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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如此多娇 第6章(1)

三天后,天空下起雪来,尽管不是很大,却冷得令人直打哆嗦。

美满一早醒来,就听孙女乃娘说少爷昨天半夜回来了,梳洗之后,就赶到寝房外头,差点直接冲进去。

虽然她是书僮,不过毕竟还是女儿身,炎升阳只让美满在书房伺候,盥洗更衣和梳发的工作还是交给顾十九。

“看来会睡到中午才醒,在这里等也没用,还是去把地上的雪扫一扫……”美满决定找些事来做。

于是,她开始打扫书房外头的院子,由于雪已经停了,积雪也不厚,只要有出太阳,应该很快就会化了。接着又去整理书房,尽管已经一尘不染,还是又整个擦过一遍。

直到接近午时,这座小跨院的主人总算起床了。

炎升阳站在寝房外头的檐廊下,两手背在身后,微仰着俊脸,凝望着树梢上的积雪,久久没有移动。

才去灶房偷吃了点心,美满又绕过来,想看看他醒来了没,就见炎升阳站在房外,脸上一喜,正要走过去,便瞧见顾十九从寝房里出来,旋即停下脚步,看着他将拿在手上的斗篷,很轻柔地披在炎升阳的肩头上,不须任何言语,只要彼此四目相望,眼波交流之间,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看着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站着,一个粗犷壮硕、一个俊秀高大,这幅画面看在腐女眼中完全没有违和感,说有多美好就有多美好,忠犬攻和女王受之间,没有其他人介入的余地。

要是换做以前,美满一定会抱持欣赏的眼光来看待他们,脑中开始上演各种剧情,可是此刻心头却有些酸酸的。

人家才是一对,你在酸什么?

她敲了敲泛着酸意的胸口。“别忘了他是受,这辈子只会喜欢男人,对女人根本没有兴趣……唉!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明明刚见面时,还把他当做杀人魔,怕他怕得要死,恨不得逃之夭夭……”

喜欢这种东西,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阿满!”顾十九先发现她。

美满连忙掩饰脸上的失落,笑得很爽朗地走上前。“少爷早!”

“都快午时了,已经不早了。”炎升阳淡讽地回道。

这个男人就一定要给她吐槽吗?自己会喜欢上他,才真的叫不可思议,美满不禁感叹地忖道。

还是顾十九会关心她。“阿满,你在叹什么气?”

她看了下顾十九,又看了下炎升阳,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介入他们之间。

“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能够得到幸福……”所以美满绝对不会搞破坏,企图拆散他们。

顾十九瞠大眼睛,讶然地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上谁?”炎升阳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透着几分不悦。“是府里哪一个奴才?他如何知道你是女的?”

难不成她也在其他男人面前做出宽衣的举动,结果被对方看穿了?这个念头让他脸上彷佛罩着一层寒冰。

美满喷笑一声。“我才没有喜欢的人,只是突然之间有感而发,希望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这下连炎升阳都不知该如何吐槽。

“我要到书房,去准备些吃的过来。”有时真觉得这个丫头的举动和想法太与众不同,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容许她比旁人更接近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对她说出心底话。

她也快笑僵了。“是。”

还没告白就注定是失恋的结局,自己又不是第一个,没什么好难过的,还是要诚心地祝福他们。

待美满走进灶房,让厨子重新把饭菜热过,然后端到书房去。

顾十九已经先退下,只有她在一旁伺候。

看着炎升阳坐在几旁吃饭,不只细嚼慢咽,动作也温文儒雅,一看就是那种很有教养的大少爷,再配上他那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蛋,虽然已经看过无数次,美满还是忍不住看呆了。

炎升阳也在注意她,见美满盯着自己,连眼皮都忘了眨,有些不太自在,故意冷声地问:“你在看什么?”

“呃……嗯……我在看少爷。”她老实地回道。

他美目一沉。“看我?”

“少爷长得真好看,不过这句话应该很多人说过,早就听腻了才对。”美满见他似乎要变脸了,干笑一声。“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想要赞美。”

“我宁愿长得普通平凡些。”炎升阳也不想走到哪儿都会被人盯着猛看,还要忍受一些下流的目光和调戏的言语。

美满一脸“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生得美总比生得丑好,或许很多人反过来羡慕你,所以少爷就学着接受这样的自己,心里会好过些。”

“若不接受,早就把盯着我看的那些人的眼珠子挖出来了。”他哼哼地说。

她嘴角抽搐了下,口中咕哝。“那恐怕挖不完……”

“嗯?”炎升阳睨道。

“我什么都没说。”美满用力摇头,见他吃得差不多了,就递了杯茶水过去,然后才问:“我听说……靖远侯夫人瘫了,这是真的吗?”

炎升阳两眼定在她的脸上。“你的消息倒挺灵通的。”

“我是听五小姐和七小姐说的……难道是你做的?”她急急地问。

他啜了口茶水,撇得干净。“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听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美满反而更加起疑。“就算不是你亲自下的手,也可以派手下去做。”

“不管是谁做的,至少以后不用再担心靖远侯夫人为了替赵家报仇,又想出其他恶毒的手段来对付炎家。”炎升阳笑得美丽又令人毛骨悚然。

美满见他这么笑,就知道猜得没错,其实她的心也是偏的,比起靖远侯夫人的命,更在意炎家人的安危。

“应该不会被靖远侯发现是你派人下的手吧?万一知道了,说不定会去皇上那儿告状,到了那时该怎么办?就算你是皇上的亲表弟,皇上也不可能徇私,那会让人在背后说闲话……”

“我还以为你会认为不该去动靖远侯夫人。”听她这么说,炎升阳有些意外。

她不禁有些汗颜。“我没那么善良,也会有私心,知道有人企图伤害炎家人,却还替对方开月兑,那不叫宽大,而是愚蠢,何况靖远侯夫人并没有死不是吗?”

只要对方还活着,就不算是杀人,美满也知道这是狗屁不通,但想来想去也只能这样。

炎升阳眼底多了一抹柔和。“说得好。”

见她嘴里、心里都在袒护自己与炎家人,自然也就开心,不过这是在开心什么呢?为何会在意她的想法呢?

他不禁迷惑了。

“据我所知,靖远侯对他的夫人想要毒害炎家人的事毫不知情,并没有牵扯在内,既然如此,也就放过他。”炎升阳庆幸不必“动”他,否则对付一个勋贵得冒很大的风险。

美满更担心高高在上的那个人。“那么皇上那边……”

“皇上自然知情,在得知靖远侯夫人的阴谋之后龙颜大怒,并且下旨要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除去……”见她露出惊愕的表情,炎升阳淡淡一笑。这个丫头还是太天真了,根本不明白人性的黑暗面,尤其是身为一国之君,该下手时不会心软,无论对象是谁,何况皇上有多么痛恨赵家,自然包括赵家的女儿。

“是我劝皇上改变心意,只要在人体的几个死穴上动一下手脚,让靖远侯夫人从此瘫了,可以拖上几个月或是几年,最后自然而然地死去,那么就不会让人找到破绽……”幸好皇上被他说服,否则还是得把人杀了。“再说敢把脑筋动到炎家人身上,怎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当然要好好折磨一番。”

美满张着小口,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没错,靖远侯夫人现在一定宁可被杀,也不想像这般生不如死的活着,就跟植物人没两样。

待美满找回声音,终于开口。“你一定要帮皇上做这些事吗?”

“不是我,便是升濂或升湖其中一个,炎家人贵为皇亲国戚,受尽荣宠,但是这些都要付出代价的……”炎家人若是一味地自命清高,不愿去碰那些肮脏事,是无法赢得皇上的信任,只有皇上认为你是他身边最亲的人,你才算是,一旦他不这么认为,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若不是四叔认为我年纪尚轻,执意再等两年,皇上早就命我入朝为官,可却不知早在两年前我便开始为皇上办事,就算会弄脏双手,背负杀人的罪恶,也得遵旨照办。”他果断地说。

听完,美满心中不禁有股淡淡的哀愁。

有光的地方,必定有阴影的存在,光愈强,阴影也就愈深。这句话真是说得太对了,在拥有权势和地位的背后,相对的,必须牺牲很多旁人无法想像的东西。

“……你在哭什么?”见美满掉下眼泪,他讶异地问。

“我哭……”她模了下脸颊,真的湿湿的。“真的哭了……”

炎升阳同样也很惊讶,居然会跟她解释这些事,更是头一次想要让人了解自己的身不由己。“我不是杀人魔,但对方若真的该死,或是皇上下了旨意,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他希望她能懂他……

这是为什么?又为何是她?

“我知道了……”美满呜咽一声,拼命地想抹干泪水,却愈掉愈多。

“哭什么?”他佯装不悦。

美满把鼻水用力吸回去。“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明白他的苦衷,所以替他感到难过。

“哭的样子真丑!”炎升阳故意嘲弄,好掩饰内心的感动。

想到这个丫头是在替他哭,这些眼泪都是为了他流,居然有些飘飘然,有些窃喜,还有些难为情……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如此在意她的反应,而且那么轻易就受到影响。

她红着眼眶,怒瞪他一眼。“不安慰人家就算了,还泼冷水,顾大哥怎么会受得了你这种人?”也只有忠犬攻才有这份能耐,不管遭到多么无情的对待,都会死忠的守在女王受身边。

炎升阳脸上闪过一丝困窘,可不会承认只有面对她才会这么说话。“十九跟了我很久,了解我的脾气,也就不会在意这种话。”

“你们果然是一对……”美满心又酸了,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就因为他总是默默为家人付出,尽管看来冷淡,其实比谁都还要热血,当然被他的外表吸引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听不太清楚,也没再多问下去。“靖远侯夫人的事就这样了,反正也查不到我身上来,你就当做不知情。”

“是。”她哽道。

正月

这是美满穿越之后,在这个陌生朝代过的第一个农历年,大年初一到初三,炎府的主子不只帮奴仆们加菜,还有红包可以拿,每个人都是笑呵呵的,伺候起来也更为卖力。

“阿满!”孙女乃娘朝她招手。“大夫人找你。”

美满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去。“找我?有说什么事吗?”

“她没说,总之快点过去,别让大夫人等太久,这个我端去给少爷就好。”孙女乃娘接过她手上刚泡好的热茶。

“是。”她颔了下首,一面往手心上呵气,一面走出小跨院。“大夫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要我过去?自从那次说错话,之后都很小心回答,没再出过差错,大夫人对我的态度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实在想不出来,只好随机应变了。

她拢紧了身上的大袄,觉得很冷,偏偏雪还在下,晚上睡觉就算盖了两条被子还是不够暖和。

来到大夫人起居的寝房前,美满怀着忐忑的心情先敲了两下,等婢女来应门,经过通报,这才让她进屋。

知道她来了,大夫人才从屏风后头出来。

“不知大夫人找小的来有何吩咐?”美满弯身哈腰的问。

大夫人坐定之后,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温和地笑说:“有些事我想问,却又不知该不该问,但若是不问,憋在心里又很难受。”

“大夫人请问。”她恭敬地回道。

“好,那我就问了。”大夫人停顿一下,才又开口,却是杀得美满措手不及。“其实你……你是个丫头对不对?”

美满惊慌又诧异地抬起头,对上大夫人含笑的视线,表情已经透露一切。

“看来我猜对了。”

她期期艾艾地说:“大、大夫人怎么会知道?”

不对!这么问不就等于承认了,她真是个白痴。

“活到这把年纪了,岂会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怀疑了,不过听了你的声音,又不得不认为自己多心,加上升阳从来不让婢女近身,也只允许孙女乃娘住在小跨院,所以我观察了许久,这才确定你是个丫头。”大夫人笑吟吟地说。“别怕,我并没有生气,这事升阳应该知道吧?”

“少爷当然知道,就是他要小的扮成书僮,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美满也不得不招了。

大夫人不禁纳闷。“误会?难道升阳不是对你有意?”

还以为从来不近的儿子中意这个丫头,才会特地摆在身边,但又觉得不好意思,或怕自己会反对,才让她假扮成书僮。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她急得直挥手,心想这个误会可大了。“小的和少爷可是清清白白,大夫人一定要相信……”

“那么升阳为何要你女扮男装,待在他身边?”大夫人想不通,若只是好心收留这个丫头,让她在府里做事,大可以交给管事去安排。

美满不知该怎么说。“那是因为小的……对少爷有其他用处……有些事情上头可以帮得上忙……”

“是什么样的用处?”也不过是个丫头,能帮上什么忙?

“就是……”美满清了下嗓子,然后用原本的声线说话。“回大夫人,这才是我本来的声音。”

不只大夫人,连身边的贴身婢女都张口结舌。

“就是因为我可以让声音变来变去,少爷才会让我待在他身边。”她只好秀一下自己的本事,好证明和炎升阳之间没有暧昧关系。

大夫人和贴身婢女满脸惊奇。“真是没想到你有这种本事……”

“还请大夫人保守秘密。”美满说。

她点头答应。“我自然不会说。”

“多谢大夫人。”

“虽然升阳只字未提,可我知道这两年来,他每回出门,并不是真的去访友或是散心,而是有要事在身赶着去办,能够这样差遣支使他的,放眼京城,也只有一个人办得到……”就因为是替皇上办事,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告诉三位小叔,让他们设法阻止。“我也明白再怎么逼问,他也不会说的,只能一直装糊涂,希望他平安无事。”

见大夫人脸上盈满着身为母亲的忧虑,却又要假装不知情,令她不禁动容。“大夫人尽管放心,少爷一向小心,不会有事的。”

“儿子是我亲生的,他的任何改变都瞒不了我这个当娘的,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明亮,而且一天比一天黯然,我总是想问皇上到底让他去办些什么事,竟让他如此痛苦……”大夫人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阿满,你不便说也没关系,但得替我好好看着他,要是真有危险,可得要拉住,不要太过冲动。”

美满拒绝不了一个母亲的要求。“是,小的一定会拉住少爷的。”

“那天七娘吵着要跟去忠勇侯府,你说即便是女子,也该偶尔出门见见世面,增长见闻,我就觉得你和一般姑娘不同,想法大胆,做事勤快,个性又乖巧。虽然炎府的家规是在迎娶正室之前,不准纳妾,之前四房小叔的三个小妾,因为是宫里娘娘赏的,不得不收下,不过在娶妻之前都送走了,那是唯一的例外,但升阳难得喜欢上一位姑娘,总是可以想想办法……”

还没听她说完,美满已经小脸通红,都快滴出血来了。

“小的和少爷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少爷根本也不把小的当做女人,大夫人要是这么跟他说,会让他为难的。”炎升阳喜欢的是男人,根本不可能纳妾,她也不想当小三,夹在两个男人之间更尴尬。

大夫人再确认一次。“真的不是?”

“真的、真的。”她把头点得都快断了。

“唉!”大夫人听了有些失望,想到孙女乃娘的建议,难不成真要找个大夫来帮儿子把个脉,确定身体一切无恙,否则怎会如此清心寡欲,若是经过诊断,真的没有毛病,也才能安心。“那就算了。”

她吁了口气,真的差点被吓死。

美满就算再喜欢炎升阳,也不想用这种方式跟他在一起,那只会让三个人都过得很痛苦,谁也得不到幸福。

“咱们方才说的那些话,回去之后一个字都别提,也别让升阳晓得。”大夫人不忘嘱咐。

美满当然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小的知道。”

听她又换回书僮的声线,令大夫人不禁觉得有趣,又问美满还会些什么,她有些炫耀似地转换声线,忽男忽女,忽老忽少,就好像真的有一家人在聊天,把大夫人逗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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