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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婿恶名在外 第十一章 得偿多年宿愿(1)

进了自家兄长的院子,舒长钰问道:“大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舒长钧瞅向进来的弟弟,骂道:“长钰,你也太没用了,四殿下都借人给你了,你还没把人给弄到手,这会儿长贞都要把人抬进咱们府里了。”

“他要纳听雨为妾?”舒长钰一愣之后狐疑道:“大哥,你没骗我吧?”

“他不久前才去向娘说了这事。”舒长钧挥手让一旁伺候的丫鬟斟酒。

“娘答应他了?”舒长钰走到兄长旁的椅子上坐下。

“娘不答应还能如何,他是纳妾又不是娶妻,何况这事他媳妇都同意了。”

舒长钰想到什么,狞笑起来,“哼,他以为他纳听雨为妾,我就奈何不了她了吗?这样正好,人就在咱们府里,我随时都可以……”

舒长钧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你敢未经他同意进他院子里试试,他那些从大将军府带过来的护卫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该不会好了伤疤就忘了痛吧!”

几年前,舒长钰曾擅自闯进舒长贞的院子,被那些护卫给揍得鼻青脸肿,差点连娘都认不出来。为此爹娘震怒,命府里的护院去拿下伤了他的人,后来那些护院一个个被打得像破布似的给扔了出来。

而后舒长贞说道,那些人都是他舅舅派过来保护他的人,不支府里的月银,不听舒府的差遣,只听他一人的命令,若再有人敢擅闯他院子,就当窃贼来处置。

慑于那些人的身手,没人敢再闯进他院子里,多半也是因为这样,舒长贞才会想将古听雨给抬进门来,护在眼皮子底下。

听他提起那件事,舒长钰肥胖的脸孔恨得扭曲起来,“就连四殿下的侍卫都不敢得罪他舅舅手下那些人,难道就让他在咱们府里为所欲为,拿这浑蛋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舒长钧思忖道:“他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姚是岑,要是没了姒是岑的话……”

“姚是岑深受皇上器重,想除掉他,这比直接杀了舒长贞还不可能。”舒长钰何尝没这么想过,但姚是岑位高权重,且他自己本身又勇猛无匹,当年他身陷敌军的包围时,曾只身一人斩杀近百敌军,他手下那些随从也个个身手剽悍,一个人能打过五、六个人。

舒长钧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冷笑道:“也未必办不到,他手握兵权,皇上难道真对他完全没有一丝忌惮吗?”

“三人成虎,有些话说多了,即使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外头关于卫国公府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让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你想到什么办法了?”见他似是有了什么好计谋,舒长钰忙不迭追问。

“这事我得同四殿下先商议商议。”

在古听雨进舒家前一天,明芸秀与舒长贞去拜访近几个月一直在西山礼佛,直到前两日才回京的义母明德长公主。

“芸秀,你嫁都嫁了,本宫本不该这么说,但你这亲事实在是让本宫很不满意,若是我先前在京里,绝不会让你爹将你嫁到舒家去。”明德长公主约莫五十出头,脸庞圆润,一双凤眼斜睨着舒长贞,从他进门起,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明芸秀一脸讨好的上前给她捶着肩膀,“我知道您这是关心我,不过这门亲事没您想的那么不堪,能嫁给夫君,芸秀很满意呢,世人对夫君多有误解,所以才让您也被那些传言给误导了。”

“其他的也就算了,他是怎么对待自家那些人的,这事还能瞒得了别人吗?他对自己的亲人都能如此狠心,你呀跟着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虽说卫国公府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舒长贞对付他们的手段也未免太凶残了,丝毫不顾念父子手足之情。

“那是您没瞧见他们是怎么对他的,呐,您还记不记得我时候有一次在山上迷了路,摔下山崖,当时就是他救了我的。”为了一改义母对自家夫君的印象,明芸秀特意提起这事。

“你不是说那人姓苏吗?”当年为了找救了她的那人,这干女儿还曾央着她帮忙打听,所以她记得这事。

“可不就是舒,不过此舒非彼苏,是我弄错姓氏了。”明芸秀轻笑的接着说:“所以才一直没有找到他,没想到我同他还真是有缘,后来我在嫁到秦家的路上出了岔子,蒙他出手援助,才因而与他相认呢。”她将当时的经过告诉这个打小就疼她的义母。

听她说完,明德长公主对舒长贞才稍稍缓了脸色,“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便来告诉本宫,本宫替你作主。”

舒长贞从进长公主府向她请完安之后,便一直未曾再开口,端坐着默默饮茶,至于明德长公主对他诸多挑剔的话,他就彷佛听而未闻似的,一句也未辩解。

“多谢义母,义母这么疼爱芸秀,真是芸秀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对了,我们还带了礼物要送给您呢。”说着,明芸秀让一菊将礼物拿过来。

身为一国长公主,昔日在宫中时,什么珍宝她没看过,寻常的宝物已入不了她的眼,不过在明芸秀打开那只锦盒,露出里头放置的物品时,倒教她忍不任多看了几眼。

那是一只雕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猫儿,明芸秀轻轻拍着它的头,它嘴里居然发出了喵喵喵的叫声,宛如活物。

“这玩意倒是稀奇。”明德长公主见了,伸手接过,抬手拍着那猫儿的脑袋。

“这是夫君特地找来能工巧匠为您做的,他听说您素来疼我,又喜欢猫,所以费尽心思做了这只猫,来给您解解闷。”

“你倒是有心了。”明德长公主脸上带着笑,睐了舒长贞一眼。

舒长贞这才说道:“长公主对芸秀视如亲女般疼爱,长贞自也当孝敬长公主。”

明德长公主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暖意,不再冷落他,与他叙起话来,问他这猫儿是由哪个能工巧匠所做,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舒长贞一一回答,不多时,就变成他和明德长公主热络的说着话,反倒是明芸秀被冷落在一旁。

他们从猫里安装的机关,一直说到雕刻的技艺,再说到或许能运用工匠们的技艺,来改进弓箭的制造,最后舒长贞说道:“某些技艺精良的能工巧匠所制作的暗器,甚至能杀人于千里之外,而不为人所知。

“我曾听闻,有人想除掉自己的一个敌人,遂暗中派人散布那敌人的行踪给他的仇家知道,待两方厮杀起来时,再暗地里用那暗器偷袭他,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人是他的仇家所杀。”

听见他所说的话明德长公主神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脸色顿时一沉,质问道:“舒长贞,你送本宫这只猫,究竟有何目的?”

“长公主多虑了,不过是个匠人做出来的玩物,能有什么目的?”舒长贞笑道。

“你最好别同我耍什么心眼。”明德长公主警告他。

明芸秀连忙缓颊道:“义母,夫君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这只猫儿只是他孝敬您的玩物。”

舒长贞脸上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表情,问了句,“可是我方才哪句无心之语,让长公主想到了什么?”

仔细观察他的神情,见他浑然不似作伪,明德长公主这才缓了脸色,“没什么,只是想起一桩陈年旧事罢了。”提起那件事,她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沉重,显然对那件事仍不曾释怀。

她没说是什么陈年事,舒长贞也没有追问,再叙了几句话后,便与明芸秀告辞离去。

坐在返回舒家的马车里,明芸秀问:“你让人做那只猫送给我义母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怎么连你也这么怀疑我?”舒长贞似笑非笑道。

她一脸傲然的睨着他,“我与你做了这么多日的夫妻,你这肚子里在想什么可骗不了我,还不老实招来。”他先前主动提起要去拜访她义母,就已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寻常,还费心准备了那样精巧的礼物,要说他别无目的,她是半点也不相信。

“我家娘子果然聪慧过人。”他笑赞了她一声。

雷子望的存在他都让她知晓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他也没打算再瞒着她,将雷家一门是如何牵涉进当年二皇子遇害的案子里,因而被满门抄斩的经过告诉她。

听完,她寻思道:“你的意思是当年二皇子遇害,其实是另外有人暗中所为,与当年被皇上处死的那些人无关?”

“没错,那些人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羔羊,幕后的主使者还逍遥法外。”

“那幕后主使者是谁?”她惊讶的问。

“是四殿下。”他与雷子望暗中查探多年,才查到四皇子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

先前他们手上没证据不足以重翻此案,没想到之前苍平县发生了一起案子,让他们有了人证还有物证——那只当年用来暗杀二殿下的暗器。

“竟然是四殿下!如此来,你想为替雷家平反,岂不是要同他对上?”对方可是皇子,她紧张的抓住他的衣袖。

她着急的模样映在舒长贞黑幽幽的瞳眸里,让他的眼神柔得宛如春风,他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这事用不着我岀头,自会有人重新揭开这桩旧案。”从适才的试探里,他已探出明德长公主的态度,她显然早就对当年那桩案子起了疑心,接下来他和六殿下所做的安排,就不难进行了。

舒长贞不想声张,所以派去接古听雨的只是一顶寻常的轿子,悄悄将人从飞烟楼后门接了出来,没惊动太多人,安安静静的抬进了他母亲生前所住的院子里。

寝房里,明芸秀亲自为舒长贞穿上喜袍,由于来不及再裁制新的吉服,这一袭喜服还是他当初迎娶她时穿的那一身。

一边为他换上,她嘴里一边念念有辞,“我大约是这世上最宽厚大度的妻子了,丈夫要纳小妾,我还亲手为自个儿的夫君换上喜服,喜房是我打点布置的,里头有些物品还是从我的嫁妆里搬过去的呢。”

舒长贞听着,忍俊不住的抬手轻点了下她的俏鼻,“是是是,娘子真是这世上最最贤淑的妻子了。”

为他系好腰带,她略显得意的抬了抬下颚,“哼哼,娶到我算你三生有幸。”

舒长贞正要答话,忽然间有人窜了进来,揶揄道——

“何止三生有幸,我看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二公子才能娶到嫂子这么好的姑娘为妻。”来人已来了一会儿,正好听见他们所说的话。

冷不防看见言松,明芸秀吃了一惊,“言公子,你怎么来了?”

“二公子让我来主持婚礼,还让我不能正大光明的走大门进来,得偷偷模模的翻墙而入。”言松接着滔滔不绝的叨念道:“我本来还想着是哪个见不得人的要成亲,来才知道要纳妾。你说你纳个妾叫我过来主持是怎么回事?是怕我吃饱撑着没事干吗了?我跟你说,我可是很忙的,我才刚回京还有许多戏要去看,你纳个妾找我来凑什么热闹?”舒长贞也没打断他,直到听他说完才道:“让你来主持婚礼,这可是给你莫大的面子,这场婚礼可是不同寻常的。还有,今晚不是纳妾,是要正经的拜堂成亲。”

“不同寻常?怎么个不寻常法?”言松问了句,瞟向他身上穿着的那一身喜袍,笑道:“你不都成过亲拜过堂了吗,怎么,还是你拜上瘾了,连纳个小妾都要再正式拜个堂?这可不合规矩呢。”

舒长贞没多解释,只道:“你别多问,待会到了喜堂,你好好主持婚礼就是。”

言松狐疑的瞅他,再看向明芸秀,“嫂子,你就真的这么由着他再跟别的姑娘拜堂成亲,一点也不吃味吗?”

明芸秀故意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幽幽道:“他想这么做,我也阻止不了。”

言松没被她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毫不气的说道:“嫂子,不是我说你,打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看得出你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你突然间这般柔顺,让我觉得很不对劲,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阴谋?还是二公子喂你吃了什么迷心药,把你变得千依百顺?”

她噗哧笑出声,“你也想太多了,没有阴谋,我也没吃什么迷心药。”

“那你一个女人,在丈夫要纳妾时怎地不仅不反对,还容许跟小妾拜堂?”

“唉,这其中一言难尽。”舒长贞没打算跟言松提雷子望的事,她也不好说出来,存心逗言松,她柔情的注视着自家夫君,说道:“言公子,当你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时候,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你都没办法拒绝他,他想做的事,你会不惜一切的帮他完成,只要他欢喜,你也就欢喜,他若哀愁你也会跟着哀愁,这样的心情你能体会吗?”

“不能。”他从未将什么人放在心上过,丝毫不能体会她所说,他只知道,他不想做的事,任何人休想勉强他。

这时,一名下人进来禀告:“二公子、二少女乃女乃,花轿快到了。”

舒长贞颔首,朝言松说道:“咱们过去吧,喜堂设在隔壁的院子里。”

由于不得父亲的喜爱,舒长贞和姚氏的院子位于舒府最偏僻的角落,对此他倒是颇为满意,因为这里清静,鲜少会有人过来。

言松率先走出去,接下来是明芸秀。

舒长贞刻意走在最后,看向从玉坠飘出来,站在一旁,神色紧张的雷子望,说了句,“莫担心,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我只是……太高兴了!”雷子望的嗓音里有一丝哽咽。

娶了明芸秀后,舒长贞此时已能明白他的感受,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附到我身上去迎接她吧。”

雷子望点点头,上前两步,魂魄附上了他的身。

舒长贞身子微微一颤,神色登时一变。

明芸秀回头一瞥,望见他的眼神时,愣了愣。

那是一双炽烈却又温柔无比、充满着欢欣期待的眼神,但她很快就知道这样的眼神不是因为她,而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她看不见雷子望的魂魄,但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彷佛看见了他。

雷子望看向她,朝她有礼的微微颔首,他知道舒长贞已把他和古听雨的事告诉了她,看她脸上那神情,她显然也认出了他来。

他抬手朝她一揖,道谢,“今日的事有劳二少女乃女乃费心了。”

“只是举手之劳,雷公子无须多礼。”她矜持的回了一礼,“听雨姑娘的花轿要到了,咱们去迎接她吧。”看见自家夫君脸上流露出那样毫不掩饰的深情,她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

两个院子相隔很近,几步就到了,处处披红挂彩,大大的囍字就贴在喜堂上。

先进来的言松瞧了瞧喜堂,瞥见搁在高堂位置的牌位时,面露诧异之色,看回舒长贞,开口正要询问什么时,瞥见他脸上那迫不及待的殷切表情,猛地一怔,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来不及多问了,因为古听雨的花轿已到了,舒长贞兴高采烈的出去扶她下轿。

言松一脸纳闷的叨念了句,“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彷佛变了个人似的?”

站在他旁边不远的明芸秀,听见他的话,抿着唇憋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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