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府的赏菊宴结束之后,艾篱儿是个大美人的消息也传了开来,只是原墨秋算是钦州最大的官了,还没有人不识相的问到他面前来。
他也知道自己老娘把媳妇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出场炫耀了一回,对此只是一笑置之,反正只要不杀人放火,在钦州这地界,她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对这两个女人他算是很放心,娘虽有些苛刻,但在大事上端得住;艾篱儿就不用说了,乖巧得让他都不忍心再忽视她,就她那胆子应该也搞不出什么大事,何况还有娘在后头看着。
所以他放心的继续在衙门拼搏,周通判与李同知内斗着实替他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麻烦,需要他多多沟通协调,何况现在没了山匪,他可以全心全意的提高钦州百姓的生活,这也需要花费不小的精力与时间。
吴氏对艾篱儿虽然印象好了些,也不可能马上如同母女那般亲热,至少相处的时候不会句句都夹枪带棍。但她与原墨秋对艾篱儿有同样的既定印象,就是这孩子乖巧,不可能搞出什么大事,所以对她的日常没有特别关注,只要求下人不准怠慢。
然后,在家里人眼中乖巧得过分的艾篱儿,偏偏就搞出了大事。
当初到原府赴宴的不少夫人们,都想私下去和原府打听,艾篱儿与吴氏究竟用了什么,怎么让肌肤那么白女敕那么好看?
然而当她们发现赴宴的回礼中居然有花水与面脂,本能觉得应该是用了这东西,于是大伙儿心照不宣地偷偷用起来,一个月过去,真的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好了许多。
这下那花水与面脂就引起轰动了,各家夫人搓手顿足的想知道哪里可以取得,都忍不住派人去原家打听看看。
结果原家的下人说那是知州夫人自己做的,那些夫人也只好偃旗息鼓。
艾篱儿那是什么身分?总不能上门去让她专门给自己做吧?
然而有个家伙运气好,派人去原府问那些美容品时遇到了小虾,之后便传了开来——闹市外围那家书铺的位置,现在重新开张变成卖美容品的铺子,名为鱼儿小铺,知州府送的那些花水面脂,和鱼儿小铺是一样的方子。
显而易见,这家铺子便是艾篱儿为了挽救家中经济窘境开的铺子,而且她听了小虾的话,自己不抛头露面,而是学那些大户人家,请了几个人帮忙制作及销售,因着艾篱儿的特殊能力,她根本不怕那些人把秘方泄露出去。
刚开张的几日因为没有宣传,铺子门可罗雀,但当小虾把话传出去,慢慢开始有人上门询问,果然买到一样的东西,客人就越来越多,这家位于闹市角落的小铺子终于引起了注意。
现在即将入冬,南方的冬天虽然也下雨,但毕竟雨水少,空气相对夏季干燥许多,卖的花水就换成了木芙蓉花水,面脂更是加了银耳,都是让人擦了脸上不会紧绷、维持弹性的。
新品一推出便造成轰动,涌向鱼儿小铺的女客们趋之若鹜,搞得外头大排长龙。一般百姓自个儿来排队,富贵人家让下人来排,但毕竟人手有限,商品卖完了就关店,供不应求。
艾篱儿一视同仁,并没有给谁特权,该怎么排队就怎么排队,所以那些自恃地位高尚的大户人家若有买不到的,大多在心里咒骂不休。
他们都觉得是店家不识时务,怎么能让那些平民百姓排在前面?但他们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可不敢嚷出来,因为自从新的知州上任,就强烈打击欺压百姓的事,这里又在闹市附近,不时有官差巡逻,他们即使心中不快,也只能回府告状。
一次买不到,两次买不到,有那等不及的官家女眷,索性亲自出马去买,早在鱼儿小铺还没开店前就先去等,希望就算买不到,也能和前面买到的人卖卖面子,花多一点钱向其购买。
其中李同知的女儿李娟,就是这些心急的女眷之一。
李娟亲眼见识到母亲用了知州府花宴送的美容品,一张脸又白又亮,简直要把自己比下去,她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好不容易打听之后,她便每日叫下人来排队,但次次铩羽而归,现在李同知的夫人手上的那些也快用光,连母亲也买不到,这次李娟就亲自来看看,究竟那店家是个什么情况,居然惊动了整个钦州的官家女眷。
这次她提早了一个时辰来排队,但当她抵达时,发现店门外早就大排长龙,而且还有不少人和她一样,是坐着马车来的,也有乘轿的。
李娟一看,心都凉了一半,有种这回也买不到的不祥预感。
她让侍女丁香去排队,自己则在一旁的马车里等候。好不容易等了一个时辰,店门开了,排队的人依次涌入。
李娟约莫又等了一个时辰,她的侍女丁香就哭丧着脸跑来,气喘吁吁地道:“小姐,奴婢……奴婢又没买到!排在奴婢前面那个人买到了最后一份……早知道就再早来一点……”丁香急得直跺脚,气息都还没平息。
李娟脸色微变。“我下去看看。”
她在丁香的扶持下下了马车,一看店门果然又关上了,门口的排队人潮也慢慢散去,这一幕简直让她欲哭无泪,本来还想着多买点,连母亲的份一起买了呢!
此时丁香突然兴奋地指着某处,低嚷道:“小姐小姐,就是那个人,那个人排在我前面,最后一份就是让她买走了!”
“你快上去拦着她,我过去和她谈!”李娟也兴奋起来,但她毕竟不好像丁香一样跑过去,只能加快脚步。
待那人被丁香拦住,李娟也终于走到了,她目光熠熠的望着对方手上篮子里的一瓶花水和一盒面脂,心都痒了起来。
“这位姑娘。”李娟虽然有可以仗势欺人的本钱,但她并没有这么做,一方面是原知州抓得紧,另一方面她也没有这种习惯。“你手中的花水与面脂,不知可否转卖给我?我花双倍的钱和你买。”
那名女子看穿着应该也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听到这话其实有些心动,但这事真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何况鱼儿小铺的货源紧俏,万一下回来买不到怎么办?
“可能没有办法……”
“三倍的钱!”
“这……”
那婢女为难之际,突然李娟身后出现了一道声音,语气讥诮又尖锐,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李娟,你花五倍的钱,我也不会卖给你。”
李娟一回头,果然就看到周翠羽。
周翠羽是周通判的女儿,因着两家关系不好,两人性格也南辕北辙,年纪相仿的两名少女不仅当不成朋友,甚至还会彼此比较,彼此竞争。
这回显然周翠羽占了上风,因此她的姿态也特别高。“这鱼儿小铺的东西可不好买,我的婢女也是排了好几回才买到,怎么可能卖给你?”
“不卖就不卖,我还稀罕了!”李娟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东西就向周翠羽低头,只不过这次争输她,心情有些郁闷罢了。
“你不稀罕,不稀罕别买啊!”周翠羽趾高气扬的带着婢女转身离去,远远的都还能听到她嚣张地笑道:“进了冬日,也没那么多花了,听说鱼儿小铺的花水产量就会减少,不知道买不到的人怎么办才好呢……”
被这么一激,李娟眼睛都红了。
“小姐,别哭啊……我明日再来排队,总不会一直买不到吧?”丁香见自家姑娘开始扁嘴,连忙将人送上马车,怕她当街出糗。
最后,李娟就这么哭着回家了。
三个月的时间,艾篱儿赚得盆满钵满,乐得她每日笑咪咪,心想自己对家里总算能有点贡献了。果然卖东西就是致富的捷径啊!这样她对相公也能交代了,鱼儿小铺的资本可是他出的呢!
进了腊月,原墨秋终于稍微能喘口气,经过了整整半年的努力,他算是对钦州有了相当的了解,也拟出了一整套振兴当地事业、提升百姓生活的办法。只是这些办法,都得等到明年入春才能开始一一实施,所以他现在也算闲下来了。
因此这一日他回了家,换了衣服后先是拜见母亲,之后便到书房去。
艾篱儿听说他回来了,喜孜孜的赶到正堂,听得他不在,又连忙赶到书房,恰巧听到他与原总管正在谈话。
原寒山在世时,遇到困难习惯与原总管商量,不时能得到一些新的启发。如今原寒山不在了,原墨秋也继承了这个习惯,遇到问题同样会来向原总管讨教一番,就算得不到什么建设性的答案,能抒发一下也是好事。
“……钦州穷困,靠海吃海毕竟不可靠,采珠业近几十年都别想了。除了农耕,其实钦州最适合的,应当是制盐及制糖。”
“大人分析的有理,这里日照强烈,制盐的确适合,但制糖工序重重,只怕并不容易。”
“这也是我为难的地方。盐是管制物品,钦州想制盐,这是增进税收之事,上报朝廷总能派人来教。但糖就不同了,糖并未管制,虽然我可以奖励百姓种植甘蔗,但制糖的手法都拿捏在糖商手上。我们钦州就有个糖业世家何家,靠卖糖起家后,在钦州可没少干官商勾结为恶一方那些事。”
“那大人想让官府涉入制糖这一块,就会正面与何家杠上。如果何家真如大人所说那般恶形恶状,只怕大人日后身边要多带几名护卫了!”
“这点我会注意的。”
等他们谈到一个段落,艾篱儿才轻轻敲了门。
归舷来开门,见着是她,便侧身请她入内。
艾篱儿进去时,原墨秋与原总管正在喝茶,她直觉不该打扰,便默默的坐到了一旁。
然而她这么大的动作,屋里的人岂会不知?原墨秋当下与原总管结束了交谈,并不是他有什么秘密要瞒着艾篱儿,而是艾篱儿的到来提醒了他,毕竟自己已经回了家,公事可以之后再谈。
“……老奴就先告辞了。”原总管明白原墨秋的意思,识相地告退离去。
艾篱儿能过了归舷这关进门,自然是原墨秋同意她进来的。其实她刚刚来到书房门口,他就已经知道了,索性谈的不是什么机密,不怕人听,而且她知道丈夫在谈公事,选择等他们谈完才敲门,进来后也没有出声打扰,又再一次彰显了她的乖巧。
原墨秋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温柔了。
然而他显然还不够了解艾篱儿,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欢快的叫一声相公,只是她被原墨秋及原总管交谈的内容吸引了,小小的脑袋里又在思考一些旁人知道了可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所以一时顾不上和丈夫打招呼。
直到原总管都走了老远,艾篱儿还是呆头呆脑的坐在那里,原墨秋才觉得不对劲了。
“篱儿?”原墨秋轻唤了一声。
艾篱儿回过神来,朝他甜甜一笑,“相公!”
听到这声久违的呼唤,原墨秋不知怎么觉得身心舒畅,因公事累积的压力一扫而空。她对他总是一副全然依赖、满心倾慕的模样,那种心思是真是假他还是能分辨得出,不得不说他真吃这一套。
有这么一个甜蜜娇美的人做妻子,原墨秋越来越觉得皇帝对他干的也不全然是坏事。
艾篱儿于他不再只是个空泛的名字,在州衙的时候,她娇丽的面容偶尔也会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曾经骑马抱着她娇躯的那种软玉温香,也曾经几次让他有片刻的心猿意马,虽然不至于影响他的工作,但出现的频率之高,对他这种不好美色的人来说,已经算是稀奇了。
“本想着与原总管谈完再去找你,却是你先寻来了。”原墨秋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回府后没有第一时间找她的原因。
会担心一个女人误会,这对他同样是一种难得的经验。
不过艾篱儿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她正满月复心事要与他分享,恰好他回来了,还被她在书房堵到,当下便抓着他的袖子,像是怕他跑了似的,美眸闪闪发亮地道:“相公,我赚钱了。”
“什么?”话题什么时候跳到这里?饶是原墨秋自认聪明过人,反应机敏,也被她跳月兑的说话方式弄得一头雾水。
艾篱儿喜逐颜开地道:“我说我赚钱了啊!相公给我的钱,我买了家小铺子不是?那家铺子前两个月开张了,就是它赚钱了。”
原墨秋这才反应过来,她那家铺子他是知道的,因为林超就是从那铺子的后院里被提到大牢,不过他不明白她特地说起这件事的原因,便又问道:“你赚钱做什么?”府里并不缺钱啊?
艾篱儿的小脸突然认真起来,“我赚钱就能让府里不再那么穷,娘不再过得苦哈哈的,大家都有饭吃……”
越听,原墨秋的表情就越柔软,到最后嘴角甚至噙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他终于听懂她误会大了,哑然失笑地解释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靠你那么一家小铺子,你就赚点脂粉钱自己用……”
“我不需要买脂粉啊!我自己就会做。”艾篱儿突然由怀里取出一个荷包要递给他,“我把相公的本钱赚回来了呢!可以还给你了,我还添了利息!”
小虾说,借贷还钱都要加利息的!
“这……”这会儿原墨秋真的惊讶了,才开张两个月的铺子,居然就回本了?但也没见这丫头花多大的心思在上头琢磨,想来她赚钱的本事搞不好比他还厉害!
他不由觉得啼笑皆非,他与母亲都误会她贪财,但她用事实证明了,她是真的为府中的家计而担心。
明明家里那些昂贵的家俱摆设就在那里,吃喝用度也没缺了她的,她怎么还会相信府里很穷这个说法?简直傻气又天真,可是为什么这么可爱呢?
“不用了,你留着吧。”
原墨秋伸出手将那荷包推回去,但在收回之前,手却不经思考的拐了个弯,本能地轻模了一下她的脸颊。
果然如同他想像的一般光滑细腻,触感如上好的丝绸般令人指尖发痒……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收回了手,耳根有些热。
他这是轻薄啊!
艾篱儿却是眨了眨眼,完全没有意会到自己被吃了豆腐,只觉得自己很喜欢他的触碰,所以她大胆地开口道:“相公,你可以再模一下的!”
这下原墨秋热的不只耳根了,听听这什么话,这个女人为什么能用这么天真无邪的表情挑逗他?她知不知道一个美人这么做,有多大的杀伤力?
由于他迟迟没有动作,艾篱儿恶向胆边生,索性自己出手在他俊俏的脸上模了一把。
原来当真手感挺好的!她喜孜孜地看着自己的手,这事以后要多做啊!
换他被轻薄了一把,原墨秋脑间轰然一响,整个人倒退了一步。
可以这样吗?可以这样吗?但……但她是他的妻子,这么做好像也没有错?
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和她再独处下去了,混乱的脑袋亟需冷静一下,只能极力装作若无其事,僵着表情说道:“我,咳,我刚才有本书没看完,先去忙了!”
说完,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不敢在这充满着暧昧气息的地方多留片刻。
艾篱儿傻眼地看着他走的比游的还快,这才放下了自己的手,百思不解地咕哝道:“不是这里才是书房吗?相公是要去哪里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