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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这一家 第十章 流放之地的消息(1)

“你真要这么做?”

他疯了。

真是太疯狂了。

疯到无药可救。

他得离他远一点,免得跟他一样疯。

“怎么,让你做件小事也推三阻四,是你能力不足还是本王看错人,把粪石当璞玉了。”既然决定做了就不会走回头路,今日不做,明日可能会后悔。

“去你的,我交的是什么损友啊!居然说我是粪石,还有这是小事吗?要是被我爹知道我搅入其中,他肯定会打断我的腿。”他可怜的双腿啊!和他相依为命一二十载,如今就要含泪和他分离了。

“你只要回本王一句话,你做不做得到。”尉迟傲风面色冷峻,毫无平日的轻佻散慢。

“你根本是强人所难……”

“小寒子!”

被喊小寒子的男子忽地打起哆嗦,高举双手叫祖宗。“别喊啊!我又不是太监,每次你一喊我全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你好心点,饶了我吧,我当初为什么会认你做兄弟?”

悔之已晚。

“难不难?”

面对鹰隼般的威胁,他非常识时务。“不难,不难,一点也不难,谁敢说难我跟谁急。”

“什么时候?”他希望越快越好。

永宁侯世子左随寒苦着一张脸。“我说祖宗啊,你可不可以别那么急,总要先做安排,我那边也不平静,稍有动作就飕台地一堆目光移过来,盯得我寸步难行。”

“你可以找‘那位’出手。”既然逃不开,那就一起往水里跳,风雨同舟破巨浪。

一提到“那位”,左随寒哈哈两声。“你还有没有良心,明知道他处境比我们艰难,你居然想拖他下水?”

他一哼。“他不是身在水深火热之中吗,本王难得好心拉他一把,让他少受点罪。”

“别,你的好心有剧毒,也就我皮厚承受得住,换成‘那位’早晚被你折腾死,能不能别连自己人都算计,小心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他真想和他切八段,老死不相往来。

什么纨裤,根本是只狐狸,阴险又狡诈。

“本王没有朋友。”他不需要。

“你……算了,和你计较我会得内伤,为了我能长命百岁,我原谅你的嚣张跋扈。”不气,不气,气死了他就得逞了。

“他几时会到?”他这边要一个出头的人。

左随寒没好气的拉了  一张椅子面朝椅背坐下,坐姿潇洒。“你急什么急,他前不久还在边关打仗,我透过好多关系才把他弄回来,得先晾一晾,等风声平静了我再跟我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弄张调令。”

他爹永宁侯同时也是兵部尚书,管着军械、军饷和军队调动等等,领军将领的动向他最清楚。

“本王不想等,一个月内让本王见到人。”作风强硬的尉迟傲风不听“不”这个字,目光冷厉如刃。

“什么,一个月?”要命啊,这是什么兄弟,太损了,连让他喘口气都不行,他真是太难了!

尉迟傲风冷眸骤寒,凶戾无比。“前不久本王遭人追杀,一条命差点丢了。”

“哎呀,可喜可贺,终于也轮到你了,果然这世上还是有报应的……”多少人遭受他的毒手啊,身后的仇人大概有半座城池那么多,人家不杀他杀谁。

“你说什么?”活腻了他可以帮他整整骨。

见他一脸阴沉,识时务的左随寒连忙收起脸上的嘲笑。“哪个不长眼的人敢对你动手,兄弟我去灭了他。”

“宗政明方。”一箭之仇他迟早要讨回来,尉迟傲风抚过左胸,淡然的眼中有着血色的杀意。

“宗政明方……宗政……咦,华妃家的宗政?”他们也想分一杯羹?简直不自量力。

“华妃的侄子,不过……他似乎野心不小,与五皇子勾搭上了。”两边都不放手,妄想从中谋利。

闻言,左随寒嘘了  一声。“他倒是聪明,先从五皇子下手,枪打出头鸟,风头太盛不是好事,五皇子的人反而被他当枪使。”

敢在刀尖上走的人没几个是傻的,他们更善于钻营,把对自己不利的转化成手中的长剑,不论是敌是友,举凡挡路的都将诛杀剑下,无一幸免。

“聒噪。”话太多了。

“兄弟,江南织造的油水最丰,宗政家的银子是堆积如山,不说十里红妆,最起码是百万两银的陪嫁,你不心动?”光看他们每年送进宫的孝敬他都眼红了,日前宗政家的闺女对珞郡王倾倒,而听说传闻的尉迟傲风除了上书请皇上拒婚,还称其是四无丑女。

尉迟傲风冷然的看他。“你想要,本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甚至把宗政家的金山搬到永宁侯府。”

若是他肯“为民除害”,他不介意费点心让他心想事成,宗政家的存在会是很多人的恶梦。

“别……别……别……我的祖宗,你就大发慈悲别来相害,好歹咱俩也为彼此两肋插刀过,你都说四无丑女了,我敢接手吗?”他立马求饶,双手抬过头合掌一拜。

一遇到尉迟傲风,祖宗成了他的口头禅,时不时的挂在嘴边,久而久之快成了真祖宗了。

“宗政家除了和本王有仇外,他家的银子倒是可以利用一番,‘那位’不是闹钱荒,丢个侧位过去说不定能成。”没安好心的尉迟傲风将烫手山芋丢出去,只要不烦他,谁愿意谁娶她都无妨。

左随寒一听都要笑喷了。“劝你多积德,不要好的坏的都往兄弟身上扔,小心兄弟给你送礼。”

礼多人不怪,多多益善,德行不修横祸来。

“最好你的胆子够大。”自从认识他之后耳根子就没清静过,经常饱受摧残。

“嗟!我才说你是我的冤亲债主呢,平时想找你找不到人,你一找我准没好事,每次累个半死你在一旁看好戏,那股怨气都积了半截身子,等你多使唤我几回就可以入土了。”

他说得哀怨,好像被抛弃多年的深闺怨妇。

“少耍嘴皮子了,京里的情形你比本王清楚,咱们的人离浑水中心远一点,能外放的先外放,走不了的让他们低调些,别惹事,本王远水救不了近火,旁人等着捉他们的小瓣子,可别被人抓到把柄要胁了。”

神色一凝的左随寒语气低落。“小六子没了,我赶去的时候刚咽气,救不回来了,那群浑蛋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我……我这心里堵得慌,真想替他手刃仇人。”

小六子指的是六皇子,今年刚满十岁,还算得宠的小皇子,可惜老天收了他,去当了佛祖弟子。

“天家无父子,若是没本事自保早点死了未尝不是好事。”他当年不也差点死在宫中,若非他疯疯癫癫的师父救了他,他早误食毒酒而命丧黄泉。

没人知道尉迟傲风的师父姓啥名啥,连身为亲传弟子的他也一无所知,疯癫老人因一首桃花诗自封为桃花老人,时不时腰间缠了一只酒葫芦,醉入桃花树下当神仙。

听说他羽化成仙了,教完徒弟后便不见行踪,连着数年无消息,无人再见过他摇来晃去的疯癫身影。

左随寒很想说少造口业,人死为大,可他说得没错,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三岁大的娃儿都知道怎么杀人。“我尽量试试,看能不能在一个月内把人送来。”

“嗯。”

他不言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看了更难受。

“我说你是怎么想的,他一来,你如何向他们交代?这可不好办啊!”左随寒嘴巴一努,指向温家老宅里的人。

左随寒的心里很闷,觉得自己“助纣为虐”,做了一件伤人至极的事,明知道温守正的事刚平息,他又在人家的伤口洒盐,太不厚道了,他于心有愧。

他不是不知感激的人,他娘的老寒腿就是温守正治好的,还有外祖的眼疾,温守正的高超医术救了不少人。

可惜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出事,全家灭顶,他太专注在医术上的追求而忽略长子的异状,错过挽回的机会。

如今的太医院再没有温守正一般刚正的太医,全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了温守正空下来的院使位置争得你死我活,不少人在这次的争夺中受到波及,太医院乱成一团,想找个太医过府看诊还得三催四请。

尉迟傲风眼皮往下垂,盖住眼底锋芒。“他们必须去面对,腐烂的伤口不清创是好不了的。”

这件事情里谁都没错,错的是时机。

“太残酷了……”往人家的心口再补上一刀啊!

“嗯——”他冷声一沉。

一听到拉长的冷声,冷不防打了个激灵,反应极快的左随寒连忙改口。“我是说即便残酷也不能有一丝退缩,当时的情形的确令人为难,断尾求生是人之常情,以前也有人做过……”

他越说越小声,面色讪讪,黎家退亲的事闹得太难看了,连他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何况是惨遭流言所伤的温大姑娘。

“好吧!我知道你是为了挂在你心头上的那个人儿才出此下策,可是护了妹妹,伤了姊姊,叫人情何以堪……”

都是一把伤心泪,令人唏嘘。

提到温雅,尉迟傲风冷然的眼神柔了几分。“本王不单单是因为你嫂子,宗政家这些年的气焰太高了,得有人来压压,‘他’很合适,而且会奋不顾身的护住温家老宅。”

他要的是和他同心的人,来个扯后腿的还不一脚踩死。

“啧!连嫂子都用上了,看来你是非她不可。”这座千年冰山不动心则矣,一动心天雷闪闪啊!太闪了,闪得他眼都要瞎了。

“对。”唯她而已。

一怔,左随寒闷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也有这一天啊!不过……”他话说一半藏一半,其中之意明眼人心知肚明。

“你是指王府内那尊大佛?”她的确是个麻烦,还是一块焙不热的石头,心中始终怀着怨恨。

左随寒一哂,人家王府的事他还是少知为妙。

“王妃肯定不会点头,另外她一向偏向那边,要是知道你出手,肯定和你没完。”他暗指宗政家。

贞安长公主从来分不清亲疏远近,对着别人的孩子呵护备至,疼入心肝,面对自己的亲儿子却从无一张笑脸,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仇人一般。

当她的儿子实在太倒楣,为了让临安王没脸,全然忘了自己是一个为人母的角色,见他们痛苦不顺心才会快慰一笑。左随寒不免同情好友兼祖宗的不幸,没烧好香的结果是投结胎,他绝对要多烧香,多拜佛,下一世也给自己求个好娘亲。

“这事由不得她做主,我早就预做预防,让父王上书求皇上允我婚姻自主,不会有下旨指婚的事。”为防万一,他也去信央求父王相帮。

临安王用了大破敌方城墙的功劳换取儿子的亲事自主权,任何人,包括王妃也不能干预。

“啧!你还真是下了重本防你家那尊大佛,就不知母子过招谁更胜一筹。”

母子是骨肉至亲,她死后的送终、摔盆是儿子来做,宗政家那群熊崽子岂会为她掉一滴泪,如此简单的道理她难道不知道吗。

“不用幸灾乐祸,你总会看得到。”近了,小尾巴来了,简直是阴魂不散。

“你……”

蓦地,书房内的两个人同时抬头往上一瞧,接着处之泰然的下棋,白子先走,黑广后行。

“好生的见个老朋友也来乱,还让不让人活。”哪家丧门的敢来踩瓦,不怕有来无回。

“我和你不是朋友。”话痹是属麻雀的。

他嗟了一声。“对,你是我祖宗。”

屋顶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功夫没练好踩落了不少灰尘,灰扑扑的粉末掉在尉迟傲风头上。

该死!陡地,他眼神一厉。

“杀!”

“是。”

一瞬间,头顶上方传来几声闷哼,没有惊动任何人就结束了,风声沙沙,飘来淡淡的血腥味。

“看来你的行踪被发现了。”一波一波的暗杀潮又要来了,兄弟保重。左随寒以看戏的心态献上祝福。

看着暗卫送进来的腰牌,尉迟傲风眉眼一挑。“跟着你来的。”这个蠢货。

“啊!”他忽地明白,继而脑袋瓜子一垂,有些沮丧。“我以为我把尾巴扫干净了,谁会跟在一个被扫地出门的浪荡子身后。”

左随寒平日的表现便是浪荡不羁、放浪形骸,和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的纨裤尉迟傲风倒能玩在一起,在别人眼中他们便是四处胡闹的酒肉朋友,一群没有将来的败家子。

“我娘。”他冷冷道。

“临安王妃?”左随寒诧异不已。

来的是王府的侍卫,现下能调动他们的只有她,至于为什么行迹鬼祟还得让人再査。

目瞪口呆的左随寒将掉了的下巴扳回去。“王……王妃调人对……对付亲儿子?”想找他带路找儿子明说即可,这般尾随偷听真真有鬼。

太……难以置信了,简直匪夷所思。

“你认为她有本王当儿子看待吗?”

左随寒无法不认同好友的话,抓抓头不说话。

“这一波人没回去,相信很快又会有其他探子,而本王不想挪窝。”他一走,温家老宅怕是无一活口。

听出他话中之意,左随寒干笑的抱头装鹤鹑。“别给我压力啊,我胆子小……好,好,好!收起你凌厉的眼刀,小的保证一个月内把温家大姑娘无缘的夫婿弄来,黎苍穹那家伙也该来尽尽力,之前他家对温家人着实不厚道。”

大皇子谋反一案,温守正一家受到牵连,原本就对儿子亲事不满意的将军夫人趁丈夫和儿子在外带兵打仗,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上温家退亲,还把人家羞辱了  一番。

婚事退了,两家多年的交情也没了,甚至能说是反目成仇,将军夫人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办了一件好事,殊不知受过温守正恩惠的人多如繁星,都对她落井下石的行径很看不上眼。

“多做事少说话,扯那么多做什么。”

左随寒一听啧啧称奇。“啧啧,真是爱屋及乌啊!看来温二姑娘善于调理人,把你驯得服服贴贴,情根深种。”

看得他眼热啊,老虎嗅香种起情花了。

“嘴巴给本王留意点,少喷粪。”一说到心上那个人,尉迟傲风冷冽的眸中多了柔光。

“你……”唉!没眼看了,兄弟不如衣裳,重色轻友,原来堂堂珞郡王也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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