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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子吹箫逐凤凰(下) 第20章(1)

就在月令还在赞叹并好奇江皇后究竟是何时藏了这么一支美煞绝伦的奇兵时,在皇宫正中央的朝堂大殿上,已是乱成了一团——

钱尚书去撞柱子想死谏,求皇上看在证据确凿的份上,重惩太子。

太子却还是一副“任群魔乱舞我自巍然不动”,且一脸“你们这些蠢货耽误孤回去夫妻恩爱”的冷笑不悦。

武帝神情难看至极地怒视太子,胸膛气得剧烈起伏。

这个逆子!究竟还想把局势搞砸摔拦到何种糟污程度?

“你还真当朕不敢废了你吗?”武帝咆哮。

殿上众人精神一振,或见猎心喜或假意求情,支持太子的文武官员则是在太子的示意下,低首垂手,不敢贸然出口冲撞天颜。

二皇子赵珽则是在俞家家臣的悄悄提醒下,兴奋却又努力装出痛心的表情,上前拱手道。

“父皇,东宫沆瀣一气,着实令人齿冷,太子大兄草菅人命,太子妃表面贤良淑德,可未出嫁前就和钱尚书家的大公子不清不楚,今日所谓的‘险些遭劫’,实情却是,太子妃借着父皇恩准她回府探望德胜侯时,和昔日旧情人钱公子私奔……这不,人还是太子大兄亲自从四皇弟的别院逮回来的呢!”

赵珽啧啧摇头,掩不住满脸的幸灾乐祸。

殿上全场哗然……

“想必这两个跪着的女子,就是二皇弟试图诬陷长嫂的‘人证’了?”赵玉依然不动如山,锐利的凤眸似笑非笑,落在百茶和百果身上时,却令她们瞬间生起了股被冰冷寒刃横在喉头的可怖惊惧感。

百茶和百果哆嗦地相觑了一眼,瑟缩地偎近了彼此,这些时日来被有心之人假意接近、挑唆,令她们从防备、拒绝到渐渐相信了,她们的小姐已经变了,为了她自己滔天已极的富贵,抛弃了她们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奴婢。

——如今她贵为一国太子妃,又即将成为一国之母,你们猜猜,她还会留下两个曾经亲眼见证过她当年最卑微狼狈不堪一面的人吗?

——如果她对你们不是心存芥蒂,又怎么会在东宫即将登基的前夕,把你们俩逐出皇宫,流落回民间?

——好处她享了,福分她受了,可你们多年一片忠心又落得什么样的结果?

一个是由俞家三爷刻意安排出的,俊俏又温柔体贴的贵公子,一个是百果当年的痴情表哥,却也被重金收买,不但日日蛊惑了她们的心,还得了她们的身。

对于某些女子而言,身子既已交付,那更是连心带命全部系在对方身上了,内心深处那隐隐不安愧疚的良知,也一日日夜夜选择催眠、说服着——是对方先对不起自己的。

所以才有今日百茶百果的叛主。

赵玉目光所到之处,百茶和百果寒颤瑟瑟难抑,那原来准备好的指证说词,全卡在了咽喉间。

而二皇子赵珽志得意满的话已经提到了眼前这两人。“……这两个昔日贴身服侍太子妃多年,又被太子妃恶意驱逐出宫的奴婢,百茶与百果,可以为证!”

百果年纪小,又是后来才进侯府服侍李眠的,情分本就不似百茶和小姐那般深厚,尤其在被莫名其妙打了二十棍后又被厚酬送出宫,她就觉得自己是被小姐遗弃了,就算百茶来相送的时候,苦口婆心地同她说了小姐的顾虑与不易,依然消减不去那一刻在她心头种下的小小怨怼火焰。

后来,她嫁给了表哥,表哥待她好得跟什么似的,便也常常替她抱不平。

再后来,就连百茶姊姊也被发落出来……

百果像是给自己找着了理直气壮的勇气,更不忘揪了下怔松恍惚的百茶一把,催促道:“百茶姊姊!”

百茶如自梦中惊醒,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手不自禁紧攥着阵阵被良心刺痛的胸口,吶吶道:“奴婢……奴婢……”

她出宫后,便在安济堂旁住了些日子,因缘际会之下也收养了几个小孩子教习绣活儿,对于小姐的惦念牵挂也没有一天淡忘过,直到……直到一天,一身白袍玉带、笑容温柔的萧郎被大雪阻了路,借她家屋檐下躲雪……

百茶心头又是甜蜜又是苦涩,眼眶红了。

她何尝不知,今日来到殿前作证,就是背叛小姐和女乃嬷嬷,成为了她平素最为唾弃厌恶的无义之徒。

可是……半月前,她险些被采花贼下迷药得了手,幸而萧郎来得及时打跑了采花贼,可、可那之后,她就成了萧郎的人了。

萧郎几个时辰前来找她,忽地紧紧抱住了她,一脸绝望噙泪地说起了这个叫她胆颤骇然的惊天消息——

太子妃和钱公子在四皇子别院私会被太子撞见,太子为了杀人灭口,要诛杀别院所有知情之人,而他父亲萧昶是四皇子别院的总管,也是萧家唯一支持自己娶百茶的长辈,定是在劫难逃。

萧昶一死,萧家定然没落,他母亲若知父亲是因东宫缘故丧命,那么又如何会愿意儿子娶百茶这个仇人家的贴身侍女做儿媳?

萧郎的眼泪滴滴落在她的肩窝,百茶只觉自己一颗心都快被揉碎了……

萧郎说,如果她愿意上殿作证,小姐和钱公子当年确实有那么一段,可见得太子才是后来横刀夺爱之人,太子妃和钱公子于别院相会固然有错,太子若因此动怒想牵连无辜,就是太子不占理,连陛下也不会允许太子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举的。

她又慌又怕,整个脑子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听着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总觉得事情没有他说得那么容易了结,可萧郎又用那双温柔又悲伤的深情眸子对着她,仿佛只要她不答应,此刻就是他们两人的最后一面了……

萧郎说,东宫已经摇摇欲坠,太子废立已是迫在眉梢,若太子妃能藉此和太子斩断干系,以钱公子对她的痴心,过后想必会越发百般呵护疼爱太子妃的。

所以百茶在这一瞬告诉自己,纵然小姐曾逐她出宫,令她伤心欲绝,可她今日依然为小姐的幸福谋算着想,所以……所以这并不算背主的,对吗?

“陛下在上……”百茶不敢看太子的方向,双手剧烈地抖动着,深深地对武帝跪伏了下去。

“二、二皇子……方才所说,句句……实言,我家小姐,太子妃在未嫁前确实是先结识的钱家公子。”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复杂的、古怪的、嘲笑的、惊恐的眼神全望向了上首的太子。

这位百茶姑娘三个月前还是东宫中的百茶姑姑,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自一向忠心护主的她口中说出的话,不啻是一记最坚固沉重的钉子牢牢地钉死了太子妃!

赵珽大喜,嚣张得意地轮番看着太子和四皇子——终究是本皇子棋高一着吧,一步棋就将死了两个帅!

老大和老四这下子是大水也洗不清这一身污臭了。

三皇子赵琦目光奇异地瞥了这个有勇无谋性情莽撞的二皇兄一眼,心下暗自警惕——这样的手段,不是赵珽使得出的,曲折毒辣,从人所不能防之处出剑,看来,像是那位弃武从文的俞家三爷的手笔了。

俞家,果然是文家最大的敌人。

赵琦正思忖盘算着将来登基后,该如何不着痕迹地削弱俞家兵权势力,他可不想当一个被处处牵制左右的皇帝。

四皇子赵却是被这一切气得想杀人了。

好!好!原来俞家这竟是串连了二皇兄在耍他,什么分江而治,共享天下,现在却把这盆脏水泼到他的别院、扯到他的心月复头上来,这岂是什么合作,根本就是趁机狠狠捅了他致命的一刀!

高坐在龙椅上的武帝,自然将底下这些儿子臣子各有算计的神情和心思尽收眼底。

他胸口涌现一股窒闷痛楚至极的绞缩感,低声喘了一口气,死命咽下那口愤怒又悲哀的腥咸血味。

偏“冷眼旁观”的太子赵玉又在一旁轻轻地笑了,也不知是叹息还是伤感,用着只有父子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

“父皇,您看,有些人、有些事,纵然贵为一国天子,也无法掌握全场,希冀把控出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一如他自己的前世,对自己的兄弟们还拥有最后一丝的亲情与包容,所以才会在坐上皇位三年后,被委以重任的兄弟引外敌破开边疆国门,让无数保家卫国的大武将士无辜惨死在敌人和自己人的手上。

眼见大武岌岌可危,他忙于调兵遣将操劳国事,没想到前朝失火,后宫向来受他信重的钱贵妃却不知何时跟四皇弟勾搭上了,含着泪,却下手无情地毒死了自己!

武帝闭上了眼,高大身躯微不可见地隐隐颤抖。

“他们,终究是朕的儿子,你的亲兄弟。”

“自古皇家亲缘虽浅薄稀微,可也绝不是半点无亲情,只不过您身下的那把龙椅太过诱人,而人心又是最不经试探,也最是易变的。”赵玉感慨完了,恢复面无表情地道:“就像——您对母后,不也因为这把龙椅,变了吗?”

武帝龙躯一震!

“父皇,时辰也差不多了吧?”赵玉笑笑。

武帝睁开眼,深沉犀利老辣的苍眸底,有着隐隐泪光和一抹绝不容错认的危险霸气。

三皇子赵琦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上首的父皇和太子互动,他尔雅谦和的面容渐渐地冷了下来,恍若自失地一笑。

果然,他猜测的,也是最不愿见的揣度终于成真了……

父皇是永远不会放弃太子的,无论他们底下这些儿子兄弟们闹腾得多厉害,搜罗尽天下所有对太子最不利的证据,也敌不过惮然如铁的“帝心”。

“父皇!”赵琦忽然不想再忍了,不只是因为在看到武帝和太子之间流露的那份浑然天成的默契,还有父子酷似的那股威严气势,最重要的是,他的心月复方才悄悄对他致意的那一颔首。

——成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三皇子突然扬高的嗓音引了过去,有些愕然迷茫地看着在这一瞬间浑身气质大变了个样儿的赵琦。

武帝心缓缓地沉了下去,但面色依然况稳。“老三,你有话要说?”

“父皇英明。”赵琦一改平素的温煦,凛冽傲然而成竹在胸地抿唇一笑。“儿臣要说的是——请父皇今日便退位吧!”

全场诡异地安静了好几息,下一刻全炸了!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文阁老低叹一声,是感触,也有再抑制不住的情绪高张激昂……文家,几代人的牺牲和盼望,今日终将所求成真了。

“三皇子请慎言!”

“今日所议之事是太子之罪真假与否,三皇子竟敢放此狂言,就不怕陛下治罪吗?”

文武百官有群情激愤的,有议论纷纷的,自然也有连声附和的。

二皇子赵珽大吃一惊,起初用看疯子的眼神瞪视赵琦,可后来会意过来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对!老三这个假道学今日倒也说出了本皇子的心声来!”赵珽对着上首的武帝,笑声里有着满满愤慨和不甘。“父皇,您都老昏庸了,是该退位让贤给儿臣做这个皇帝了,儿臣性子虽然急躁了些,起码不会像您一样昏聩识人不明,赵玉有什么好,他不过白白长了一张漂亮精致的脸,论能力论武力,哪样及得上我,您居然还不废了他?”

“……”明明是紧绷危险的一刻,为何众人听了这话却有种荒谬离奇想笑的冲动。

武帝和太子还没有开口,三皇子赵琦已经受不了这个蠢蛋了,淡淡然地一挥手。

大殿内原来配械护守的蟠龙卫随即听令,刀剑齐出,朝向了众臣,就连立于龙椅十步距离外,本该护卫帝王的八名蟠龙卫高手也杀气腾腾地对准了武帝。

“陛下小心!”百官们登时愀然变色,惊恐地动了起来。

“大胆!竟敢胁持陛下?!”

“三皇子,你这是想造反吗?”

赵珽震惊地后退了两步,蓦然回过神来,一声狞笑道:“来人!”

话声方落,又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一支身穿重甲军队大举涌了进来,瞬间包围住了所有文武百官。

百官们这下是连动也不敢动弹了,个个面如死灰,骂也骂不出……

今晚,二皇子和三皇子竟然都存了谋逆之心?

鸾凰宫内外,已是杀声震天了!

站在高处的文淑妃满意足地看着鸾凰宫方向已有火光四起,再也忍不任畅快地笑了起来。

“江红啊江红,你当年弓马娴熟,能在陛下面前立下军功抢占风光,可如今你已经老了,不中用了,现在本宫倒要看看,经过此夜,你江红如何还能有命在?”

“本宫自然是性命无忧长命百岁的,不过你就不一定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熟悉女声在文淑妃身后突兀响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竟不在鸾凰宫?”文淑妃猛然回头,吓得花容失色,失态地尖叫了起来,颤抖地指着她。

一身红衣劲装英姿飒爽的江皇后手持玄弓,腰系儿媳亲手为她綎制的弓弦,素手搭箭,拉开了强健的弓弦,箭矢对准的,正是冷汗涔涔两股颤颤的文淑妃。

保护在文淑妃身边的护卫和奴婢见状大惊,就要拔刀扑上去袭击江皇后的当儿,陡地一阵黑影掠过,下一瞬所有人已然轰然倒地,身首异处。

“啊——”文淑妃的尖叫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些头颅滚到她脚边,热热的鲜血还喷得她满头满脸都是,原来清雅细致的脸庞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淑妃娘娘的书卷味和怜人气质?

“我一直很好奇,”江红也不自称本宫了,因为这二十多年来她已经对皇宫的一切厌倦透顶,嘲弄好笑地问:“你们这些中原的名门世家贵女面上温良娴淑知书达礼,私底下个个心狠手辣阴毒无算……可靠阴谋诡计、教唆使唤杀人又有什么意思?既然真这么爱叫人死,怎么不干脆自己挽袖子露胳膊地操刀子上呢?”

“你……你不要过来……皇、皇后姊姊……你冤枉我了……”文淑妃吓哭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再顾不得形象颜面,哆嗦地跪了下来,浑身发抖。

“哦?”江红侧首,似在思索她话里的真实性,搭箭开弓的手却稳健得一丝未动,完全没移开目标。

“我、我不过是长夜无聊……闲步到这附近……没想到正好撞见有贼人到姊姊宫中作乱……我也怕得很,可这一切当真与我无关啊……求姊姊明鉴……”文淑妃双手合十频频摆拜。

“是吗?”江红眉头斜挑,有说不出的迷人潇洒。“喔,那我也是长夜无聊,闲步到这附近,没想到正好撞见你在这里压阵,我倒是不怕,就是手痒……我说你怎么就会笨到以为随便说说两句,我就会相信这一切与你无关?”

文淑妃被江红这一通戏谑气得胸口血气翻腾,一口腥咸堵在了喉头,险些呕了出来。

“你……江红,难道你当真敢杀我?”文淑妃心一冷,恐惧到极致也被激起了一股血性,当下再也不求她手下留情了,猛然起身,满面狠戾地道:“我毕竟为皇上诞育两位皇子,于皇室居功甚伟,你虽贵为皇后,也不能任意伤我性命!”

“谁稀罕做这个皇后了?”江红又笑了,不过笑得令文淑妃一阵激灵。“老娘还真不奉陪了,今晚是帮儿子媳妇出口气儿的,有你们这些碍眼的在,将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想方设法给新皇皇后添堵,不如都杀干净好了!”

“等等,你——”文淑妃话还没说完,事实上,她也已经无法说完底下的话了。

因为江红俐落地一松指,箭离弦疾射而出,在人来不及眨眼的电光石火间,已然正中了文淑妃的心口,炸开了一朵黑夜中依然绚丽的血花!

文淑妃不敢置信,瞠目地瞪着江红,又缓缓低头想看那没入自己心口,痛得她完全无法呼吸的致命一箭……

不!她还没当上皇后、太后……她、她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江红冷眼看着文淑妃手捂着血流如注的胸口,死不瞑目地倒地……

“娘娘,那些毛贼都料理干净了。”戴嬷嬷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江红身边,微笑禀道。

“眠娘那儿呢?无恙吧?没有惊着孩子吧?”

“娘娘放心,有东宫和咱们的人马在,就是十万大军也别想撬开东宫的大门,吓着咱们的小眠儿。”戴嬷嬷笑了起来。

江红顿了顿,意味悠长道:“是啊,想来长蛟军此刻应该也已长驱直入,自外头把东宫护得严严实实了。”

“娘娘,没想到长蛟军的虎符居然一直在德胜侯手中,德胜侯竟又将它送到鸾凰宫,可德胜侯他……不是一直偏爱继室母女俩吗?”

若是有长蛟军在手,于二皇子的夺宫之举也会添上三分胜算,可万万没想到德胜侯却命人秘密送进了鸾凰宫,呈与向来支持东宫的皇后娘娘。

提起德胜侯这一手,江红也沉默了良久,最后低低地叹了口气。“我虽未生养过,却也能体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当年阿爹,又何尝不是为了我倾尽所有?”

德胜侯向来是个叫人看不清深浅的,他在战场上的运筹帷幄、纵横捭阖,举国惊艳崇敬,可正因如此,他在后宅上的行事竟如此昏聩无为可笑,简直令人咋舌。

确实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长年无视嫡长女的德胜侯,最后竟会把如此一支精悍的保命之军送给了长女。

“这也是个蠢的,”江红极目远望,神情恨然。“若说赵徽蠢了二十多年,他就起码蠢了十六七年……”

戴嬷嬷也不胜唏嘘。

如今岁月老去,再多的追悔又能挽回什么?

江红叹息过,美眸又是一挑,兴味浓厚地道:“不过总还有更蠢的,俞氏和姚氏巴巴儿地把富贵荣华情爱身家全系于男人之手,眼下男人是不中用了,我还真想亲眼看看,她们又落得什么样的‘好下场’?”

“小姐会看到的。”

江红摇了摇头,眸中隐隐有可惜,可更多的是重现多年未见的光芒熠熠、灿烂飞扬。

“不了,咱们也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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