬷嬷,我阿兄那些孙儿们个个养得跟虎崽子似的壮实张扬,顽皮起来还真有我当年的几分风范呢!”她笑道,“今晚约了我这阿婆烤肥羊,啧啧,要是少打了几头,恐怕还真不够他们嚼吃的。”

“老人儿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实是有道理的。”戴嬷嬷也驱马跟在一旁,笑着凑趣道。

江红想起了什么,眼神温柔喜悦了起来,“眠娘给我生的胖孙子也有七个多月大了,上回赵玉那臭小子故意画了幅阿圆的画,存心想馋死我……”

“皇上这是想把您钓回去呢!”

“不回!”她冷哼,“大武那地儿那皇宫讨人厌得很,我既走了,就没打算再踏足一步。”

戴嬷嬷忍住笑。“是啊,只可惜咱们想念眠娘和阿圆,也只能在画上解解相思了,不过眠娘真真是个有心的好孩子,每三个月就让人送她亲自绣制的绣件儿来,从无一次落下的。”

“我的儿媳妇,自然是最孝顺的。”

买个好儿媳搭上个狐狸儿子,她也就勉勉强强忍了,尤其现在还有个小阿圆啊!

江红心痒难搔,蓦然一拍大腿。“哼,那小子想得美!别以为千山万水的,我就抱不到小阿圆,戴嬷嬷,让后日要送阿圆满岁礼的马队出发前先到我这儿一趟,我好好交代几句。”

把小阿圆偷回来北疆玩上个三年五载的再还回去吧,祖母这里可给他准备了好多漂亮的小马小狼做宠物呢!

戴嬷嬷连声答应了,忽地眼角余光又瞥见了策马远远跟随着的高大身影,尽管隔得遥远,依然可感觉得到那人目光胶着在小姐身上,痴望着,深深依恋着。

“小姐,太上皇……咳,赵徽还跟着呢!”戴嬷嬷低叹,轻声提醒道。

江红顿了一顿,面上看不出喜怒,片刻后,似笑非笑地哼了声。“管他的!爱跟便跟,反正别来碍我的眼就好!”

大草原上的风吹得潇洒而疏阔,也将江红的话断断续续吹到了他耳边。

武帝,不,是赵徽闻言不禁笑了起来,深邃沧桑的眼底有着无比的悔愧和深沉缱绻的执着。

只要能允他跟着,就这样跟上一辈子,也很好很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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