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勤不愧号称“地球上最可靠的男人”,有求必应,无论是明的或是暗的他统统有办法,连明末的地方志他也弄得到手。
张勤将平罗村的村志扫瞄下来,透过网络传到岳非的电子信箱,他们只要打开iPad就可以看得到三百多年前的文献。
根据平罗村的村志记载,心意客栈的女老板姓单名纯,年二十有一,是为村民单信的独生女,在单信去世以后继承客栈。此女于崇祯八年在一次晚归途中遭遇盗匪,单纯为保名节投井自尽,因所投之井乃为人人畏惧的天堂井,故无人敢下井捞尸,死状甚为凄惨。
单女死后,其客栈由生前约定入赘的未婚夫许贤继承,许贤继承客栈之后,因不擅经营,很快将客栈转卖给邻村同业,获银二百两,之后与村中寡妇钱氏成亲,不久之后得了一场怪病过世,得年二十三。
许贤死后不到一个月,钱氏随即改嫁村民朱昌,来年朱家遇大火,钱氏被活活烧死,朱昌则侥幸逃出。
单女所遗留的客栈由同业汪汉接手后,客栈生意兴隆。汪汉留下客栈内原有伙计包括掌柜,共计六人,连同汪汉将客栈经营得有声有色,于崇祯九年改名为昌兴客栈。
这是地方志的大概内容,岳非也不确定,因为写的是文言文,很难懂,只有单纯这个古人可以准确无误理解所有内容。
“大家伙儿都没事,太好了!”看完平罗村的村志,单纯感动到频频掉泪,一直揉眼睛。
“这下妳可以放心了吧?”他抽面纸帮她擦掉眼泪,不许她用手揉眼睛,会过敏。
“嗯。”她点点头,总觉自己好幸福,有这么体贴的未婚夫。
他们两人日前已经回到台湾,目前正在筹办婚礼,岳非尤其忙碌。因为几乎所有事都靠他一个人打理,她目前还帮不上忙,等她再多熟悉一点这里的生活,应该就能开始发挥作用。
“不过你这个朋友真是神通广大,竟然真的找到平罗村的村志。”单纯不禁感叹。
“他可是被喻为地球上最强的物种,到哪里都能生存,这点小事难不了他。”张勤的外号很多,每一个都跟地球有关,他怀疑这个世界上若是少了张勤,地球就会灭亡。
“没想到许贤竟然比我先死。”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好年轻。
“恶有恶报,活该。”他一点都不同情他。
话虽如此,但他们毕竟是青梅竹马,还是有些感伤……
“喂,妳可别告诉我,妳还喜欢他哦!我会翻脸。”他好好一个活人,竟跟死人吃醋,真是服了他了。
“其实我并不喜欢许贤,所以你可以不必再吃醋了。”浪费时间。
“什么?”
“这门婚事是我爹定的,因为只有他肯入赘,我爹怕他日后反悔,才要许贤画押,没想到他早就在打客栈的主意。”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跟爹都没看出他的坏心眼,算是瞎了眼睛。
“既然妳不喜欢他,就该早点说啊!”害他吃了这么久的醋,可恶。
“谁教你迟迟不肯表白,我这是报复。”她装一副坏女人的模样,怎么装都不像。
“真了不起。”他笑出声。“想当坏女人,妳得先跟钱氏学学,我敢打赌许贤一定是被她毒害的,不会有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许贤害死单纯(虽然其实她并没死),钱氏害死许贤,然后钱氏又被大火烧死。
因果报应,屡试不爽。
人真的不可以做坏事,什么时候得到报应都不知道。
“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一切都是巧合。
“是妳太单纯。”不愧名叫单纯,什么事都往好处想。
“得饶人处且饶人,虽然我真的很想狠狠踹他们一脚。”竟然在她面前上演活,可恶。
“妳也没太吃亏,妳也装鬼吓他们了,不是吗?”这其中有他一半功劳,感谢他吧!
“才不是什么假装,我真的成为女鬼了,你看!”她把另一篇有关村民见鬼的记事拿给他看,他点点头,表示了解。
“能在历史上留名是一件光荣的事,妳就别再计较了。”他还是牛头马面咧,委屈找谁诉去?
“这是污名!”
“也是。”谁都不想成为女鬼。
“呜……”单纯越想越委屈,开始哭起来。
岳非不理她,这明显是假哭,没有理会的价值。
“我跟饭店经理约好三点见面,妳一个人慢慢哭,我先去赴约了。”岳非拿起车钥匙就走人,单纯简直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走掉。
他起码也该安慰她几句嘛,男人!女人一旦弄上手就不值钱,怪只怪她不懂得珍惜自己。
“呜……”这次她是真的觉得委屈,但还是没掉泪。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大概是岳非忘了东西,也好,乘机撒娇顺便教训他。
单纯小跑步冲去开门,看见岳群的脸差点没吓着,他来干麼?
“我可以进去吗?”他手指向客厅问她。
“哦,请进。”她连忙回神,开门让他进来。“不过岳非才刚出去,我打他的手机叫他回来——”
“不必打给他。”他阻止她拨号,要她别瞎忙。“我是来找妳的,他在不在都无所谓,不在更好。”
岳群出人意表竟是找她,单纯不禁紧张起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岳群,深怕露馅。
“我想知道妳的身分。”他请她坐上沙发,他无意要她罚站。
“我、我叫单纯,今年二十一岁。”她坐在沙发上动都不敢动,简直比小学生还听话。
“我知道妳的名字和年龄,我要知道的是妳的身分。”岳群不耐烦地皱眉,不喜欢她闪烁其词的模样,不适合她。
“我有身分证……”
“假的,还有呢?”岳群仅仅一句话,就可以让单纯脸上的血色尽失,不知道如何接话。
“妳有一切生活所需要用到的证件,但都是岳非找人伪造的,没错吧?”他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直接摊牌。
她沮丧地点点头,默认。
“不必问我怎么知道,我就是有这个本事。”岳群冷酷地说。“别怪我无情,我有责任保护家人,爷爷越喜欢妳,我就更要弄清楚妳从何处来。据我所知,妳是突然间出现,我找人查过妳的身家,却怎么都查不到。本来我以为妳只是一般偷渡客,但情况似乎更复杂,我不想浪费时间找遍全世界,还是请妳自己说明,彼此都可以节省时间。”
岳群把他在商场打滚那一套搬出来,单纯第一次觉得他很可怕,考虑要不要跟他说实话。
“单小姐。”他低声警告单纯,她最好不要想骗他,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我……”她用力吞咽口水,决定吐实,反正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谎。“如果、如果我跟你说,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一阵沉默。
单纯鼓起勇气看他,岳群仅是稍稍皱了一下眉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妳应该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他说。
“不是。”她摇头。“我确实是明朝的人,因为被盗匪追杀……”
接下来是说故事时间,她把自己最近的遭遇说了一遍,当然也没漏掉岳非害她不能回家,所以必须负责她的一生。
“这故事大纲不错,挺精彩的。”当然故事内容必须改过,还得再增加一些桥段,拍成电视剧应该能够卖钱。
“结果你还是把我当成疯子!”她万分沮丧,他分明不相信她,还出口消遣。
“不,我相信。”岳群扬手叫她不要激动,还有下文。“既然妳是从古代来的,那就没有问题,我会帮忙隐瞒妳的真实身分。”
“你……你真的相信我的话?”由于他的态度转变幅度实在过于剧烈,单纯反而无法承受,瞬间变傻。
“我没有理由怀疑。”他说,眼神看不出疯狂的迹象,应该真的相信她是古人。
“你为什么肯相信我的话?”她好感动,真的好感动!她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呢!
“妳不是会念古文吗?”他反问她,她再次愣住。
“只因为我会念古文就相信我的话,会不会太——”
“妳希望我怀疑妳吗?”他打断她的话问道,她拚命摇头。
“那就好了。”调查完毕。“不过,我虽然相信妳,并不代表妳不需要付出代价。”遮口费。
“什么代价……”
“把妳自己的经历写成故事大纲交给我。”就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至于剧本方面,未来也可能需要妳帮忙,妳放心,不会让妳有太多插手的机会,妳给建议就可以。”
岳群说了一大串,没一句她听得懂。
“什么剧本?”单纯一头雾水,都快疯了。
“岳非没告诉妳吗?”岳群又皱眉头,单纯则是想哭。
“告诉我什么?”她已经被他耍得团团转,拜托别又有新花样,她怕她会当场昏倒。
“岳氏集团底下设了一个文化事业部,专门投资拍片。”
“拍片,什么是拍片?”这个字眼好熟悉,好像她来现代的第一天,曾听人说过。
“看来妳真的什么都不懂,这我就放心了。”他扬起嘴角,不想告诉单纯她已经通过测试,选择继续耍她。
“啊?”单纯则是继续单纯,这是天性,谁也无法改变。
“我先走了。”岳群又恢复一贯面无表情。“对了,妳现在可以打电话给岳非,顺便跟他商量该如何写故事大纲。”
话毕,他绝尘而去,留下单纯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过了许久才想到打电话。
她拨岳非的手机,拨通后第一句话就是——
“怎么办,我露馅了!”
“什么?!”岳非闻言大叫。
接下来就是一阵鸡飞狗跳,为了封住岳群的嘴,单纯只好答应写故事大纲。
“别愁眉苦脸,赚了钱大家都有分。”
当岳非冲过去找岳群抗议兼寻仇的时候,岳群只冷冷回他这句话,压根儿不甩岳非。
“现在穿越剧当道,不趁此机会大捞一笔就太可惜了,你认命吧!”
岳群就事论事,完全就是商人口吻,岳非彻头彻尾就是输家。
呃,好吧!谁教他们有把柄落在他的手里,只得写了。
岳家堂兄弟内战的结果,又是以岳非惨败收场,闷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