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
为你单身 第2章(1)

晚饭过后是营火晚会,学校安排了许多游戏,让大家上台互动玩乐拿奖品。

必乐荷整晚窝在团体的边缘地带听MP3练曲子,没人拉她一起玩,她也乐得抓紧时间练习。

她,成功孤立在圈圈之外,多少有点被忽略的成分。

严之凡出于习惯,站在离大家有点距离的位置,静静看着大家玩乐笑闹,并不主动参与。

他,成功孤立在圈圈之外,主要是因为他和其他人之间彷佛有一道无形的墙,他不想踏出去,别人也进不来他的世界。

热闹滚滚的整个晚上,有两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是关乐荷,专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另一个是严之凡,呼吸着没有人敢打扰他的空气。

只是,时不时的,他的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向……她。

营火晚会结束,王治天和严之凡回到自己的小木屋,严之凡先进浴室洗澡,出来时看见王治天一派优闲地靠坐在床头,手里拿本杂志乱翻,冲着他笑得一脸暧昧。

“我以为上仙是不会动凡心的,跟兄弟讲一下,打算什么时候主动追人家?”

“胡言乱语。”严之凡用雪白的毛巾擦着湿发,擦到七分乾,随兴地将毛巾往梳妆台上一扔,走到窗边,抬头看月亮。

她还在练习吗?

“别以为我整晚都在玩,其实我一直在偷偷观察你,你知不知道自己一整晚看了乐观同学几次?”王治天跳下床,走到他身边一起往外看,天空就一个大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八次。我们练篮球的时候,校花在侧,你从来没有看过人家一次,今天光是一个晚上你就看乐观同学整整八次,不寻常啊!”

“我会看上她?”严之凡冷着脸,只是单纯疑问句,没有一丝讽刺或揶揄。

他看她,是确认她有没有好好练习,明天表演要是出糗,代表的可是学校所有社团的干部,大家丢不起这个脸。

“怎么不会?兄弟我免费替你分析分析。”王治天笑得很诡异。“像你这类高冷又家世背景雄厚的人,谁都不敢不经你同意就一脚踏入你的私领域,就算有,也是像我这类具有超强胆量又聪明的类型,但是乐观同学简直是奇葩,不是特别有胆量,也并非极度聪明,只是凭着一股天然傻气把你看成和别人一样。”

“我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都一样希望能自然和别人相处互动,而不是过度小心,深怕一个没注意就得罪对方。

“这就是关键。”王治天一个弹指。“大家觉得你很不一样,你却觉得自己和大家一样,好不容易冒出一个像乐观同学这种,因为傻,真心把你当成一般人相处的人时,对你来说可是超强的全新体验。”

严之凡冷眼盯着胡言乱语的王治天,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乐观同学之所以乐观,是因为她看不见别人能看见的无形阻碍,就算你在身边筑起一道高墙,她想跟你打招呼,就会爬上墙头跟你说声哈罗,然后再爬下去。”王治天饶富兴味地笑着,看见严之凡挑高眉,额头青筋跳动,他笑得更乐了。“然后你就惨了。”

“怎么我就惨了?”严之凡不太服气。

“乐观同学是那种可以无视对方筑高墙还是拉上警戒线,都能自然坦率和别人打招呼的人种,你终年待在高墙内,突然出现一朵奇葩越过高墙跟你说哈罗,你完全不会觉得哪里怪怪的?”兄弟,对自己诚实点,有时候是为了自己好,说不定能少走点冤枉路。

“完全不会。”

“反正一般人一定会,如果你完全不会,只能证明一件事……”王治天在他面前亮出右手食指晃呀晃的。“你真不是一般人,而是你爸最值得期待的接班人……”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严之凡转身向外移动,他不解的问道:“你去哪儿?”

“走出高墙,到凡间晃晃。”严之凡扯唇轻哼。

“上仙,请务必小心,按照电视剧情节,通常这时候上仙到凡间走动是会历劫的。”王治天提高音量道,“不过,只要你历劫归来,仙阶一定可以往上蹭蹭直窜,千万谨记,不要抗拒滚滚红尘中的各种诱惑啊!”

砰!

回应王治天乌鸦嘴的,是一记略带火气的关门声。

走出房间,严之凡耳根子终于得到宁静,他走出小木屋密集区,哪里人烟稀少,就往哪里移动。

夏天的月亮很大很圆,高挂在天,像颗腌渍过大量纯蜜的柠檬,酸甜酸甜的滋味,透过晕黄的月光洒落一地,为深黑的夜晚罩上一层柔顺的金纱。

夜凉如水,特别在南投的山区里,不用开冷气,天然凉风迎面徐徐吹来,还夹带着一股淡淡的花草香,不仅能吹走一身疲累,还带给人一股宁静的感受,真舒服!

严之凡选了一块大石头坐下,静心感觉凉风如丝缎般抚过身体。

一整天和一帮人处在一起,几乎没有独处的时间,实在太疲惫了,他向来需要大量的独处时刻,好帮助心灵安定和沉淀。

寂静之中,严之凡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唱歌声,他站起身,本想朝歌声的反方向移动,他从来就不是乐意主动接近别人的人,因为光是主动接近他的人,他便已经穷于应付,但在柔和月光的照耀下,双脚彷佛有自己的意识,偏偏往声音来源逐步靠近。

没多久,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见一棵大树下,有个女孩放下微卷的柔顺黑发,穿着短裤和短袖上衣,露出纤细雪白的四肢,坐在一根左右横亘的粗树干上,晃着双腿,听着MP3,轻柔歌声徐徐从她口中飘出。

这么晚了,她还在练?

严之凡站在她身侧五大步的距离,静静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花这么长时间看一个人,听一个人。

必乐荷没有察觉有人在身边,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之中,埋头苦练曲子的女低音部,其实女低音的曲调不是很好练,至少不像女高音有个核心主旋律,大多时候女低音是为了增色主旋律而存在,所以调子有些奇特,和平常听习惯的曲调不太一样。

罢开始她不是很适应女低音的曲调,可是慢慢的却喜欢上了,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熟悉了一首曲调,感觉好像就是这样了,等到和大家合声时,又会发现对曲调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直到天微亮,四周开始出现虫鸣鸟叫声,关乐荷才惊觉时间流逝之快,惊呼一声后跳下树干,小跑步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严之凡没有出声喊她,甚至在她朝自己方向冲过来时,下意识躲到一旁的大树后方,等她走远,他缓步走到她刚才坐的位置,坐下来,看一看她眼中看到的风景。

原来是这样的……

严之凡回到木屋梳洗时,同房的王治天还没醒来,等他打理好自己,王治天才揉着眼睛盯着他说:“这么早起床喔?”

严之凡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走出门外时,刚好看见关乐荷从小木屋走了出来,她跟昨天白天一样,将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绑成两条辫子,垂在脸颊旁,换上新衣服,走到比较没人的地方练唱。

练一整晚还不够?

他微微皱眉,生平第一次主动走向一名同学,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裤袋里,轻哼道:“放下来比较好看。”

必乐荷戴着耳机练歌,压根没听见他说话。

见她没反应,他清了清喉咙,“咳!”

她依旧毫无动静。

严之凡微微挑高右眉,长腿一迈,高大俊朗的身形突然站到她面前,眼珠子往下睨着她。

“你……”关乐荷抬起右手匆匆拿下右边的耳机,冲着他灿烂一笑。“严同学,早安。”

“早安,乐荷。”他没有笑,但他确实被她的笑容感染,眸光闪了闪。

互相道过早安后,两人之间弥漫着……混合了早晨清新空气的微尴尬。

他是特地过来和她说早安的吗?关乐荷左边的耳机还戴着,乐音仍旧不断传进耳里,但她的脑子却想着可以跟他聊些什么,两人这样不说话站着,气氛好乾。

她还在苦思话题时,严之凡难得主动先开口了,“放下来比较好看。”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头发。”他指了指她的两根辫子。

“可是宜琳说……”

“别听她的。”严之凡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又没看过我头发放下来的样子,怎么知道放下来比较好看?”关乐荷指出他的语病。

“我就是知道。”他不愿承认昨晚看着她头发放下来的模样,看了整整一晚上。原来她不傻,只是憨,还有得救。

“喔。”她点点头,但不照做,摆明了在敷衍他。

“不放下来吗?”严之凡马上就察觉到她的敷衍。

“绑着比较好,风一来,头发也不怕被吹乱。”绑着都不用整理,比较方便。

“也对。”绑着也好,他下意识不希望别人看见昨晚的那个她。“休息一下吧。”

“昨天晚上休息过了。”关乐荷拿起右边耳机,大有想再塞回耳朵里的暗示。他不走,她怎么练?当着人家的面塞耳机,感觉不是很礼貌。

说谎!严之凡脸色一沉,冷冷地道:“练习一整晚,喉咙不会痛吗?”话一冲出口,他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急着要走。

“不会啊,我都小小声练……”她突然惊觉不对劲,小跑步追了上去。“先别走!你怎么知道我整晚都在练习?”

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昨晚他都在她身边听一样,她本想问个清楚,只是追了一半,发现有几名同学朝他们指指点点的,她只好紧急撤退,小跑步回自己的房间,整个人倒在床上时还在想,像他这样活着实在是太累了,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引起许多关注,像她这样多好,走到哪里都没人注意到她,能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算干了蠢事也没多少人会注意到。

想到最后,她竟有点同情他。

除了对方漏掉几个音之外,紧接在执行长训话后的表演很成功,当他们表演完时,台下掌声如雷,连执行长也频频点头。

这首曲子中有花腔女高音独唱的部分,本来大家想跳过,直接往下跑,没想到关乐荷在那一段开嗓,漂亮转出如黄莺出谷般清脆响亮的高音,接着对方的男高音进来,再来是男低音和女高音,最后关乐荷又变成女低音进入曲子里。

社团干部交流活动即将在午饭后正式结束,但简宜琳没有到场用餐,她的外婆长年卧病在床,昨天病情转坏,今天快中午时她的家人又来电,要她尽快回南投老家一趟。

听到简宜琳的状况,活动前一天开车载另外两名老师先抵达南投做准备的老师主动表示可以载简宜琳回老家,另外两名老师则转坐游览车,跟大家一起回台北。

必乐荷皱着眉头踏上热烘烘的游览车,像游魂似的背着大背包,一路往最后面移动。不知道简宜琳那边要不要紧?

车内,大家的情绪正兴奋高昂,几乎每个人都不自觉提高音量说话,搞得车子里像锅沸腾的滚水。

一名坐在最后一排的老师受不了分贝越来越高,低喝道:“大家说话小声点!不要这么吵!”

必乐荷坐在来时的靠窗位子,没发现严之凡昨天的座位和一旁的空位坐了两名老师,其中一名老师正恶狠狠盯着整车的同学,直到同学们缩着脖子,放低音量说话。

当严之凡上车时,全车只剩下关乐荷身边还有空位。

严之凡一步一步走向她,身边无数双嫉妒的眼神如箭,纷纷落在她身上。

必乐荷后知后觉地发现全车一片鸦雀无声,将视线从窗外拉回来,这才发现严之凡越走越近,以及那些朝自己射来、略带恶意的视线,她不由得暗暗叫苦。

两名老师们抢先慌张地解释—

“严同学,老师们有事情要讨论,坐一起比较方便,你可不可以和这位女同学一起坐?”甲老师的语气带着讨好。

“虽然你们可能不认识,你会觉得有些尴尬,可是……”乙老师也加入说话群组里。

“不尴尬。”严之凡打断乙老师的话,泰然自若地看着关乐荷。“我们认识。”

他们这样就算认识吗?关乐荷想起昨天大家同组比赛,自己疑似指使他帮忙拿饭碗……林林总总加起来,说不认识好像才比较奇怪。

“你们认识?那就好、那就好。”甲老师呵呵笑开。

“严同学,你坐,你坐。”乙老师小声催促。

严之凡在关乐荷的旁边坐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惹得其他人看着她的目光更为羡慕嫉妒,她突然有些明白,原来有些人气场之强大,能在无形中影响身边的人,仔细想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就引起这么多关注,严之凡同学不容易,他身边的人也不容易啊。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来的时候关乐荷左手边坐的是简宜琳,她会自己聊一整路,原本耳边一直有声音,现在换成最高品质静悄悄,她浑身像长虫一样,总觉得不太对劲,也不太自在。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从背包里拿出《甜味日记》和一枝十元的油性蓝笔,翻开书页,咬着笔头,回忆这两天一夜有没有可以记录的好事……啊,有了!

她兴奋地写下:

合唱表演,意外受到好评,超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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