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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做主母 第十章 赐婚圣旨断情缘(2)

浅浅自认是学霸,再硬的书都啃得下去,可这道圣旨,她怎么翻来覆去都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赐婚?有没有人听得懂啊?

婚姻当然要挑自己喜欢的对象,才能一世甜蜜,才能携手走过风雨啊,怎么可以皇上说赐就赐了?要是娶了个不合心意的,楚默渊不得委屈到死啊?到时是赐还是罚可是两说呢。

不合理,皇帝再精明能干也是个人,怎么能连人家的婚姻都管上去?楚默渊已经为朝廷付出十几年青春,难不成还得把下半辈子搭进去?

楚默渊也愣住了,是谁的主意,竟操心到他身上?

看一眼宣旨的太监公公和他身后的宫卫,这阵仗……

他目光一转,秋靖山会意,上前道:“不知公公高姓?”

“咱家姓刘。”他似笑非笑睨秋靖山一眼。

姓刘?刘顺吗?楚默渊浓眉打结。

“刘公公请稍坐,待将军备好行李,立刻跟公公上京。”他从袖中拿出荷包递上前。

刘公公收下荷包,手一掂量。是银票吧,挺会做人的,可惜……他微笑,脸上深深几道沟壑,勾出些许阴狠毒辣。

“这种事哪需要楚将军费心,出宫的时候咱家已经把将军的行李给备妥,回京路程遥远,还请将军快点上路,别耽搁了。”

楚默渊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那便上路吧。”他回头与浅浅对视一眼。

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诀别吗?舍弃吗?浅浅心头狠狠一痛。

她知道的,知道这不是民主时代,知道话不是自己说了算,也知道在握有绝对权力的人面前提出异议,不叫做争取而叫找死,可是……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放他离开?

他一走,就会有个名正言顺的妻子,他将成为别人的丈夫,他一走,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通通不算数,他一走……

想到这三个字,她的手脚瞬间冰冷,心脏冻结。

她是真的明白,君要臣死,臣得提头相见,她是真的了解,拉住他是给他找麻烦,她既清楚又明白,但理智清晰,身体却混沌。

冲上前,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心似火、手如冰,唯一的念头是——他不能走。

瞬间身子僵硬,楚默渊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谁的手,他不能引起刘公公的注目,他在宫里多年,而浅浅的容貌太过危险……

下意识的,他甩开浅浅。

低头,浅浅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甩掉她?为什么?因为迫不及待要让皇帝赐婚?他和向禹侗一样,把前途看得比爱情重要?因为……对她,他只是玩玩?

玩玩吗?是不是因为穿越女和名门淑媛不一样,她大胆、特殊、有趣、好玩,没碰过这么流氓的女人,图一时新鲜,他便玩上了?

他其实和这时代所有男人一样,想要有个中规中矩、擅长持家的规矩女人,所以他想回归正轨,他渴盼皇帝赐婚?

看着他宽宽的背影,是这样的吗?

不对不对,她不要猜测,她要他说个清楚明白,他不能用简讯分手、不能丢出一个目光就要她知难而退。

快步冲上前,浅浅再度拉住他,她不给他机会甩开自己,急忙道:“你别去,别让皇帝赐婚,我会帮你把日子过得很好。”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刘公公听到了,转过头。

楚默渊动作比他更快,他迅速旋身,挡住刘公公的视线。

他看她了,他的眼光和过去一样有着浓浓的爱意,这是不是代表,只要能说服他,他就不会要皇帝为他择定的新娘?

浅浅扬眉迎上他的视线,眼底盛满渴盼希冀,她但愿能够留下他的身影,但愿他不要转头离去。

“我是说真的,我有很多主意,可以帮你赚很多钱,我有很多专业知识,可以帮你把辽州开发成沃土,我不只能教你通商,还能教你进行国际贸易,我可以为你培养大量人才,真的真的!你要相信我,只要政绩够好,你一定能够升官,你不需要靠赐婚来得到这一切。”

她说得那么认真努力,她眼里流露着说不出口的恐惧,而楚默渊的心却沉入谷底。他明白,浅浅把他当成向禹侗了,她在害怕,害怕再次被抛弃?

“你可不可以不要进京?”

她软声要求,讨好的表情酸了他心。

“不可以。”他硬起心肠,咬牙拒绝。

他看见她受伤了,但她硬是挤出一丝微笑,企图说服自己,她听到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说“不可以”,是因为圣命不能违,是指他无法不遵命。

对啊对啊,她怎会忘记,这时代的男人从小被教育要忠君爱国,要把皇帝看得比天更高。

没关系,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他非去不可,她愿意陪他面对,不管皇帝要责难、要批判,她都与他同进退。

“那我和你一起进京,好不好?”她再度软声哀求,几近讨好。

“不好。”他的拒绝逼出她眼底泪花,十指却仍然紧紧拽住他,眼角余光发现刘公公走近,楚默渊急道:“放开我。”

轻轻的三个字,于她却如千斤重锤,她有喘不过气的窒息。

“你说……放开吗?”她需要再问一遍,确定那是他的声音、他的心意,确定他要她……放手?

“对。”身子挪个角度,楚默渊遮住刘公公视线,他不确定刘顺有没有见过徐妃,他不能冒这个险,必须快刀断乱麻。

“意思是,你要接受皇帝赐婚?”

“对。”

“那我算什么?”

“你以为自己算什么?”急切的口气中带起一丝怒意。

“姨娘吗?通房丫头吗?”

“不然呢?你以为自己是正头夫人?”

他冷冽的话像刀斧砍上她的心。

浅浅垂眸,看见自尊碎了一地,骄傲成了赍粉,原来她珍而重之的爱情只是人家的不屑一顾。

啊起一抹自嘲笑意,再抬眼,她问:“你确定?”

牙关咬得死紧,但他必须逼迫自己。“确定。”

她点点头,目光与他对上。“很好,那你知不知道,我不爱你了?”

他没回答,只是试着用高大健硕的身子继续挡住刘公公视线。

她抬高下巴,笑得骄傲,却也笑得让人心碎。“不知道吗?没关系,现在你知道了。记住,是我先不要你的,不是你不要我。”

她毅然决然转身,再也不看他一眼。

一步一步,她走得无比沉重,每走一步,她便对自己说一句,我不要他了。

天下何处无芳草,缘聚人聚,缘断人散。

对啊,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亘古永恒,爱情本就是一段接一段,以钻石比喻爱情,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词……

看着她的无助茫然,楚默渊逼自己狠心。“来人,把她关起来,不许她出门一步。”

浅浅继续走着,她听不见了,听不见他的声音,听不见他的心狠,她没有余力记挂他,她只能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心给封住。

她想,封得够紧够密,就能不受伤。

她想,把他的声音、他的影子、他的好……把有关他的一切一切通通关在外头,那么伤口就不会痛。

楚默渊转身,对刘公公一笑,道:“刘公公请!”

刘公公笑道:“红袖添香,楚将军在辽州过得不错。”

“公公说笑,只是个不识大体的丫头。”

浅浅眼睛一闭,两颗豆大泪珠坠落,还以为封了心就能够听不见,原来还是能够听见的……

她不懂,怎么会这样子?还以为自己被珍爱珍重,却没到原来她只是个不识大体的丫头。

丫头……怎会觉得这两个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是带宠溺的甜美可爱?明明就只是……丫头……

枚靖山快步走到浅浅身前,道:“不要胡思乱想,安心等默渊回来。”

“好。”嘴上说好,心里却疑问,等他回来做什么啊,再做个不识大体、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丫头?

“默渊会回来的。”秋靖山心疼她的伤心,想要安慰她,但眼下情况不好多说。

“哦。”还会带娇妻美妾,然后……也许会再说一句“我会护你一生”之类的承诺,可怎么办啊?她那么贪心,除了他的保护,她还想要更多。

秋靖山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她不由衷地笑着,合作点头,却是再明白不过,不会了,心底属于爱情的那一个区块已经死掉。

浅浅垂头,乖乖回到后院。有点累,她需要一张床、一床被,她需要认真扫除不该存在的情感累赘。

“我去找卢将军。”秋靖山走回袁立融身边道。

“好,我安排府里的护卫。”一内一外,他们必须携手合作,共度危机。

浅浅被禁足了,大门出不去,二门迈不开,能进出的只有卧室和厨房。

心情很糟,但她不是会迁怒的那种人,她安静而沉默,对每个人微笑,却不晓得自己的笑容有多么牵强。

在他心里,她只是通房丫头。

“只是”?她认为自己是“唯一”,没想到卯足全力,她成了他的“只是”。

她误以为前世的自己带着拖油瓶,他还愿意接纳,代表他对她的爱无人能比,原来只因为前世的他没有拿到一纸赐婚圣旨。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很清楚的呀,她很清楚自以为是、自我中心,是再肤浅不过的行径,没想到她还是落入自以为是的窠臼,直到当头棒喝才瞬间清醒,方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大笑柄。

要是圣旨早来个几天就好,那么他不会进庄子,不会出现乱七八糟的吻,不会让凌驾一切,更不会让她决定爱他,不会一夜激情,成为他的女人。

要是寡言的他别把爱情表现得那么明显就好,那么她会多矜持几分,会认真把他当成掠夺财产的恶主人,保持距离,心才安全。

要是向禹侗别透露前世经历就好,那么她不会多方猜测,用前世经验告诉自己,楚默渊是值得交付一生的男人。

要是……她的“要是”没有发生,事情顺理成章发展到眼前的局面,她不晓得是该痛恨自己还是后悔。

他没有错,在男人心里,爱情只占很小的部分,他们的人生不会让爱情凌驾一切,她不该恨他怨他,他只是做了所有男人都会做的选择。

既然他没错,她怎能让自己伤心得想死掉?

真不公平,可是爱情的世界里,哪有公平两个字?从来都是先爱上的那个先输了,后放手的那个……无法自由。

但,是他先吻她,是他先喜欢她,是他先说了自己的故事,让她心疼他,都是他起的头啊,怎么倒霉的会是她?

而且她还在分手时抢先了呀。

她抢先说:我不要你了,她抢先放手转头,抢先把心给封上……

不懂,她已经占尽先机,为什么还是很痛,还是不自由?

是不是因为……她在自欺欺人?

其实先爱上的是她,即使她没有承认?她虽然先转身,却没有真正放手?割不断爱,扯不开情,所以当爱情长成荆棘,她只能伤痕累累?

怎么办啊,她不想痛死,不想闷死、憋死、恨死,那么……

她得把心护得牢牢的,得筑起坚硬外墙,得把距离拉远,远到再想不起他,那么总有一天,她会百毒不侵,再不受爱情困扰?

浅浅离开桌边,从药柜里取出羊踯躅、荣莉花根、当归和菖蒲,放在研钵中,细细研磨成粉,这是唐代孙思邈所编的《华佗神方》中所录的麻沸散药方。

她是学霸,记忆力好到惊人。

日本人华冈青洲也想配出麻沸散,以曼陀罗花、川芎、白芷、当归、乌头、天南星制药,他的母亲和妻子自愿试服,以助完成实验,结果一死一盲。

得有多大的爱,女人十愿意为男人冒险?

母亲以儿子的成就而荣耀,那妻子呢,为何愿意为丈夫的成就舍命?

因为太爱,爱得不顾一切,爱得义无反顾,爱得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她是个自私女人,做不到为他舍弃性命,但既然无法成就他对人生的渴求与梦想,那么就让路吧,若她的存在是他的牵绊桎梏,她愿意亲手斩除。

她给不起他性命,但给得起恩断情绝,给得起两不相欠。

把磨好的药粉塞进怀里,浅浅走进厨房。

几个厨娘都是燕人,做的吃食比浅浅刚来那会儿精致许多,她们一面挑菜一面聊天。“昨儿个我出门采买,猜猜我遇见谁了?”

“猜不着,你说呗。”

“我遇见周嬷嬷了,我们都以为她在庄子上养病,没想到才不是呢,周嬷嬷竟是被爷给赶出将军府的。”

“怎么可能,那是爷的女乃娘啊!”

“我追问了好久,周嬷嬷才说自己做错事,回不了将军府。”

“除非是爷不让,否则怎么回不了,可谁不会犯错?是周嬷嬷把爷给女乃大的,没功劳也有苦劳,爷该奉养她一辈子的呀,怎地如此不近人情?!”

连周嬷嬷都……浅浅同意厨娘们的说法,那样沉静恬然的妇人,他怎么下得了手?“雪晴、雨晴不也如此,那是老夫人送来的,犯再大的错,也得看在长辈面子上别罚得太过,难不成将军府还少两口饭?可为了浅浅姑娘,竟然狠心的说卖就卖……啧,好歹上过床,成了爷的女人,事又不大,不过是两方口角……”

“男人就是这样,为替新人腾位置,哪会在意旧人心情?”

“赐婚圣旨下了,浅浅姑娘转眼成了旧人,看来再过不久,浅浅姑娘也得……”

“肯定是,大户人家重规矩,正头夫人没生下嫡子,妾室姨娘不得有孕,若娶的是名门闺女,娘家都会要求夫家把通房丫头清理出去,名门贵族怎舍得女儿出嫁受委屈。”

“既然如此,爷何必吩咐把浅浅姑娘关起来?”

“应该是担心浅浅姑娘在外头乱讲话,坏了爷的名声。”

“爷也太小心了,天高皇帝远,谁晓得辽州的事儿。”

“来宣旨的是宫里的公公,爷这么做是为着表态。”

“都怪浅浅姑娘沉不住气,怎能当着公公的面求爷不要进京,爷当然会生气。”

“那以后浅浅姑娘的下场……”

“谁知道,只希望不会比前面那两个更惨。”

轻唤声在耳后响起,小米不知道站在她身后多久,她拉拉浅浅的衣袖道:“爷不会这样待姊姊的。”

浅浅笑答:“放心,没人能作主我的以后,我的下场只有自己能够选择。”

听见对话,厨娘们转头,看见浅浅,尴尬极了。

“你们下去吧,今天我来给大家煮一道养生粥。”

“是,钟。”

洗米煮饭,她将药粉放进米汤中,在米膨胀变得软烂之后,慢慢将菜肉摆进去,不断翻搅,免得下面糊掉。

她把瓮里腌了两个月的咸蛋全拿出来蒸熟,切开,再剥两大盘松花蛋,切成四瓣,剁了蒜头辣椒洒在上头,浇一勺热油,洒上香菜。

最后再炒两道青菜、一大锅红烧肉,菜式不多,但看起来很可口。

浅浅用皂角洗净双手,对厨娘说:“把饭菜分派下去吧。”

“是,姑娘。”

浅浅没吃饭,她关上房门,收拾衣服细软,静静坐在桌边等候。

午时过后不久,不犯晒的下人犯困了,东一个、西一个歪着头睡着。

悄悄地,她从后门走出将军府,她在街上雇了马车,朝熟悉的方向走。

黄昏时分,她来到山脚下,付过银子给车夫后悄然上山。

黑夜的山林相当危险,但于浅浅而言,山林再险,也险不过人心。她上山,绕过庄子,朝林子深处走去,在森林里到处绕了两个月,虽没有“闭着眼也不会走丢”的本事,却也熟门熟路。

顺着山势往上,将近山顶处有一个宽敞岩洞,那是某一回她和郑齐、郑廷上山,刻意“迷路”时意外发现的。

洞里干爽、宽敞舒适,再加上离河边不远,取水方便,当时她心想,要是有机会逃走,就先躲到洞里避居,他们肯定会往山下寻人,到时就能顺利逃开楚默渊。

为此,她在洞门口摆上一堆枯枝充当大门,防止动物进来过冬,又鼓吹郑齐、郑廷在中线点盖一座草寮,在里头备上锅碗瓢盆、棉被枕头、油盐米酱、刀子锄头、箩筐斧具……偶尔她假装体力不支,在草寮歇息,偶尔她把猎物放在草寮里做成美食。

现在草寮里的东西都可以派上用场了,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直到她被遗忘,直到心自由……

走过一夜,天色已蒙蒙亮起,浅浅推开枯枝走进洞里。

很幸运,地盘没有被别的动物占据,再把枯枝堆起来,往地上一躺,累极、倦极,她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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