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去过你所说的夜店。”她再三强调。“我知道这儿是天堂,是因为招牌上有写,招牌上头写着,欢迎来到天堂。”
没错,招牌上是这么写,但是就算不特别说明,人人也知道那是人们放松享乐的天堂。
“如果妳不是那个女人,干麼跟我走?”他打量她一身古装,开始怀疑她是哪家医院偷溜出来的精神病患者,不小心搭上他的车。
“是你自己说要带我去报官,还说要带我见县太爷,我不得已才搭上你的无马马车,谁知道你竟然骗我!”都怪她警觉心太低,忘了提防陌生人,平白给人占了便宜。
“我快疯了。”他猛抓自己的头发,确定自己遇上神经病。“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谁还相信那一套?妳可别告诉我,妳是从古代过来的,我绝对崇尚科学,不相信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发生。”
“你从刚才开始嘴巴就一直咕哝咕哝,到底在念些什么?”听了头好痛。“快带我去见县太爷,我要问问他该怎么做才可以回去?这儿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天堂,可怕死了,我好想回家!”
她说着说着眼眶泛红,引发岳非的同情心,就当他倒霉遇到神经病好了,谁要他没搞清楚状况就把人带回来。
“我送妳回家。”她再待下去,恐怕他也会变成神经病,还是早早打发她才是上策。
“真的?”她喜出望外,但一想到他方才对她做的事又一脸戒备,怕他又占她便宜。
“我没有必要骗妳,妳住哪儿,离这里近不近?”他问。
“我住在平罗村,离这儿近不近我不清楚,但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走,只要跟人打听『心意客栈』,就有人会为你指路。”她回道。
“心意客栈?”
“那是我开的客栈,不过严格说起来不能算是我开的,应该说是我爹留给我的,他老人家三个月前仙逝,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伤心。”说到她爹,单纯又红了眼眶,然后岳非也很想哭,虽然知道跟神经病沟通不容易,但这也太扯了。
“小姐,我没听说过什么心意客栈,也没有妳说的那个村子,无法带妳回家。”他考虑将她交给警察,也许他们能帮她找到回家的路,无论如何都比他有办法。
“我想也是。”她叹气,万分沮丧。“这儿是天堂,哪可能有我说的地方?”
“小姐,从刚才开始妳就一直天堂长、天堂短说个不停,烦不烦?我告诉妳,这里是北京,不是什么天堂,虽然对某些人来说这儿和天堂差不多,但大多数的人都称它是北京,OK?”
“你说这儿是北京?”岳非一长串抱怨之中,她就只注意这一句眼睛都亮起来。
“是啊!”他打量她晶灿的眼神,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兴奋。
“这么说,我还在北京……感谢老天爷!”她感动到差点跪下来。“但是,如果这儿是北京,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越来越不耐烦。
“人们的穿著打扮,还有……还有好多好多!”她激动的回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这儿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但你又说这儿确实是北京,我都弄胡涂了。”
“不要说妳胡涂,我也弄不明白。”头好痛。“再说我们的穿著打扮没有什么不对,反倒是妳比较奇怪,这年头哪有人穿着古装到处乱跑,又不是在拍戏……”
拍戏?
这两个字有如打雷劈中他的脑门,让他原本快转的思绪顿时慢了下来,一步一步往后退。
这附近没有摄影棚,也没听说有哪一部古装大片开拍,正常人是不会穿着古装趴趴走,除非她有特殊嗜好,或是……
岳非瞪大眼睛打量单纯,拒绝去想这个“或是”。这个或是毫不科学,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他宁可相信自己遇到神经病,那还合理些。
“妳……妳是怎么来的?”虽然他一再强调自己笃信科学,却仍然问了一个极不科学的问题,等他回神,已经月兑口而出。
“我是——”被黑衣人追杀的画面历历在目,单纯还没说话就先发抖,岳非见状倒了一杯水给她,单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发现这儿的人很爱用这种透明的板子对做东西,不是窗子就是门,这次是杯子。
“看样子妳好像遇见可怕的事。”他看她握着水杯的手抖个不停,里面的水跟着摇晃,一如她的心情。
“我、我碰上抢匪了!”她点头,心情一直无法平复。“一个时辰以前,我的未婚夫约我在林子里见面,我等了好一阵子还不见他来,正想离开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持刀向我冲过来。”
一个时辰,黑衣人,还拿刀。
岳非有不好的预感,这年头没人会用时辰当作计算时间的单位,他害怕的事极可能发生。
“然后呢?”一想到“或是”已经进阶到“应该是”,岳非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大口吞下。
“我很害怕,真的好怕。”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当时我幸运躲过抢匪的刀子,为了保住贞节,我想到附近有一口古井没人敢靠近,便往那口井奔去,不料抢匪竟紧追不放。”
“妳不会是投井自尽吧?”他明明不想知道事实,却又一直猜中,真的是很矛盾。
“就是投井自尽!”她又点头。“其实、其实也不全然是这样,我是做好了自尽的心理准备,但我没料到抢匪真的敢靠近古井,一不小心就掉进井里……”
“接着妳就来到这里,遇见了我。”他叹口气把话说完,她猛点头。
“村里的人管那口井叫天堂井,没想到真的是直通天堂,真令人意想不到!”说到这话题,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很难相信几秒钟前,她还害怕到差点拿不稳水杯。
“妳不是到了天堂,而是到了二十一世纪。”恶梦成真,原本他还指望她只是爱玩cosplay,没想到她就是本尊。
“什么是二十一世纪?”她不懂。
“就是——”他原本想说公元二O一二年,但一想到再怎么解释她也听不懂,不如闭嘴。
“哪个皇帝?”他想起电视上的穿越剧好像都直接问年号,就可以知道她是哪个朝代的人,于是如法泡制。
“什么?”
“我在问妳,妳知不知道皇帝老爷的年号?”真是的,怎么这么难沟通,害他也跟着结巴起来。
“崇祯八年。”她回话就回话,还偷偷模模,好像很怕被人知道她提到皇帝。
崇祯八年,很好。连他这个历史不太灵光的人,都知道崇祯是明朝最后一个皇帝,换句话说,她是三百多年前的古人!
就算是小行星突然击中地球,都没有这个事实来得震撼。他以为是飞来艳福,谁知道这艳遇的对象会突然变身为倩女幽魂,虽然还不至于被女鬼纠缠,但捡到三百多年前的古代女子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光算辈分就一路曾曾曾……曾到天边去,十根手指可能还不够用。
“喂,你还好吗?”见他突然变成木头人,她反过来替他担心。“你的面色好苍白,是不是着凉了?”
她用手模他的额头,岳非也伸手模她的额头,两人互相探测对方有没有发烧。
结论是——没有,他们都很正常。他们既没发烧,也没因为两人相差了三百多岁而心脏病发作,事实上单纯连她自己来到未来都不知道,一直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妳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尽管事实摆在眼前,他怎么都不肯相信。“其实妳没有掉进古井,也没有穿越时空,对不对?”拜托点头说这一切都只是恶作剧,是某人设计的圈套,目的只是为了看他出糗。
“我确实掉入井里,至于什么穿不穿越的,我就不清楚了。”单纯实话实说,听在岳非耳里却有如恶耗。
他用双手掩住脸,用力揉了一下,以为可以把单纯的身影搓掉,但没用,她仍是站在他面前,一身古代穿着。
他重重叹口气,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壮感,为何偏偏是他?为何别人捡尸都能捡到好货,唯独他捡到古人,这究竟是为什么?
“姑娘,妳听我说。”最惨的是他还得负责解释。
“是,公子。”她十分认真的响应,就怕漏听任何一段。
“妳穿越时空,跑到现代来了。”他尽可能说得简单一些,但她一样一头雾水。
“啊?”
“现在是公元二O一二年,距离妳生活的明朝有三百多年,也就是说,妳来到三百多年后的现代,这样妳懂了吗?”岳非自认为说得够清楚,现在就看她的脑袋灵不灵光,再听不懂,他也没有办法。
“我、我来到三百多年后?”单纯的脑袋还算灵光,听力也不错,她只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因而迷惑。
“恐怕是。”他点点头,也不愿意相信,但就是发生了。
“怎么会?”这下换单纯面色发白。“这儿不是天堂吗?”
“不是。”他摇摇头,很遗憾她的美梦破碎。
“那我该怎么回去?”她一脸无助地望着岳非,岳非能给她的只有更深的无助。
“我也不知道。”抱歉。
岳非的话斩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只见单纯拚命摇头,眼泪倏地从眼眶迸出来,最后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