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一身淡紫,衣衫飘飘的站在那里,纤细又娇弱。
乐正宸的心滚烫着,沉积多年的思念像海边的巨浪,撞击到礁石上的汹涌浪花一波又一波朝他不断翻卷而来,几要把他给淹没。
她真的在这里……
从京城快马加鞭而来,他的心没有片刻宁静过,狂喜又狂怒,喜她活着,怒她活着却不回到他身边……
可此时此刻,她就站在那里幽幽地望着他,什么话也不说,却像说了千言万语。
他想她,好想好想她。
如果可以,他只想立马冲上前去把她揉进自己怀里,深深地亲吻她。
“朕来接你了。”要不是碍于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要不是碍于此时此刻的她或许还正气着他恼着他,要不是怕她可能拒绝他,甚至不跟他走,乐正宸不会只是站在原地,轻描淡写的说这句话。
朱延舞看了一眼将这里团团围住的士兵们,这阵仗,还真的很吓人,不由轻轻扯了扯唇,“我以为皇上是来捉我的。”
“你是朕名正言顺唯一的皇后,谁敢捉你?”
闻言,乐正宸手一扬,士兵呼啦一声全体跪下——
“属下参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喜皇上找到皇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乐正宸赖皮地说:“你都亲耳听见了吧?他们就是来迎接他们的皇后,哪有来捉人一说?”
“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那朕只好把这村里的人全都请到宫里去做客了。”
当着众人的面,话都说到这分上了,朱延舞只好转过身和众人微微一福以表谢意,“这一年多来,打扰各位了,延舞在此谢过。”
村落里的人似乎全都知道她是谁似的,脸上的神情一点都不意外,面对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士兵甚至是站在他们面前的皇上,也都是不卑不亢,不忧不惧。
“守护皇后是王朝子民都应该做的事。”
“是啊,看见皇后回到皇上的身边,大家终于可以安心。”
“皇后若回宫之后想到我们,欢迎常常回来看我们。”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甚至比她住在这的一年多的日子里对她还要亲切万分。
所以,大家根本是刻意装不认识她的吧?怕惊着她似的,平日里也是小心翼翼……
朱延舞感动的红了眼眶,脸上还撑着一抹笑,却在一个小胖娃朝她冲过来紧紧抱住她的大腿时泪崩了。
“姨娘,你一定不要忘了噜噜喔,噜噜一定会很想很想姨娘的。”
小娃儿说话女乃声女乃气地,却是捣进了她的心窝里。
泪一颗颗掉了下来,她蹲紧紧地回抱住他,“会的,会的,姨娘一定会很想很想噜噜的。”
他一直是她伤心难过时最大的安慰,抱着他,像是在拥抱那个两世都无缘当她孩子的孩子。她怎能忘记他?怎会不想他?
未料,噜噜竟哇一声地大哭起来,惹得朱延舞的泪更是止都止不住。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都红了眼眶,乐正宸的双眸也一热,微微刺痛起来,想起了那个他无缘相见的孩子。
他终是受不了了,大步流星地朝朱延舞走去,半跪着从身后将她给环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千不该万不该对别的女人说着不该说的谎言,让你误会了伤心了难过了,要不是我,我们的孩子也不会……对不起,你打我吧,骂我吧,但求你别哭了,好吗?”
朱延舞这一听,泪水更加溃堤,咬唇想不要哭出声,却是越忍越崩溃。
路兰雪见状赶忙上前从朱延舞怀中抱走自己的儿子噜噜,把空间让给他们——
“别哭了儿子。”此刻,噜噜的大眼睛里还蓄满了泪,像要离开他的是他亲娘似的,害她都有点小嫉妒了。
“娘不是叫噜噜哭吗?”
“你是因为娘叫你哭才哭得这般伤心吗?”那也太会演了。
“不是,噜噜是因为真的想哭才哭。”
“不用哭,噜噜想姨娘,我们随时可以去瞧她。”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她跟这男人谈好的条件之一,以后皇宫内苑,她将通行无阻。
要不是这男人说有人在附近见到很像太子妃的女人而亲自找上门,要不是看这男人独守空闺了两年很可怜,要不是这男人亲口答应会一辈子对朱延舞好,她也不会教他如此“大张旗鼓”的上门逮人。
如今这两人终于重逢,还恩恩爱爱的抱在一起,也不枉她做做小人了。
路兰雪亲亲儿子,很开心的带着儿子去找她“死去”的夫君了。
除了将军夫人,大家都很识相的全都转身回避了,回家的回家,士兵们也都很自动的往后退上一里,让他们的皇上和皇后好好地哭……不是,是好好的抱着彼此说说话。
***
“人都闪光了,你打我吧,咬我也行,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朱延舞闻言真的张口在他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痛!可是他没叫,也没装可怜,反而心里畅快些。
憋了这两年,他的心又何尝好受?他亲手推走了她,害死了他们的孩子,不管她是恨他怨他他都受,只要她不要弃了他。
“你多咬几口吧,越痛越好,这样,我心里也能舒爽些。”
朱延舞幽幽的睨了他一眼,“为什么?是因为皇上心虚吗?还是当年,皇上真做了对不起妾身的事?妾身可是亲眼见到……”
乐正宸没好气地打断了她,“你亲眼见到我和魏大小姐抱在一起,是吗?”
“难道妾身看错了?”那一幕,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中上演再上演,想要让它消失都消失不了!
“没错,但,是她突然抱住我的——”
“妾身知道。”
他眯起眼,“你知道?那你还——”
“皇上并没有推开她。”
“我是没有‘马上’推开她,但也没有抱住她,她刚刚被我拒绝,伤心难过的借我的胸膛靠一下,你觉得我应该马上闪人?直接把她推开?让她连身为女人的最后一点尊严和面子都丧失殆尽?让她可能转个身就把气出在你身上?”
她眨眨眼,又想哭了,觉得当初的自己真是个傻子。
“皇上真拒绝她了?”一串话,她只听见这一句。
他挑高了眉,“不然呢?你口是心非的叫我纳妃,却在看见我被一个女人抱后,就气得离家出走,我还真是悔了又悔,当初要是先同意纳了她,她也不致于转个身就对你痛下杀手,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已经好几次不称朕,我啊我地,彻底的将自己平民化,听得她很不习惯,唯一还很习惯的,是这男人的拥抱,他的怀抱总是如此的温暖可靠,像座大山,又像是温泉,是她心里的无迷山,她很爱去的无迷山,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无迷山。
朱延舞抬眸,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他温柔的黑眸中带着笑更带着痛,笑是为了让她安心,痛是因为他自己不能安心。
她痛,他也痛呵,甚至可能比她更痛,因为他的内心深处还有对她及对那无缘的孩子的愧疚与懊悔。
想着,她反手紧紧圈住了他,让彼此的哀伤在彼此的怀抱中融化。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相信你。”
她这讨饶模样,让他想继续装生气都装不下去了。
“你没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乐正宸将她抱得更紧,一张俊颜埋进她的发间汲取那久违的馨香,“你罚我吧,罚我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罚我今生今世只能娶你一个妻子,罚我除了你,空下整个后宫直到我死去,罚我这辈子只能有你一人相陪,你若弃我,我就孤独终老,一世孤寂……”
朱延舞伸出手堵住了他的嘴,心情激荡不已。
他怎能?他岂能许诺一辈子只有她一人?
“你这样,我会受千古骂名,说我是狐狸精转世的皇后。”
他亲吻上她的手心,“我不管,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只要你一人,你若不愿,就让我孤独终老,一世孤寂……”
她再次用手堵住他的嘴。
哭了,也笑了。
“我不要你孤独终老,一世孤寂。”她真不舍。
他勾勾唇,“那就不要再离开我,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哪都不许去。”
“好。”她点头再点头,主动吻上他。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在这瞬间,她似乎明白了她的重生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寻他。
为了,遇见真正的爱情。
因为,只有这个男人才能许她一生一世的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