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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妻藏福窝 第三章 自荐当夫君(1)

抚模圆滚滚的大肚子,八个月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宝宝长得像不像自己?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当个好母亲?

其实……还是会担心的,即使信誓旦旦说了一堆保证,但人生一分耕耘不见得会收得一分收获,更别说有许多意外在旁边虎视眈眈。

知道她怀孕那天,齐褚说:“如果你想给孩子一个身分,可以跟着我姓。”

几乎是想也不想,未秧就摇头了。

她不愿意占齐叔叔太多便宜,齐叔叔还年轻,他应该有自己的妻儿家庭,不应该为着一时的同情葬送未来。

齐褚并未坚持,只是浅浅一笑,说:“你想好就好。”

她必须承认,和齐叔叔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很轻松,没有半点压力,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不必在乎谁的眼光或喜恶,比起当侯府千金,没有父亲的冷漠和李嬷嬷的严苛,她更喜欢这里的生活。

远离京城,消息传得慢,然回忆前世,倘若历史照着轨迹进行,这时候连九弦已经登上帝位了吧,此生没有苏皇后,是谁入主清宁宫?

与此同时卓离也该消灭北狄、班师回朝,受封护国公了。

不久后他将与礼部尚书周大人的嫡女成亲,事业婚姻两得意,前辈子的他人生完美,这辈子也应该会。

等宝宝大一点、禁得起长途奔波,也许可以求齐叔叔送自己回京,到时她应该能够攒足银子,带母亲离开,也许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盖间大宅院,也许搬到柳木村与齐叔叔为邻。

人之所以勇于计划未来,是因为有了本事。

没错,她有本事了。

前两幅画凌掌柜送到京城,不知道如何操作的,但最终她分得四百两,以书画大家来看价钱不算高,但对于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师而言,获利已经够好。

这几个月她陆续又送出十几张,每幅画的卖价慢慢地往上涨,还是不多,但对她而言已经是钜款。

未秧把大夫的话给听进去,每天都在村里走来逛去,也经常往后山跑。

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走在森林小径会让她感到心安,很多情绪渐渐放下,很多伤心慢慢变得微不足道。

本以为齐褚会阻止孕妇上山,真的,只要他出声反对,未秧绝对会乖乖听话,她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想让自己成为旁人负担。

但齐褚并没有,他放纵她做任何事,却在事先帮她做好所有防护,他把小径的野草铲平、铺上石板,还帮她做了一支手杖,甚至在半山腰给许多树木漆上横线。

他说:“这条是安全界线,上去怕有野兽,喜欢爬山就爬,但只能在安全范围里。”

他对她很好,虽然不常说话,却默默地宠着,轻轻地哄着,两人之间的陌生慢慢被安心取代。

未秧挽起篮子、拄着手杖,前两天下了几场雨,山上长出很多蕈菇,她想采一些回去加菜。

边走边找,她轻轻哼起歌曲,是〈凤求凰〉,卓离经常吹奏的曲子。

他没有音乐天分,她也没有,但那首曲子带着他娘亲的记忆,于是他熟练起来,而她……那首曲子带着对卓离的记忆,所以她也熟悉起来。

未秧一路走一路哼着,弯弯的眉毛显示了好心情。

昨晚她对齐叔叔说:“你帮宝宝取名字吧。”

齐叔叔说:“是女儿我就取。”

妥妥的重女轻男,她挤挤鼻子,一肚子不满。“恭喜你,浪费一个作主的好机会。”

如果真是儿子,他不帮着疼,她就自己加倍疼。

她开始会对齐叔叔耍脾气了,那是因为知道自己被疼着吧,她就不敢对父亲耍脾气,因为很清楚自己不被父亲疼惜。

她常想,之所以对卓离爱恋倾心,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代替父亲宠了自己?这段时日她总尝试着说服自己,其实对于卓离……那不是爱情,她只是用他来当父亲的替代品。

因为这样想像,心就不会痛得难以自抑,不会满腔怨恨那个愚蠢的自己。

是啊,她并不呆蠢,她只是缺乏被疼爱的经历。

看一眼篮子,她摘了挺多,可以拿一些炖鸡。

经过几个月的不懈学习,她的厨艺勉强可以上台面了,当然还没有好到值得盘底朝天、夸赞连连,那是齐叔叔不吝啬夸奖,这让她有了自信,觉得自己还不错。

不过另外一件事她确实很厉害,在她的巧手雕琢彩绘下,“薛一凡”的瓷器开始有人抢了。

过去虽不愁卖,却还不至于有人排队喊价,如今非同凡响,东西还没上架就有人疯抢。

她明白,那是因为还没人想到在瓶身上雕刻,再过不久肯定会有人跟进。

不过要掌握雕工,确定它们在烧制过程中不毁坏,还是需要一些技巧和经验,也许经过反覆的失败后,会有锲而不舍的人模索出诀窍,但在这之前,市场依旧由他们独占。

应该是赚得钵满盆溢了吧,齐叔叔老想着给她分红,她坚持不收,打定主意还报恩情。

前两天齐叔叔心血来潮,问:“想不想住大宅子?”

她想了想,摇头笑开。“这里对我来说已经是大宅子。”

认真的,这里是她的福窝,虽然没有名贵草木,不是三进五进大豪宅,可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都幸福满满。

每天醒来她都觉得心安,觉得随心所欲,觉得人生可以过得如此,够了!

“魏娘子,你也来采蘑菇?”邱婶子迎面走来,她已经采了大半筐蘑菇。

里正夫人身子不爽利,邱婶子这两个月都在里正家里帮忙。

“是啊,邱婶子来得好早,都要回去了。”

“可不是,里正家里来贵客啦,得做好吃的招待客人,我一大早就上山了,你邱大叔还在山上呢,看能不能打点野味。”

“我听说最近山上有野猪出没,邱大叔一个人吗?”

“可不是,我让你邱大叔多带几个人,他非说没问题,还说要是碰到野猪就直接上树。”

想起瘦瘦小小却行动灵活的邱大叔,未秧轻笑,可不是吗,他自诩是村里第一高人,听说年轻时还想行走江湖、仗义执剑呢。

当时齐叔叔听闻这话也不反驳,直接在院子里表演一套拳法,然后空手劈柴。

她也没夸奖,只笑问:“如果邱大叔看到这幕,会不会跪求收徒?”

齐叔叔乐了,那个晚上带她去酒窖搬出一坛好酒,喝着喝着竟开始在月光下舞剑。

打从救下她那天,她就晓得齐叔叔身负武功,却没想到他的武功如此高强,便是父亲她觉得也比不上。

带着几分酒意,齐叔叔嘴碎了,不光光舞剑,他还说了很多薛爷爷的故事。

薛爷爷年轻时喜欢一个家中烧瓷的小姑娘,成天跟着小姑娘的父亲学烧瓷,但他出身名门岂能与匠人为婚,为阻止这段爱恋,薛爷爷的长辈逼得小姑娘全家远走他乡。

为此薛爷爷负气离家,到处寻找小姑娘,再没回家过。

人海茫茫,他遍寻不着小姑娘,后来死心了,在柳木村定居,专心烧瓷,他心想只要“薛一凡”成了名,说不定当年的小姑娘会透过瓷器找到自己。

薛爷爷会酿酒也爱酿酒,酒香传千里,曾有人潜进院子偷酒,为此师徒俩合力挖了个秘密酒窖把一坛坛佳酿藏进去。

薛爷爷说:“小姑娘爱喝酒,喝了酒双颊红通通,可爱极了。”

薛爷爷说:“小姑娘傻气,怎么都学不会酿酒,我允诺一辈子只为她酿酒。”

齐叔叔说了一大堆薛爷爷说,她问:“薛爷爷心里藏着小姑娘,所以迟迟不成婚。齐叔叔不成亲,是不是心底也藏了个小姑娘?”

他没回答,但月光照耀,照见他眼底微润。

未秧心想,是有的吧!

“邱大叔没说错,他确实很有本事。”

“他啊,嘴皮子最有本事。”邱婶子哈哈笑两声,脸上的骄傲显而易见。

多少人盲婚哑嫁,却在婚后处着处着处出深厚感情,他们从不在嘴上谈情说爱,但对彼此的依赖全写在细致的表情里。

邱婶子的笑容里装载太多的满足与幸福,未秧看傻了。

比起过去,她的画技进步不少,虽没名师指导,但她接触许多鲜活的人物、真实的风景,不受困于四堵高墙内,她的见识开阔。

难怪师父告诉她,画者不能囿于框架内。

“魏娘子可知道里正家的贵人是谁?”

“不知道,邱婶子知道吗?”家里离村子有段距离,往往新传闻辗转传来都成了旧闻。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是京城来的,来了十几个人,听我家那口子说,那些人都是练家子,武功可好着呢。”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听说是要找一位姑娘。”

京城贵人?找姑娘?是要找她吗?不会的,这时候爹爹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么会是卓离吗?不可能,他找她做什么?

道歉?忏悔?没必要的呀,他们之间本就是父仇不共戴天,何况他马上就要与周萍成亲,没有节外生枝的必要。

反正不管什么贵人都与她无关,找的姑娘也与她无关,她不要吓自己,更不要让自己变成惊弓之鸟。

“魏娘子,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邱婶子轻推她一把。

摇头,极力阻止心底恐慌,勉强一笑,她说:“没事,我再走走,婶子快回吧,免得怠慢贵客。”

“行,别走得太远了,我先回去。”

目送邱罐子离开,她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不断深吸气,只是邱婶子留下的信息终究让她心慌了。

未秧闷着头往上山方向快步前进,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回家!不管那位姑娘与自己有没有关系,她都不要与京城贵人打照面!

身子颤抖得厉害,双腿乏力,飞速的心跳让她喘息不定,但是她一步都不肯停下。

她的人生已经与卓离月兑钩,再不能重蹈覆彻,即使对他早已无恨,她也不想与之纠缠。

她越走越快,脸上充满抗拒,她要离开、要躲避、要闪掉所有的可能性。

忽略齐褚给她画下的安全界线,捧着肚子,她不断走着,咬紧牙关不想哭,眼睛却红通通的,强忍的泪水在眼眶里闪烁。

她胡走乱走、走走停停,不知道方向,满脑子都是逃避。

树丛里有轻微的响动,但她没听见,因为她太慌、太喘也太害怕,直到长着尖锐撩牙的野猪站在眼前,她才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恐惧窜入知觉,它的口水顺着猱牙往下流,黑得发亮的眼珠子盯着她,她成为它的猎物。

小小地退开一步,野猪的前蹄在泥上蹭两下,它已然锁定目标,未秧再退一步,它的前蹄在土里划过,眼看就要往前冲。

能跑得掉吗?跑不掉也得跑,她是母亲,必须保护她的孩子!

眼睛死命盯住野猪,她很害怕,却不许自己流露半分恐惧,她弯下笨重身子,缓慢地抓起地上枯枝。没用?她知道,但宁可拼个鱼死网破,她也不能束手就擒。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野猪一步一步往前走,下一步,它不耐烦了,加快速度朝她冲过来。

未秧吓得急退,一个没注意右腿绊到树根,整个人往后仰倒,心脏一阵紧缩,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到后脑,没感觉到疼痛,但她双眼一闭陷入昏迷。

男人从树上跳下来,在未秧后脑着地之前抬手将她抱起,与此同时手上丢出两锭银子,精准地射入野猪双眼,剧烈的疼痛让野猪疯狂冲撞,男人抱起未秧,将她放在安全处后,抽出长剑挺身上前,眼底凶光四射。

他只需要一剑就能了结它的性命,然而在走到野猪身前时他改变主意,收剑徒手相搏,刻意把弱点暴露在野猪身前……

看着熟睡的未秧,齐褚目光温柔似水,怕扰了她,轻手轻脚地将她的散发顺到耳后。相处时日不久,但总感觉与她很亲近,原本不晓得为什么,现在明白了。

拉过棉被,细细地将她裹起,眼中全是说不出口的不舍心疼,但是会好的,一定会慢慢好转。

未秧张开眼睛,在看见齐褚那刻突然委屈了,想撒娇。

“齐叔叔。”她抱歉地垂下眼,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忘记你的嘱咐,深入了山林。”

“知道就好,幸好邱婶子说你在山上,我到的时候差点吓掉半条命。”

“是齐叔叔救我的对吧?”

“不,是一名叫做阿书的公子。为了救你,他被野猪的猱牙伤着,幸好我和邱大智及时赶到,否则要是血腥味引来其他野猪,你们怎么办才好?”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气。

未秧很抱歉。“对不起,是我的错,阿书公子还好吗?伤得重吗?”

“问这个做什么,他伤得重,你就要以身相许了?”齐褚不悦的说道,他知道自己表现得太奇怪,却无法克制情绪。

她不解他的怪异反应,回答。“说什么呢,就算我想,人家还得避讳呢,我可是个弃妇。”

“谁允许你自卑的?记住我的话,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是别人配不上你,是你看不上别人。”他的口气不友善。

“是是是。齐叔叔快告诉我,阿书公子怎样了,伤得重吗?”

“得养着,刚喝过药,睡了。他没其他地方可去,挟恩以报,我只好收留他,以后好好相处吧。”

“会的。”齐叔叔真善良,别人捡猫狗,他却到处捡人,这么好的人应该一辈子幸运。

“齐叔叔,我听邱婶子说村里来了贵人?”

“对,听说来头很大,没人敢得罪,大家都奉承得很。”他努力压下不屑。

“他们来村里做什么?”

“说要找人,村子逛过两圈,连咱们家都来过,没找到人就离开了。”

离开了呀?真好,心安回肚子里,未秧弯下眉心,试探问:“知道要找谁吗?”

齐褚深深看她一眼,回答。“听说是皇后的亲姊姊。”

皇后的姊姊?果然与她无关,是她自己把自己给吓坏。

见她松口气,齐褚无奈摇头,犹豫片刻后说:“阳姐儿,我的小姑娘有下落了。”

未秧微讶,下一刻喜上眉梢。“还真的有个小姑娘?我可太聪明啦!她在哪里?成亲没有?需不需要我陪你去找,帮你敲敲边鼓?”

“你都快临盆了怎么出门?何况我只是有消息,不确定能不能找到……算了,等你生完孩子我再出门吧。”想起阿书,他不放心。

“千万不要,你快去吧,好不容易有消息,万一错过会后悔一辈子的。”

“可是你这状况——”

“我好得很,放心吧,等把婶婶找回来,我们一家和和乐乐生活。”

“我走了,家里只剩下阿书和你……”

“没事,我会做饭了。至于阿书公子,他肯救人于危急,必定品行良好,这样的人不需要太担心。”着急下床,未秧推着齐褚往外,脸上净是笑意。“你快去,别磨磨蹭蹭。”

“好,别催。瓷土刚运回来,够你玩上好一阵子,心情不好就玩玩,有帮助的。”

“齐叔叔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哪能放得了心?他苦笑。“别让自己太累,喜欢画图就画,喜欢捏瓷就捏,甭担心钱的事。”

“好。”

“我已经叮嘱村人每隔几天给你送肉蛋菜蔬,如果要进城,一定要找人陪,但还是尽量不要。”

“我知道。”

“我不在家,还是别上山了,不会做饭就让邱婶子过来帮忙。”

“放心,我早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我可以的。”

“万事莫逞强,这里是三千两银子——”他掏出银票。

未秧截下他的话。“穷家富路,齐叔叔这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是把银子带上吧,我卖了画,手上不缺钱。”

见她一脸坚持、推拒到底,和“她”一样固执,他只好道:“好吧,有什么事就到村里求助,我拜托过里正了。”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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